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前往米家镇

米家镇和石圪节公社相隔三十多里，古时的米家镇是三区县的交汇处，自古就是交通要道，东过黄河至晋省，北达内蒙古，西与圣地接壤。镇上旧时候有城隍庙，驿站，车马店，商铺，当铺，铁匠铺，木匠铺等商铺，交通发达，过往宾客众多。

少平骑着摩托车赶到米家镇时，已经上午十点了。现在的米家镇比石圪节公社街道大多了，一条主街两条副街，青石铺就的道路，主街是一条历史悠久的街道，据说已有数百年的历史。南街的城隍庙，被大运动毁坏了，残破不堪，紧闭的庙门上贴着已经发黄破烂的封条。

米家镇公社的办公驻地离城隍庙不远，是解放前的原反动镇政府办公署，全是青砖青瓦的大瓦房，是一个四面房屋围绕的大院子，正门两侧悬挂着公社标牌，原来两侧蹲守的石狮子换成了两行彩旗。

他也是第一次来到米家镇公社，上一次只是将米阴阳送到镇子外就摸黑回去了。当他跨在摩托车上，向门卫打听马德明主任的办公室时，门卫的大爷瞅着崭新的摩托车，双手接过他递的香烟，极为热情的告诉办公室的位置，并表示可以带着他前往，又告诉说刚好马主任早上刚到，还没有出去。公社大院往后，还有一个二进出的院子，如果不是门卫大爷的告知，还真的不知道米家镇公社的大院暗藏玄机啊！比石圪节公社的窑洞可气派多了！

马德明主任的办公室面南坐北，一间宽敞的大屋子，前半间是接客场所，中间放着古色古香的的茶几，两侧的椅子也是太师椅，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古代的官宦之家了！

靠墙的一角，放着同样的办公桌，桌后也是一张太师椅，背后是一排古风格的书架，最下格摆有不少线装书籍，有蓝色黑字封面和发黄的册子。

马德明坐在椅子上，正在翻看县府最新下发的文件，一边浏览，一边自语：“这县府推广的新模式方案，确实可行，不过，这好事怎么就都让白明川这货赶上了啊！要说米家镇的表现，一直可是排在县前茅哩，我的工作能力还多次得到原县府主任冯世宽的表扬啊！可是——周文龙，白明川一个个都抢在前边被提拔了，这周文龙小子的命好！可是白明川为什么能被提拔啊？也没有发现他和田主任有多大的交情啊？嗯-是谁帮他哩？......哎——对!那次和张有智主任一起吃饭时，好像孙少平那个娃娃给他耳语几句，当时他就喜笑颜开，难道是——孙少平！”

“吱——”孙少平推门而入！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马德明正念叨孙少平，他就出现在眼前。愣了一下的他，急忙起身迎向少平，伸出双手握着少平的手热情的说：“哦！少平兄弟怎么来了？欢迎，欢迎啊！我这正想着小兄弟呢！你就出现哩！”

“噢！马主任，不好意思啊！不经允许，少平贸然上门，多有叨扰，请不要见怪！”少平客气的应答。

二人落座，马德明紧挨着坐在少平旁边，抬头对门外喊道：“小王，进来倒茶，有贵客，把柜子里的好茶用上。”

公社办公室王主任闻声进来，恭敬的为二人沏好茶水，用白瓷带底盘的盖茶碗，小心翼翼放在二人面前的茶几上，打个招呼就悄声出去，并随手带上门。

马主任不到四十岁，面相文雅，身上书香气十足，风度翩翩，和其他的大老粗公社主任截然不同，听说是从秦省工业大学毕业，最开始在黄原地区共青团地委工作，祖上也是原西县城的大药商，在黄原地区和省城也开有分店药铺。解放前他家更是多次救助革命人士，获得了开明人士称号，解放后受到了特殊照顾，在大运动中更是丝毫未损。他也事业顺利，担任了原西县重镇米家镇的公社主任，基础条件不错，这些年从米家镇提拔的公社主任远远超出其他公社。只是孙少平出现以后，产生了异数！

