结怨已久

竹蔑一下又一下打在宋清言身后，他死咬着牙，倔犟着不肯认错，他抬眸死瞪着他父亲身旁的那个少年郎。

那人衣着浅墨青色锦袍，腰间系着一个碧玉簪羊脂白玉佩，衬显着其间的雍容华贵，眼眸深隨，带着几分玩味的姿态，正居高临下着附视他。

宋阭祁似是看见宋清言的神态，顿时气着吹胡子噔，怒道："

"我平日里忙于政事，疏于管教，才纵的你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我非得给你个教训，不可。"

宋清言眼中有些酸涩，他四岁启蒙，自幼刻苦，夜以继日、通宵通旦，不过是想要父亲的一个认可，而以。

放堂后，他被一只流浪猫吸引了视线，不知为何，呼他对这个小家伙有充满了喜爱之情，但他心知父亲是万万不可能同意的，他只是在课毕之后喂养一柱香，但还是让一个同窗，告到了入父亲面前。

偏偏那个家伙还是自己讨厌的人，自己又无可奈何。

"宋伯父，您别动怒，若是因此，反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暮容璟声音清冷，却带着些许关切开口道。

"我家家事，反倒是让荣安郡王见了笑，郡王不必求情，老朽今日非得给这小子一个教训，真是越发不懂规矩了"。

宋清言对于暮容璟告状了之后又火上添油的行为，有些气恼和不解，却又无可奈何。竹蔑一下又一下打在他身上，火辣辣的，他的身后已经湿透了，额头冷汗遍布。

平日里那温玉有礼的宋小公子的形象，现如今看上去，十分狼狈不已。

宋清言，终究不过十四岁罢了，打了约三四十下，晕了过去。

宋清言趴在榻上，身后肿了三寸高，盖了一层薄薄的锦被，这些日子长兄和姐姐倒是也来了，叮嘱了他一番，亦无非是，父亲的脾性就是那样，切莫再玩物丧志，苦挨这顿了。

宋清言心中一暖，不过，他真的只是平日喂养一柱养罢了，心里忧心着小猫，幸好，他预知大事不好，给了银两给小斯，托他照应喂养顿日子。

他望着床案边，撇口盖碗中那令人苦涩发指的药，下定决心要离那荣安郡王远远的。先前在学堂之上，因为夫子问答，两人几次辩论口舌之交，那荣安郡王，从此就逮着他不放，自己也是不小心，应该选点远僻的地方，偏偏被他抓住了把柄。

他在床上躺了几日，最后伤还未好又恐落了课业便又来了，坐了不到一会，他脸色有些发白，倒是找了些理由应付过去了，就是熬到散学，他又被那人堵到了墙。

他咬着牙道："没承想荣安郡王也有这跟踪人堵墙角的习惯，还真是光明磊落。"

那人将他逼对到一个墙角处，一股淡淡的甘松香环绕在鼻尖。

慕容璟不经意间勾了勾唇道："宋小公子这般，可是身上的伤好了，别到时候忘了疤，便不记得疼了。"

宋清言闻言，脸上的神经有些微妙，强忍着痛，嘴硬道：

"横坚板子是打在我身上，也干不着，挨不到郡王的事。"。

暮容璟摸了摸身上的幽兰白玉板指玉，有些不解，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和他这般不对？

忽得，他想到了什么，起了几分坏心思，将人用力按到了墙角。

突然而来的撞击，简直就是伤上加伤，宋清言脸上有些发白，还是死咬着牙口，不肯发声。

暮容璟冷哼了一声，死鸭子活要面子死受罪，放了一瓶兰花瓷瓷瓶在地上，拂袖离去。

宋清言看了地上的药，心中疑惑，谁说他家不缺这药材钱，但这应当是武将，挨了杖刑之后，常用的创伤药，他就这点小伤，也的确是大材小用了，总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的心思。

这次他故意绕了几圈，然后又来到了一个小院落里，小声道："五月，出来吧，没人了。"

他看着五月慢慢的吃完猫粮，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撸了撸猫身才道："五月，这阵子苦了你了，都瘦了…”

回去之后， 他又命人去查了查这药。

"回三公子，这应当是宫里的药，并无任何问题。"

他眼睛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随即温声回答道："无事了，劳烦您老了。"

"三公子，言重了，劳烦说不上，小事一桩罢了。"

宋清言觉得，那人地位尊重，也是没什么理由害自己的，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真是惭愧惭愧。

宋清言向来言喜一身玉白刻丝织绵褶缀衣，温润玉朗中带着几分稚气，后来在暮容璟身上闹了几次笑话，索性换了身石青色相花纹云锦衣，手拿柄芷墨宣扇，举手投足间浄起古色古香、辞致雅赡。

后来京中纷纷仿照 ，暮容璟只是暗骂了一句：

“书呆子，有什么可效仿的。"

永辉十七年，春闱放榜，这些都是人们的家常饭后，这状元年近四十，榜眼倒像是三十出头，人们都是叹呼，那是文曲星下凡也。

不过今年的探花朗，更是引人注目，十六七岁的年纪，而且这容貌生得眉敛锋芒，又是少年意气之时，正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据说还是内阁宋辅臣嫡幼子，文臣清流，让人感叹！宋大人教子有方，要倒是自家也出了这么一个探花朗，那才真正的叫脸上有光。

宋阭祁摸着短短的胡子，这次到真是让他意想不到，心中更是生了几分得意，但还是道："小儿顽列，诸位见笑了。"

