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打板子效应

御书房内，夏皇踱着步子，喃喃道：“妙啊，削减江南举人名额，同时削减江北来堵住江南的嘴，又以其余两道来掣肘江北，既削弱了江南和江北的党派，又使得两党继续制衡，还收获了其余两道的民心，一石三鸟，一箭三雕......，朕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林枢笑了笑，说道：“手下有如此聪明的臣子，哪里需要陛下去想？”

“虽然他这件事情办的很漂亮......”

夏皇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说道：“但是不打他的板子，朕心里还是不舒服啊......”

不多时，诸葛飞走进御书房，躬身道：“参见陛下。”

“这件事情，你办的很漂亮。”

夏皇坐在位置上，抬眼看了看他，问道：“朕将这么艰巨的差事交给你，你心中可有怨恨朕？”

诸葛飞摇了摇头，说道：“食君俸禄，为君分忧，这是臣的职责。”

夏皇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此事的确棘手了些，你有怨恨也很正常，这是人之常情，朕不怪你。”

诸葛飞道：“臣真的没有怨恨。”

夏皇不信道：“真没有？”

诸葛飞郑重道：“真没有！”

他偷偷瞥了夏皇一眼，心想这种套路，是自己玩剩下的好吧...

钓鱼执法谁不会，怕是他哪怕稍微点点头，说一个“有”字，他就会让人将他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他诸葛飞什么样的场面没遇到过，这种雕虫小技，他岂会中招？

“很好，恪尽职守，毫无怨言，这才是朕的好臣子。”

夏皇站起身，走下来，欣慰的看着他，问道：“对了，你刚才进御书房时，先迈的哪只脚？”

？？？

诸葛飞怔立原地，没想到一国皇帝，居然无耻到了如此地步。

他进殿先迈的哪只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夏皇想打他的板子，就一定会找一个理由，今天被他躲过去了，还有明天，后天，日复一日，无穷尽也啊。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诸葛飞更希望痛快的揭过这件事情。

他抬起头，作揖抱拳说道：“陛下将如此艰巨的任务交给臣，臣心中的确有怨言，身为臣子，心里居然埋怨陛下，臣愿意领三十大板，请陛下成全。”

夏皇瞥了他一眼，说道：“既然你自请责罚，朕就成全你，林枢，带他下去领罚。”

“遵旨。”

林枢走到下方，看了看诸葛飞，笑道：“大将军，跟咱家出去吧。”

诸葛飞跟着他走出御书房，林枢看着他，轻声道：“诸葛大人放心，我会让他们轻点的。”

打板子是一个技术活，三十板子下去，从什么事情都没有，到轻微的皮外伤，再到打断腿甚至是打死人，都是可以实现的。

诸葛飞趴在长凳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挨板子。

两名禁卫高高举起木板，落在垫在他屁股上的软垫时，不声不响，没有任何动静。

三十板子打完，诸葛飞拍拍屁股站起来，对林枢拱了拱手，说道：“谢了。”

林枢笑了笑，说道：“陛下也就是心里有气，这口气出了就好了，诸葛大人不必介怀。”

诸葛飞还真没有介怀，毕竟换了他自己是夏皇，某个小混蛋早就残废了，这种心情他能够理解体谅。

林枢看了看打板子的两人，说道：“你们两个，搀诸葛大人回去。”

诸葛飞也没有拒绝，虽然三十板子他完全没有感受到，但面子上还要装一装的。

从御书房到宫门口短短的一段路，诸葛飞走了很久，也遇到了不少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滔天的定国侯，一瘸一拐的被两名禁卫搀扶着出了宫，沿途遇到的宫女宦官，无不惊愕咂舌。

“定国侯这是怎么了？”

“被打板子了，我刚才从那边经过，亲眼看到的！”

“不是说他刚刚为陛下解决了一件难题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什么地方又招惹陛下不满了......”

......