得知少平的来意后，马德明对调查组一事，早已忘记，他也不过照实叙述，可是少平却上门来感谢，虽说还有别的事情兼顾，他已经高兴少平的来到。他了解县里推行的新模式还是少平提出的雏形，后经县府修饰加工，才推出了详实的实施方案。这娃有大才啊！他搞出来的置换活动，在米家镇公社也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到现在还有一些，没有置换到物品的村支书到公社打听，什么时候置换到他们村啊？老百姓眼红别的已经置换的村，质问他们怎么不像别的村那样，主动去拦截，将置换队带到村里？听的他哭笑不得，这能怨公社吗！好不容易得知县要在全县推广新模式，就能方便老百姓了，可是李登云和调查组的搅局，差点让孙少平这个发起人坐牢！连带田主任也差点被扳倒！要不是少平的命好，刚好遇到回乡探亲的高老，后果不堪设想！

福兮！祸兮！福祸总相连。常言：祸不单行，福不双至。可到少平这，因他之祸得福的人，着实不少！首先李登云的调任，张有智、王建国往前进了一步，就白明川获利最大！县公安局吴来兴副局长被抓，不知道有好过那个继任的了？连杨虎高这个原来公社的武装干事，都要和他平起平坐了！

这一切的起因，全部是因为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娃娃，孙少平！他一定要抓住机会交好孙少平，今天出门时，门前的大桐树上喜鹊嘎嘎叫，他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是这贵人突然上门，不正应验：喜鹊枝上叫，必有贵客到！

茶水喝了又换新茶，二人相谈甚欢，看到少平对他祖上是药商的事情感兴趣，他虽然没有具体从事，可打小耳濡目染，对各种中草药的名称、药性、炮制、保管......了解深入，不负药材世家子弟的来历。

“这野生的老人参，味甘、微苦、性微温，生津养血、安神益智。可以加入枸杞以及其他药材用白酒浸泡，两周后即可饮用，具有补血益气、预防疾病的功效。灵芝吗......

何首乌......”马德明娓娓道来。

少平听的仔细，不想今日米家镇一行，除了拜见马德明，还有意外收获，这马家世代经营中药铺，肯定有各种药材的收购渠道，他今后如果需要大量的中药材，不是就方便了吗！至于马主任的热情招呼的原因，他也心知肚明，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和他交好的人，都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马德明混迹官场多年，早就精通此道！官场上流传：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利益二字，谁愿意白忙活一场！

假如少平坐牢出来，一无所有，这马主任还会这样招呼他吗？肯定不会，估计有多远就躲多远了！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在王主任的提示下，二人终止了座谈，马主任二话不说，拉着少平来到公社食堂的雅间，并安排人去请米阴阳一同吃饭。他也不问少平找米阴阳何所事，只是珍惜和少平在一起的宝贵时光。

不大一会，穿着常服的米阴阳走进来。当米阴阳接到公社马主任邀请吃饭的事，直犯嘀咕：这好事无干的，公社大主任马德明请他吃饭？这去也不去啊？去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去这当下就下不来台，一咬牙，横竖就是一顿饭吗！况且他今日感觉心情舒畅，左眼皮一直跳，这左眼跳财，是好事，前面带路——走吧！

雅间共坐了四人，米阴阳落座后，办公室王主任就去安排上菜，在菜上齐后，殷勤的倒酒添茶，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不多说一个字，可是作为马主任的身边人，早就熟悉马主任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所代表的意思！这个年代的公社主任相当于后世的乡镇党委书记，可是却是实实在在的土皇帝，在所管辖的地盘说一不二。就像今天的菜品，就是按照县级领导待遇招待少平，虽说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是大鱼大肉，满满上了一桌，还有两瓶精装西凤酒，看得米阴阳两眼发光，垂涎欲滴，现在的他，把心放到肚子里了！看到少平和马主任坐在一起等他时，这个老神棍又道貌岸然起来，全没有来时的猥琐小心翼翼，很自然的坐下来，慢慢端起茶水品起来，安抚狂跳不止的心脏。

马主任作为主人，热情的招呼二人尽情吃喝，充当服务员介绍每道菜的特色口味，以示米家镇公社食堂大师傅的高水平，这做菜的水平略逊胖炉头的手艺，可是材料齐全，口味品相很不错，难怪听张有智这个美食家经常念叨，全县的公社食堂只有米家镇最好！特别是招牌菜——五香驴肉，应了：天上龙肉，地上驴肉。