"哪里哪里，宋大人谦让了"。人们纷纷附和着。

京城外的军营里，与京城的喜气面貌不同，正值寒风呼啸、银雪苍苍之季，军营里，一人双腿盘居，与将士们同习酒度地而坐，寒风冷笑，他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同于当初的当初的风霜粗糙。

当初暮容璟不顾慕容家阻拦，隐瞒身份入了军营，从一个骑兵后备军，后转正为禁军骑兵，再到后来一次战役中，他誓死救了骠骑将军一命，受了提拔，花了三年冲锋陷阵、屡出奇计、战功卓越。

后来人们才得知那个少年将军竟是慕容家的独子，康乐公主唯一后脉，今年不过刚过了弱冠之年，当真是年少有。

一个士兵大口喝了一碗酒开口说道："小将军若是想知道那人的现状，不若等过几日回京后再去打听罢了。"

慕容璟听完愣了一下，放下酒，接得开口道："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未将没见过，但也有所尔闻，听说，那宋家幼子脾性温柔润雅，长的倒是挺嘴红齿白的。"一人粗着脖子道。

有一个人笑着开口："慰迟啊、慰迟你这个没文化的大老粗在也懂得用成语。

他们一开始对这个，不过是走运救了将军一命的小兵不以为然，后面都是被其心中谋计所折者。

2

慕容璟淡淡的问道"你就这么厌恶我？慕容璟一袭白衣似雪静静站在原地，清风撩襟，衣袂飘飘。漫天的阴霾笼罩在狭窄的街巷中，冷风如刀，刻骨铭心。

宋清欢身着青衫，宫服上绣着鸂鶒，革带是银钑花带銙，他转过身看到了那人，心中带着疑惑，言语间却是不带着感情的说道：

"下官不敢，荣安郡王言重了，只昰下官不知郡王这是何意？"宋清言的声线温润，好像是这寒风中的暖阳，偏偏慕容璟，听着觉得刺耳不已。

暮容璟语塞，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半响才开口道："无意，…天寒了，记得…多添些衣。"

宋清言有些愣，他不可置信这句关心的话语竟然能从慕容璟的口中说出来，就是听上去十分的疏远清冷。

要知道他在没遇到慕容璟之前，玉面郎君、白玉无瑕，自与慕容璟共学后，那家伙面冷心黑，破事还多，因为他，自己隔三差五就得挨几顿打，偏偏自己就是个脸皮极薄的。

宋清言常常穿着宽大的衣袖，墨色青衣一尘不染，忍着疼，坐在实心木的板凳，硬邦邦的，偏偏那家伙隔三差五还喜欢来逗弄他，弄着他面红耳赤，实在是讨人厌的很。

弄了好久他才开口："多谢少将军的好心，下关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在慕容璟的记忆中，那年他十五岁，宋清言十二岁。

"墨泽，你冷不冷啊？有没有人说过你好冷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气。"年仅十二岁的宋清言，故意用力裹了裹自己身上的袍子，装出很冷的模样。

"宋行止，你再废话下去，我就去禀告给宋伯父听，说你贪玩废学，不知上进。"慕容璟一脸不耐烦，他对这个废话连篇的家伙实在是讨厌。

"宋清言叹了一口气道："慕容墨泽，你终于舍得开口说话了，人长时间不说话，会憋出毛病来的，你知道吗？宋清言将一个戏竹做的珍爱若宝的竹蜻蜓放到了，慕容璟的红木书案上，却被慕容璟当场折断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吵？"

"除了你以外，就没有别人了。"宋清言只是淡淡道。

那年他十六岁，宋清言十三岁。

许是他长达一年中的威逼利诱，起到了效果宋行止再也没来烦过他了，宋行止温润好学，模样招引来了很多姑娘的喜爱。

宋小公子的诗词才学相貌名传京城。

慕容璟故意装作很厌烦宋清言的样子，久而久之，宋清言身边的人渐渐都散了，开始变得故意疏远他了，却是和慕容璟成为好友。

可宋清言还是那个样子，淡然置之不理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这也是从那以后他们不再以字相称，而是直接呼名道姓，或者就是冷冰冰的一句种荣安郡王

。

慕容璟开始发现只要他开始时不时的招惹宋清言，他就能理自己了，现在想想，当时还真是蠢。

"慕容墨泽，你什么意思？"宋清言气冲冲的将一本湿了透的书本丢到慕容璟的书案前。

"宋小公子，这是何意？"

宋清言不语，只是拿起一旁的彩瓷伴虎茶杯，将热茶泼到了慕容璟的书上。

当着学堂诸子的面，木板一下子又一下的打在宋清言的身上，

"逆子，你认不认错？"宋阭祁不分青红皂白的怒斥道。

宋清言沙哑着声音道："我没错，为何要认？"他强忍着眼泪不肯流出来。这是他第一次挨木板，他从来没有想到，怎么可以这么痛？三寸五板长的板子打到他身上，永无止境的。

"唔"宋清言，终究是忍不住了，闷哼了一声。

宋阭祁夺过学子手上的木板，用力打了下去，木板子打在身上的声音回响在学堂内，旁边还有许多看戏的同窗。

"啪"

"啪"

宋清言忍的辛苦，眼泪被逼了出来，他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汗水了，宋清言双眼紧闭，他今天可是狼狈极了，他的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手指扣着板凳边缘已经发白，身上的板子打磨着他的身心。

最终还是学究看不下去…

那一次宋清言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月。

那年他十七岁，宋清言十四岁……

今年他二十三岁，宋清言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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