宫中的信息传播的很快，翰林院尚书省等几大衙门都在宫里，半日功夫，今天在宫里发生的事情，就传遍了京中的上层圈子，要不了半日，整个京都又会人尽皆知。

困扰了朝廷许久的举人名额分配一事，在今日的早朝上得到了完美解决。

定国侯提出了削减江南和江北举人名额，贴补其余两道的方法，满朝无一人反驳，轻易的便通过了。

此举虽然会得罪许多人，但也同样会得到很多人的感激和支持。

同时得罪江北和江南，换做别人，早就担心的夙夜难安了，但定国侯得罪的人有多少，到现在，官位不照样越坐越高？

在京都，只有不敢得罪他的人，没有他不敢得罪的人。

然而，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了众人的预料。

原以为，他为朝廷解决了这个问题，为陛下除此困扰，必定会得到陛下嘉奖，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嘉奖赏赐没有，反倒是有不少人看到他被陛下打了板子，被禁卫搀扶着出宫。

一时间，针对定国侯诸葛飞的流言四起，演化出无数个版本。

有人说陛下并不满意他的提议，这便是对他的惩罚。

有人说他权倾朝野，已经引起了陛下的警惕，这就是对他的敲打。

不少人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陛下当初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诸葛飞时，就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怀疑，谁都能看出来这件事情不管怎么做都是吃力不讨好，陛下怎么可能会将它交给看重的宠臣？

如今他明明将事情办的很漂亮，却反倒被惩罚，更让他们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独得圣眷的诸葛飞，终于要失宠了......

......

“你没事吧......”

夏侯淳急匆匆的迈进诸家，看到诸葛飞和许六安正坐在铜锅前涮肉，他稳稳的坐在凳子上，全然没有外界传言的，被打成重伤的样子。

“白漂兄，好久不见”

许六安看着夏侯淳，盯了半晌点点头道：“倾囊兄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

夏侯淳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夏侯淳自顾自的取了筷子，自己调了蘸料，涮了一片薄薄的羊肉，看向诸葛飞问道：“外面的传言是假的？”

诸葛飞挪了挪屁股，给他让出了一点位置，说道：“你不是看到了吗？”

夏侯淳诧异道：“可是陛下为什么要打你的板子？”

传言诸葛飞被打成重伤是假，但打板子的事情，可是许多人亲眼看到的，不可能是谣传。

诸葛飞挥了挥手，不欲再提，说道：“涮你的肉吧。”

“只要你没有失宠就好。”

夏侯淳挥了挥手，说道：“要不然，京都有不少人，怕是要蠢蠢欲动了。”

......

诸葛飞失宠的消息，三日之内，就传遍了京都。

作为当今朝堂权势最盛的臣子，他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牵动着众人的视线。

举人名额分配一事，明明办的漂亮，却反倒收到了惩罚，针对此事，民间的猜测之声甚嚣尘上，诸葛飞失宠，近乎已经成为了众人默认的事实。

而他在京中，还有着无数的敌人，毫无疑问，那些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别的不说，单说在他手下吃过大亏的瑞王与靖王，便是他失宠之后，无法逾越的两座大山。

瑞王府。

瑞王捻着下巴，喃喃道：“打那人的板子，父皇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身边的一名下人上前道：“殿下，诸葛飞落难，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我们要不要报当日之仇......”

“没必要。”

瑞王挥了挥手，说道：“先让赵匡晏跳出来试探试探深浅，诸葛飞对父皇还有大用，本王可不信他会这么快失宠......”

那下人愣了愣，问道：“靖王会跳出来吗？”

瑞王扯了扯嘴角，不屑道：“他不会谁会？”

靖王府。

“诸葛飞被打了？”

靖王满脸惊喜，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属实吗？”

“就在今日。”

一名下人道：“这是诗妃娘娘从宫里传来的消息，京都也已经传遍了，定然不会有假。”

靖王面露喜色，问道：“也就是说，诸葛飞失宠了？”

那下人道：“别人都是那么说的。”

靖王忍不住大笑道：“哈哈，想不到他也有今日，本王昔日和他的账，也该算算了！”

上次靖王跳出来，被齐王摆了一道，险些酿成大祸，那下人面露犹豫之色，说道：“殿下，两位曹大人都说，一动不如一静，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上次的事情......”

