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章 第三章

元尚草又一次来糖瓜市，他问了陈雯玟在国外的情况、陈雯玟最近从国内拿钱的渠道、钟乐黎在公司的工作情况、假表妹的学习身体状态，满满地关怀。钟乐黎说：“我已经升分公司副总了，还给了股份。工资奖金都提高了。行业协会那边还有很多社会活动的兼职收入。我今天的这一切都离不开您的帮助，我以后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陈雯玟那边，您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我一定把陈雯玟哄好了、盯紧了。”

元尚草说：“你现在知道人脉的重要性了吧？没有人脉，只能缓慢爬坡，不能快速飞跃。”钟乐黎说：“我今天的一切都离不开您这个贵人。”元尚草说：“今天我是你的贵人，以后你也能成为别人的贵人。人脉，不仅仅包括向上的人脉，还包括向下的人脉。就像一棵树，你不仅要树干往高处长，根还得深深往地下延伸。”钟乐黎说：“对。您说得很有道理，我一定踏实肯干、戒骄戒躁。我一定跟下面的员工多交流，我一定经常到各个销售门店、各个供应商、各个生产部门多走走多看看，切实解决些实际问题，努力把企业的利润提高上去。”元尚草说：“你说得很好，但是还有点欠缺。”钟乐黎问：“什么欠缺？请您多多指教。”元尚草说：“你还得发动身边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比如你的母亲、你的亲戚朋友、你的同学、你的同乡。你在他们之中做那个灵魂人物、标杆、领头羊，时常关注他们、影响他们。”钟乐黎问：“做这些有什么用呢？”元尚草说：“你获得他们的认可和信任，对他们知根知底，需要他们的时候，就可以指挥他们配合你完成一些事情。”钟乐黎说：“这有点难，我很久没跟他们联系了。我指挥不了他们。”元尚草说：“放心。你前期跟他们建立好联系。我们能通过自己的网络获得大部分信息，你只要按照我们教你的方式去办、教你的话去说就行了。”钟乐黎说：“这样可以。”元尚草说：“我们通过你家乡的关系网，知道你初中同学的姐姐家有个女儿，今年读大三了。”钟乐黎问：“她怎么了？”元尚草说：“你现在虽是公司副总，但是一旦这工作没了，不就什么都没了？你得发展自己的产业。你同学在家乡做点小生意才挣几个钱，你要是跟他谈合作他肯定同意。你在远离糖瓜市的乡下发展自己的产业，没人关注你，安全性高。这样一来，你同学就成了你的人。他姐姐的女儿读大三，我们想办法让她也成为我们的棋子。”钟乐黎问：“什么样的棋子？”元尚草说：“当然是能给我带来价值的棋子。”钟乐黎说：“今年才大三，那她这一辈子不就被毁了吗？”元尚草说：“不能这么说，做我们的棋子是福分，就像假表妹，是被毁了吗？她过得好着呢。”钟乐黎说：“这一切都是构想，毕竟是我同学的姐姐的女儿，这拐弯抹角的，下不了这棋。”元尚草说：“拐弯抹角才牵扯不到你，才安全。你放心，到时候你照做就行了。”钟乐黎说：“行。您说第一步先怎么做吧？”元尚草说：“先把人脉网络搭建起来，你跟同学先见见面，你母亲也回家跟老姐妹先联络联络。”钟乐黎说：“好。”

周末，假表妹说学校有活动，两天都没跟钟乐黎联系。到了周四，假表妹说：“我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这两天买了些厨房用品，周末你来我这里吃饭吧。”钟乐黎心想：“每次让她来我家，路上辛苦，我妈又在，确实不如我去找她方便。不过她这身体得有人照顾才行。”周六下午，钟乐黎才抽出时间到了假表妹那里。