一杯酒，一口驴肉，米阴阳感觉飘飘欲仙，快十年了，都忘记了五香驴肉长什么样子了，不想今日又吃到近乎失传的美味，这一辈子值了！

酒长话多，马主任放下身架，和少平称兄道弟，和米阴阳也同样，使得米阴阳受宠若惊，有公社大主任这个熟人，他这以后在米家镇可就没人敢欺负了。说道从前，米阴阳更是感慨伤怀！怀念马主任的祖父马半城，前朝时凭借一个药店的小学徒，一步步干到大掌柜，更是得到东家的赏识，将独生女儿许配，通过半生打拼，挣下来若大家产，博得了马半城的誉名！说自己的父亲曾经给年轻的马半城看过相，称赞不已，称马半城命格不凡，厚积薄发，中年起将大富大贵，后代子孙繁衍，多有从政得具显要职位。现在的马老爷子和现在的米阴阳也多有接触，只是大运动开始后，米阴阳怕影响，才断绝了来往，可是马老爷子还多次相助，这只是私下的，肯定没有告诉马主任。

听着米阴阳的夸述，马德明大喜，借着酒意请米阴阳当场给他看相，也不介意他是一个D员，这和后世的一些官员一样啊！（少平插嘴想说的，只是心里想想罢了）

这是米阴阳的老本行啊！一套流程早已熟的不能再熟了，起身漱口、净手、整理不存在的道袍，面色庄重，口中念念有词，对着马主任仔细观视，接着又看手相摸骨，一套下来，整的马主任和王主任二人神情紧张中带着期待；米阴阳轻轻抿了一口茶，润润喉咙，讲道：“我观马施主，额头有红光，印堂发亮，浓眉秀目，山根平满，命宫主有神位，双手软厚，骨骼清贵，必将修成正果，只是现在命灯闪烁，飘忽不定，缺少添油指引之人，还请施主多加注意!”

“请问米先生，何为添油指引之人啊？”马德明询问。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请施主体谅，不过所谓添油指引，意思想是有贵人相助罢了！只能言尽于此了！”米阴阳耐心分析到。

“这贵人在哪里呢？......哎——难道，就是眼前的孙少平？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是他了！”想到这里，马德明两眼放光，盯着少平，用更加热情的语气说到：“少平兄弟，今日到米家镇公社，招待多有不周，还请原谅，改日回到县城，我必须好好邀请你，弥补今天的遗憾，希望少平兄弟到时可不要推辞。来——来，再碰一杯，不醉不归！”

几人酒足饭饱，带着微醉，又回到马主任的办公室叙旧，当听说少平忙于学校的运动会准备，已经组建了学校篮球队，并是球队的主力球员后，马主任哈哈大笑，看着他廋削的身材，言语如果碰到他们公社的球队时，会被公社球队的强壮球员撞得爬不起来，不的不说，他对篮球的认识还停留在人高马大的国民统一意识。少平也知道这份身板，还是有点儿削薄的短处，不能和那些强壮的运动员激烈的相碰。米阴阳听了后微微一笑，说道：“这事儿好办，但是也难办。只要有好中药加以调理补益，很快就能取得效果，使人强壮起来。并问：少平认识不认识县城里的老中医顾建翎，滋补壮体的药丸，如果有好的药材，他就可以配制出效果明显的大力金刚丸，健身丸。甚至还有一种叫九转大还丹的，听说需要百年的人参、灵芝，以及其他的常见中药配制后，传说可以返老还童，快速增强体质，使人变得健壮有力。”少平一听，暗暗窃喜，心想等回去了，有空拉上顾养民一起去找寻他的爷爷，请求顾建翎这个名老中医为自己配置一些药丸。

“米先生说的是原西县城的顾老中医吧！这事好办，我家和顾家是世交，两家关系紧密，我父亲没事整天和他在一起，少平，等回到城里了，我带你去见顾老，不就是配制药丸吗？应该问题不大，只要能够帮你，我一定尽力。”马德明接着话语，告诉少平更好的信息。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他还要赶回双水村后，然后和金波一起返校，就言明告辞原因。在马主任不舍的送出公社大门外，带着米阴阳来到他家中，将带来的礼品承上，在他老妻犬子的热情迎接下，和米阴阳讲明了来意，米阴阳满口答应，要拿出全力给孙家寻一块适合建窑的风水宝地，萌护孙家平安福禄长久。并会布置相关的法阵，起到挡灾避难的作用。

随后又关心询问少平的密法练习进展，少平回答，他一直没有间断的练习，感觉又进步不少，已经能够每次运行两个周天了，让米阴阳抚须赞叹！

定下了前往双水村的吉日，少平告别米阴阳一家，踏上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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