“上次的事情和这次不一样！”

靖王挥了挥手，冷笑道：“父皇不向着他，这一次，本王倒要看看，还有谁能保得了他！”

御书房中，夏皇看着刚刚送来的一叠奏章，疑道：“这几天，尚书省送来的折子怎么比前几日多了这么多？”

皇帝也不能事无巨细，全都亲力亲为，官员们的奏章，大部分会送到尚书省，这其中九成以上的折子，丞相和尚书省的官员便能处理，处理不了或是难以决断的，才会送到他这里。

平日里尚书省送来的折子有多有少，但也不会差距太多，这两日的奏章数量，已经抵得上之前的两倍有余了。

林枢道：“回陛下，可能是诸葛大人请假了的缘故。”

夏皇放下手中的奏章，问道：“他请什么假？”

“伤假。”

林枢道：“诸葛大人以被陛下打了板子为理由，向尚书省请了两个月的伤假。”

夏皇站起身，惊到：“朕不是让你意思意思就行了吗？你还真让他们下重手了？”

他虽然想打诸葛飞的板子，但也不是没有分寸，真要将他打坏了，损失最大的是他这个皇帝，因此他早早的就告诫过林枢，稍微吓吓他就好，不要真的伤了他。

得知诸葛飞因伤请了两个月的假，他心中是又惊又怒。

林枢苦着脸，无奈道：“回陛下，两名禁卫打完之后，诸葛大人是自己爬起来的，老奴保证，他的伤两天就能养好......”

夏皇问道：“那他何以会请两个月伤假？”

林枢小声道：“那就要去问诸葛大人了......”

夏皇明白过来，表情微怒，说道：“这个混小子，又给朕偷懒，让人告诉他，朕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不到尚书省，朕就邃了他的意，让他休两个月的真病假......”

他吩咐完之后，平息心情，翻开桌上的折子，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随手将之扔在一边。

翻开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之后，他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这些折子，无一例外，都是弹劾诸葛飞的折子，弹劾的罪名五花八门，有些是生搬硬凑，有些纯粹是凭空捏造。

作为皇帝，这样的场面他见过了无数次，自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他沉着脸，问道：“查一查，弹劾诸葛飞的事情，是谁牵的头？”

林枢看着他，说道：“回陛下，皇城司秘碟昨日就查到，这两天靖王联系了诸多官员，同时发难，这些折子，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靖王？”

夏皇揉了揉眉心，说道：“怎么又是他，弹劾诸葛飞，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林枢语气顿了顿，解释说道：“陛下打了诸葛大人的板子，京中有不少人猜测，诸葛大人在陛下这里已经失了宠，如此一来，诸葛大人以前得罪的人，便全都跳出来了......”

“失宠？”

夏皇扯了扯嘴角，说道：“朕何时恩宠过他，朕对他的信任，都是他自己用行动一点点换来的，平定江南，安定北方，整肃朝堂的臣子朕不器重，难道去器重那些废物？”

“这个蠢货，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看了那些折子一眼，低声道：“他若是有诸葛飞两成本事，不，哪怕是一成也好，朕也能放心的将东宫交给他啊......”

夏皇思索了片刻，重新望向林枢，说道：“你去将张大学士请来......”