假表妹脸色苍白，没精打采，看上去浑身无力，拿着手机刷短视频。钟乐黎说：“你是不是病了？病了就好好休息，不要花太多精力看这些短视频。平时有空多看看书，顺利毕业。我现在钱还不太够，等你生了孩子，我就给你买房。是你自己的房子，写你自己的名字。”假表妹说：“上周末，我就不再是孕妇了。”钟乐黎脑子翁了一下，问：“什么意思？”假表妹把“终止妊娠”的单子递给钟乐黎。钟乐黎问：“为什么？”假表妹说：“为了我们不再受别人的摆布。如果把孩子生下来，要考虑上户口、扶养、教育。每一步都需要托关系，每一步都离不开元尚草，我们会因为这个孩子而被他拿捏。”钟乐黎说：“元尚草是我们的贵人，我们现在的生活离不开他的帮助。”假表妹说：“他是贵人？他对我们没有恩情，全是交易。”钟乐黎说：“你怎么这么想，是不是被那些短视频教坏了？”假表妹问钟乐黎：“元尚草帮你升到了销售部经理以后，有没有让你出卖陈雯玟？这是不是一笔交易？他把你升到分公司副总以后有没有让你出卖同学？这难道不也是一笔交易？如果我们把孩子生下来，以后会因为这个孩子跟他做更多交易，而且跟他的每一笔交易都是赔本的。”钟乐黎说：“即使全是交易，那我们也因为这些交易越来越好了。”假表妹说：“以前那些交易都是短期交易，结束了也就两清。生了孩子，会因为那孩子不得不长期交易。”钟乐黎说：“我跟他做交易，你可以带着孩子好好过，我托举你们。”假表妹说：“你自保都难，怎么托举我们？你的妈妈都得加入到害人的行列，连你同学姐姐的女儿都不放过，又何况我跟孩子。”钟乐黎说：“他不是没让你做什么吗？”假表妹说：“元尚草以前也是包思简是同伙。后来他跟督巡院、众宁部一起拿出了一个办大案的方案要办包思简，才勉强维持到了现在。他现在让你去找你同学，算计你同学姐姐的女儿，这套路都跟包思简一模一样。”钟乐黎问：“你怎么知道？”假表妹说：“我一直跟金枝枝联系，金枝枝早就指使我算计我的同学。方法手段跟元尚草教你的方法手段相同。元尚草一边跟金枝枝作对，一边又使用跟金枝枝一样的手段。我梳理了一下前因后果，得出了结论。”钟乐黎问：“金枝枝什么时候让算计同学的？”假表妹说：“给我办入学手续的人，其实跟景琦秋关系很深。金枝枝是景琦秋一手造就，他们三者当然消息互通。我一入学，金枝枝就来找我了。这房子是她建议我租的，孩子也是她建议我不要了的。她的建议符合我的意愿，所以我接受了。房子都租了一个月了，金枝枝陪我去找她在志宽医院的小姨，这一周也是她安排人照顾我。”钟乐黎说：“你跟金枝枝走这么近，不是在背叛元尚草吗？”假表妹说：“元尚草在跟我做交易，金枝枝也在跟我做交易。既然是交易，当然谁带给我的好处最多我就跟谁做，不存在背叛。就像你习惯了吃楼下的汉堡，改成了吃旁边的包子。吃包子难道是对汉堡的背叛吗？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跟谁做交易就跟谁做交易。”钟乐黎说：“你不跟我商量就毁掉了我们的孩子，你还有这么多说辞，太可怕了。”他们不欢而散。

