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避祸

帐外残阳斜照，映得曹府庭院的青砖泛着冷光。

老管家曹迈双腿一软。

“噗通！”他瘫在地上，后腰撞到廊下石凳，疼得他倒抽冷气，脸上却无半分知觉。

方才，他亲眼见着公子曹操抬手之间，竟将三名武师震得口吐鲜血软倒在地，那等威势，直如传说中的江湖异人。

曹操过来，扶起曹迈，低声说：“曹叔，莫慌。”

曹迈抬眼，正撞见曹操含笑的眸子，那双眼比往日大了些许，瞳仁亮得像浸在清泉里的寒星，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顽劣，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英气。

曹操解释道：“是我一时失控，惊着您老了。”

闻得这话，曹迈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地，喉结滚动着连点几下头，颤声道：“公……公子没事就好。”

他转过身，肥厚的衣袖在脸前胡乱一抹，满是冷汗的额头被擦得发亮。

他才挪出三步，脚下又顿住，忍不住回头偷瞧。

此刻，曹操正立在廊下，月白长衫被晚风拂起边角，身姿比往日挺拔了不少，明明还是那张脸，却似被巧手打磨过一般，五官愈发周正精神，哪有半分“发疯”的模样？这一眼瞧罢，曹迈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脚步也轻快起来，匆匆往帐房去了。

不多时，他抱着一个青布包裹回来，布角被勒得发皱，里面“叮当”作响。

除了黄澄澄的金子和沉甸甸的铁钱，还裹着两件浆洗得平整的短褐。曹操伸手去接包裹，指尖触到布面的瞬间，忽然想起方才父亲曹嵩晕倒时苍白的脸，鼻尖一酸，忙抬起衣袖按住眼角。那衣袖还是新浆的，粗糙的布纹蹭得眼睑发痒，眼泪却越擦越涌。

但是，他自己感觉到刚才惹事了，生怕待会父亲醒来会责罚他。

所以，他必须出去避几天，待父亲消消气，他才能够回来。

毕竟刚来到这个旧社会，他对自己刚才的惹事，心里还是很害怕的。

曹迈忙放下包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疼惜地道：“公子莫哭。不过是避几天风头，袁府就在巷口那端，算不得离家。等老爷气消了，小的再去接您回来。”曹操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憋回去，苦笑着点头。他哪是舍不得家？是怕父亲醒来后气得旧病复发，更怕自己体内那劳什子“系统”再作乱，方才吸了十名医师和武师的功力，全是系统暗自动的手脚，说什么“无内功支撑，六脉神剑便成废招”，却害得他在府里闹成了“妖邪附体”的模样。

曹操攥紧包裹系带，机灵地道：“叔，您替我给本初写封信。袁家四世三公，京城里没人不给面子，有他护着，父亲也能放心些。”

曹迈闻言，刚擦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连连点头说：“行行行！公子稍候！”他太清楚这位小公子的性子了，鬼主意一箩筐，惹事的本事比府里的护院还强，若不是曹嵩在背后花钱摆平，早被京里的勋贵们拆了骨头。

他一路小跑冲进书房，取来一卷蔡侯纸。

这种纸莹白细腻，寻常人家连见都见不到，曹府也只在紧要时才用。

笔墨研开，曹迈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末了还恭恭敬敬落上自己的名字。

曹操接过信，看到信上写着：“孟德因病略变样貌，乞袁公子收留”。

他阅毕，便将信折好塞进衣襟，转身要走。

曹迈又将他拉住，往他怀里塞了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用油纸裹好的酱肉。

老人家关切地道：“路上垫垫肚子，到了袁府别任性，有事就让人捎信回来。”

曹操点了点头道：“知道了。”说罢，随即走出了院门。

府里的丫环仆妇见他过来，个个脸色惨白，连滚带爬躲到廊柱后，眼神里满是惊悸。

方才，她们看那几名武师软倒时，浑身筋骨似被抽去一般，活像一摊烂泥，谁不怕沾着这位“失心疯”的公子？

曹操见状暗自叹气，赶紧跑开。

曹府与袁府相隔不过五百步，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朱漆大门前的护院见他陌生，刚要拦阻，曹操已递过书信。

不多时，便有一人快步迎出，身长八尺，身着锦袍，面如冠玉，正是袁绍。

他上下打量曹操，眉头微蹙地道：“你这模样……当真还是曹孟德？”

曹操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本初兄，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他这一拍，力道暗含北冥神功的内劲，袁绍只觉肩头一沉，心中暗惊。

往日，曹操虽矫健，却无这般浑厚气力。

正迟疑间，府里人已来回禀，说曹迈亲证公子确是因病变了样貌。

袁绍又惊又奇，暗自思忖：“天下竟有这等奇事！”

他拉着曹操往府里走，边走边道：“孟德贤弟，快进来说说，莫不是得了什么奇遇？”

穿过雕梁画栋的庭院，到了偏厅，袁绍吩咐侍女：“温两壶青梅酒，再上几样精致小菜。”

不多时，铜壶里，温着的酒袅袅冒着热气，琥珀色的酒液倒入夜光杯，映得满室生辉。

酒过三巡，袁绍才问起发病的缘由。

曹操捻着酒杯，狡黠地道：“都怪我那叔父，前日故意作弄，害得我一时气晕过去。醒来便成了这模样，许是上天怜我，给了些补偿吧。毕竟头顶三尺有神明，我平日虽顽劣，却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这话正合了袁绍的心思，他素来信鬼神之说，当即抚掌大笑道：“说得是！想来是神灵护佑！”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压低声音，说道：“我听闻蔡邕先生近日在京，正欲收徒传艺，你若有意，我替你写封推荐信如何？”

曹操激动万分，猛地起身，抱拳拱手道：“当真？若得蔡先生指点，实乃三生有幸！”

他虽身怀系统绝技，却也知文人风骨的重要，蔡邕乃是天下文宗，得他为师，日后在士林中便有了立足之地。

只是，他心念一动，又缓缓坐下，只浅酌一口酒，含笑地道：“我还要留着精神琢磨学问，这酒便少饮些吧。”

袁绍见他这般沉稳，倒有些刮目相看，称赞道：“你这病一场，倒似长大了不少。”

曹府。

此时，在书房里，曹嵩正对着烛火发呆。

白天的时候，他被曹操惊晕，醒来后，他便让曹迈给受害的医师武师家送钱，又赏了府里下人，才将消息压了下去。

忽闻曹迈来报，说曹操在袁府商议拜蔡邕为师，曹嵩猛地一拍桌子，惊得烛火乱颤。他疑惑地问：“此话当真？”

曹迈躬身答道：“千真万确，袁府的人都这般说。”

曹嵩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眼眶竟有些发红。

夜深人静时，他躺在床上，很快便入了梦。

梦中，他见着曹操的生母，他拉着妻子的手，哽咽地道：“夫人，咱们的孟德长大了，将来必成大器，你在天有灵，可安心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含笑的脸上，这夜睡得格外安稳。

袁府。

偏厅的烛火，直到三更才灭。曹操躺在床上，摸着衣襟里的推荐信，感受着体内北冥神功缓缓流转的内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京华之地，不过是他霸业的起点，待他日羽翼丰满，便要让这天下，都闻他魏武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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