尚书都省，诸葛飞请了病假，王相这两日也称病在家，人手本就紧张的尚书省，更显繁忙。

尚书右丞将几封奏章堆放在一边，说道：“晚些时候，将这些奏章给陛下送去吧。”

这些弹劾诸葛飞的奏章，尚书省可不敢处理。

定国侯有没有失宠，还没有定论，谁敢去得罪他？

可对此若视而不见，靖王那里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尚书省索性将这些折子统统递给陛下，谁挖的坑谁填，这件事情，只有陛下有能力和资格处理。

而此时，御书房内，张大学士对夏皇躬身行了一礼，说道：“老臣参见陛下。”

“大学士免礼。”

夏皇看向一名宦官，说道：“给大学士赐座。”

张大学士虽然不参与朝事，但却是两代帝王的老师，在朝中的地位，尊崇无比。

张大学士看着夏皇，疑惑道：“不知陛下召老臣来，有何要事？”

夏皇道：“不瞒大学士，朕这次召大学士来，的确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拜托大学士。”

张大学士站起身，躬身道：“请陛下吩咐。”

夏皇走到殿中，开门见山道：“朕想将靖王托付给大学士，请大学士悉心教导一些时日。”

张大学士看着他，诧异道：“敢问陛下，这又是何故？”

夏皇叹了口气，说道：“大学士也看到了，靖王作为朕中意的储君，不仅没有储君之能，也没有储君之德，叫朕以后如何能放心的将天下交给他？”

听到夏皇亲口承认，靖王是他中意的储君时，张大学士的目光闪了闪，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大学士是朕的先生，也是诸位皇子的先生。”

夏皇看着他，说道：“朕希望大学士能重新教导教导他，让他改掉身上的一应缺点，重修德行，成为一名合格的储君。”

张大学士看着他，叹了口气，躬身道：“请恕老臣无能，怕是要辜负陛下了。”

夏皇面色微变，问道：“大学士这是何意？”

张大学士抱拳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臣能教靖王殿下知识，却不能改变他的性情，更不能改变他的德行，毕竟，靖王殿下不像襄王殿下那般年幼，他的性情、心中所想，已然成熟定性，外人想要改变，难如登天啊。”

夏皇能理解他的意思，叹了口气，说道：“连大学士也不行吗？”

“恕老臣无能......”

张大学士再次躬身，说道：“近些日子，老臣奉陛下之命，教导襄王殿下，襄王殿下之所以能有如此大的进步，是因为他年纪尚小，心性纯良，容易塑造，等到他再长上两年，怕是就有些晚了，而到了靖王这等年纪，外人想要改变他的性情德行，近乎是不可能的......”

提起赵匡仁，夏皇点了点头，喃喃道：“是啊，仁儿是个好孩子......，他近来的表现可好？”

张大学士点了点头，说道：“襄王刻苦好学，一日也不曾松懈，即便是闲暇之时，想的也是给陛下熬羹调膳，孝心可嘉，能教导出这样的弟子，老臣心感甚慰......”

夏皇笑道：“都是大学士教得好。”

张大学士躬身道：“还是陛下的言传身教更有用......”

两人之间，不知不觉便换了话题，从靖王转到了襄王身上。

张大学士对赵匡仁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见他夸赞自己的皇子顺便又吹捧了自己，夏皇心中自是满足得意，原本阴翳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不远处，林枢看着对襄王夸赞不绝的张大学士，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张大学士的话说的很委婉，但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他能够教导年纪尚小，心性尚未完全成熟的襄王，但对于已经是成年人的靖王，没有任何办法。

换句话说，就是靖王已经没救了。

张大学士今日无意中提起襄王，夏皇心中那早已埋下的那颗种子，也开始有了生根发芽的迹象。

传嫡不传庶，传长不传幼，这是皇家的宗法，皇后早逝，太子早年也幼年夭折，这些年都没有再立皇后，所以不存在传给嫡子的可能。

瑞王，靖王，齐王三位皇子，年纪相仿，皆可看做是长，他们三人若在，这位置便不太可能传给襄王。

他最想传位的是靖王，然而，靖王亲政之后，得意忘形，目中无人，所作所为让他失望至极，夏国的大好江山，是不可能传给一个无才无德之人的。

如若真的到了那一步，这个位置由襄王接替，也要比靖王好上太多太多。

但在他彻底对靖王失望之前，还不能放弃希望。

夏皇沉默了许久，转头看向林枢，说道：“着翰林院拟旨，复瑞王亲王位”

......

某人真没料到他的这一顿‘假打’居然会引起如此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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