星期三下午，钟乐黎还在生气。假表妹联系他：“你是不是认识苗婀娜？你有空就来找我吧，我今天下午没有课。”钟乐黎看到苗婀娜三个字，了解事实的欲望战胜了狂躁的心情。假表妹的身体恢复很快，一天比一天好，脸色渐渐红润。假表妹说：“我以前在督巡院实习，收获还挺大的。我看了一些包思简的资料，还看了苗婀娜的资料。另外，苗婀娜以前的男朋友现在也被判刑了。苗婀娜本来是很单纯的女孩，气质清纯、眼睛清澈。后来在机场偶遇了一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板。那个老板用了些手段才把苗婀娜骗到手。把苗婀娜骗了，房地产老板又让苗婀娜去骗别人。你知道他们想让苗婀娜去骗谁吗？”钟乐黎问：“骗谁？”假表妹说：“他们想让苗婀娜去骗你，苗婀娜只是见了你两次面，就再也不见你了，她不想骗你。后来包思简他们暗中指使人去害她，让她怀孕再逼她堕胎把她抛弃，让她对社会失望、让她堕落。她又认识了包思简。本该有光明人生的人，被包思简一伙人毁了一生。”钟乐黎问：“元尚草要办包思简，是好人。”假表妹说：“苗婀娜死的时候，元尚草在房间。结论是：苗婀娜抑郁症，当时房间有好几个人，都以为她只是去窗边看看，没想到她要跳楼，等到她爬上窗台已经来不及去救她了。这肯定是谎言。苗婀娜肯定知道了什么，房间的人想灭她的口。”钟乐黎说：“我们知道的也不少，知道的越少越好。”假表妹说：“跟他们做的交易越少，知道的越少。”假表妹看到钟乐黎渐渐冷静一点，就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同学姐姐的女儿，以后很可能会跟苗婀娜一样的遭遇。苗婀娜跟房地产公司老板的偶遇，明明是给她布下的陷阱。”钟乐黎说：“我跟苗婀娜也是偶遇的。这是在给我布陷阱吗？”假表妹说：“根据我这半年在督巡院积累的经验、学到的知识来判断，元尚草办大案就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永远都不可能。”钟乐黎说：“他们很多事都得找景琦秋，我在行业协会方副会长也是元尚草找了景琦秋，这个景琦秋像个大人物。”假表妹说：“像是最大的坏蛋。”钟乐黎问：“以后我们怎么办呢？我已经按照元尚草要求的那样联系我同学，让我同学办企业了，他也常常把姐姐家的女儿信息出卖给我。”假表妹说：“那也没关系呀，你的同学不止这一个，你可以找别的同学暗中指点他。我就是这么做的，我一边用我的大号帮金枝枝害人，一边用我的小号阻止受害者，做做样子，白折腾一下。”钟乐黎说：“我也不用找别的同学，你用小号做他姐姐女儿的网友不就行了。那我还要不要让我同学办企业了。”假表妹说：“办呀，但是别偷偷摸摸地办，让你的同学来公司找你，你也制造偶遇，让你们其他副总、总经理知道这事，然后你们上会讨论，不给元尚草做手脚的空间。”钟乐黎问假表妹：“元尚草他们肯定做了不少坏事，以后他们出事了会不会连累我们？”假表妹说：“他们不出事我们是受害者，他们出事我们应该高兴，对待敌人，还想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尽全力揭穿他们。”钟乐黎梳理了一下元尚草让他办的那个企业：企业法股东都是外地人，这个企业的利润将来会被外地人赚走，当地居民做一下底层打工人却要承受空气、水、噪音、供电、交通等等的负面影响。这个过程中，钟乐黎还得出卖自己的同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乡给元尚草当做棋子。将来他钟乐黎不仅得不到家乡的赞扬，还要遭到家乡唾骂。元尚草说做人要像一棵树一样，枝干向上生长，根要往下延伸汲取养分。他元尚草这汲取养分的根不向自己家乡伸，却往钟乐黎的家乡泥土里面伸，他从钟乐黎的家乡汲取养分，生长了他自己，再惠及他自己的家乡。跟元尚草做交易都是吃亏的，以前他钟乐黎一个人吃亏，现在还要让钟乐黎家乡一起吃亏。钟乐黎缓缓说了一句：“元尚草的确是一个自私的小人。”假表妹随口应对了一句：“你的反射弧好长。”

王燕菲当老师不仅教学生知识，还会教学生的会计知识，教他们怎样在农业生产中利润最大化。转眼几年过去，她教的学生毕业了，毕业典礼上学生家长说：“我们真不想让孩子毕业，孩子毕业了，我们就不能通过孩子向你学习会计知识了。”这让王燕菲感动不已。王燕菲说：“这几年是我人生最快乐、满足的时光。”白雁桩说：“张源渊盯上了包思简的心腹。他已经顺着这个心腹摸到了因连科技。以张源渊左右逢源的做法，他应该会动一下这个不疼不痒的因连科技给自己创造点业绩。”王燕菲说：“别指望张源渊了。他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的同时，别人正拿枪指着他的脑门。”白雁桩说：“根源是信息和人，朴氏集团和因连科技掌握的信息，景琦秋和王志宽掌握的是人。包思简跟景琦秋都倒台了才算圆满。”王燕菲说：“我希望因连科技最先倒台。”白雁桩问：“为什么？”王燕菲说：“把景琦秋的就业操纵比做狂风暴雨，把每个企业比做狂风暴雨下的森林。有些企业健全的制度流程、积极的价值理念，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亭子。在那个亭子里可以避雨，可以闻到草木香，可以期待彩虹。因连科技没有亭子，不仅狂风暴雨打在身上，还有枯枝败叶落在头上，泥坑陷阱藏在脚下。因连科技会让人怀疑公平正义、自强厚德，它让人看到的是阶级固化、拉帮结派、小人得志。”白雁桩说：“就像公子虔罗织罪名害死商鞅，范雎混淆是非害死白起。不仅让一代人痛失英雄，还伤害了几千年的英雄信仰。”王燕菲说：“更像是市场经济中的劣币驱逐良币、不正当竞争。”白雁桩说：“总之，因连科技一伙先倒台，让因连科技咬出景琦秋才过瘾。”王燕菲说：“是的。生活中难免有暴风雨，那些看你淋了雨还往你身上扔泥巴的人最讨厌、利用别人的不幸的人最龌龊。我不想再看到猥琐小人利用别人的单纯去做假装正义实则邪恶的两面派，利用别人的不幸去策划办个大案的闹剧。因连科技一伙先倒台才是理想的倒台顺序。”

———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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