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霾周殇第一章 占领周村

周村商民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非府非县、名不见经传的小周村，会成为当时全国注目的政治旋涡中心，会成为影响、甚至左右中国历史进程的焦点。

1916年5月4日（夏历四月初四），日薄西山的时候，太阳的余晖温柔地抚摸着大地，灿烂瑰丽的晚霞铺满天际，给庙宇道观林立、亭台楼阁遍布、商家店铺鳞次栉比的济东重镇、天下第一村—周村，镀上了一层光辉绚丽的金黄色。青砖黛瓦的店铺屋舍，沐浴着夕阳的光芒；气势雄伟的玉皇阁，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反射着道道金光；枝繁叶茂的树木，在初夏的微风中飒飒摇曳；汹涌奔流的浊河水，自南而下，穿过周村古镇，一路奔腾北去。

这一天，正值周村大集，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车马喧嚣、络绎不绝；店铺里买卖兴隆、人如潮涌；集市上人来人往、车马辐辏，举袂成云、挥汗如雨。这一天，又恰逢北下河（浊河城内段）龙王庙庙会，男女老少、俊男靓女、行商坐贾、军警乡民，都去看庙会、听大戏，更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周村，这座与佛山镇、景德镇、朱仙镇齐名，有近三百年历史的鲁中商业重镇，一如既往地呈现出一片兴盛、繁荣、祥和、安定的气氛。

一列火车喷着白茫茫的蒸汽，鸣着尖锐的震耳欲聋的汽笛，缓缓地停在周村车站。未等火车停稳，从车上急匆匆跳下来四十七个乔装打扮、手持枪械、气宇轩昂、斗志昂扬的年青人，为首的正是山东革命军司令长官吴大洲、中华革命军东北军第一支队司令薄子明。

吴大洲，山东胶南县琅琊镇吴家村人，后迁居泊里镇封家村，原名廷桢，字佐周，因友人误书为大洲，遂以大洲为名。曾留学日本，因博闻广识，善作海外奇谈，别人送他绰号“五大洲”或“吴大诌”。1908年加入同盟会， 1911年武昌起义后，曾先后任山东军政府都督、警察厅厅长等职。1912年南北议和后，被选为山东临时议会议员。孙中山发动二次革命后，被任命为中华革命军山东司令长官。

薄子明，名守德，字子明，又名薄天飞，山东日照薄泉庄人。幼年丧母，寄居外祖父家，深受其舅父、同盟会元老丁惟汾影响，萌生反清革命思想。1910年加入同盟会，后因受迫害投奔吴大洲。

吴大洲、薄子明把革命军集合起来，沿着周村圩子墙逡巡搜索，只有钟灵门开放，但戒备森严，内外都有重兵把守，其他城门都是大门紧闭，不得以入。下午四时许，革命军辗转来到周村镇与人和镇连接处，迅急的浊河从此流入城内。两镇之间，建有一道水闸，由于河宽水深，水流湍急，城高闸固，城墙上既没有警察巡逻，星月门上也没有士兵守卫，守城军警自以为固若金汤，都到龙王庙看庙会听大戏去了。

吴大洲对薄子明说：“可命人从桥闸上搭人梯过河，攀上城墙。”

薄子明深以为然，遂命令四十多人搭建人梯，从桥闸上爬过浊河，来到城下。革命军一过河，先打了一阵枪，看到城墙上毫无反应，又搭人梯，翻上城墙。战士们上到城墙一看，上头空无一人。来到星月门下，却见城门紧锁，又直奔义衢门，将义衢门打开。为了迷惑守城军警，吴大洲、薄子明、尤民（字超凡）兵分三路，高喊口号，大造声势，分头从义衢门、钟灵门、太乙门向城里进攻。

革命军的枪声，惊动了各处军警，纷纷跑向城东南进行阻击。此时，周村有极少数驻军，区公所一处，警署一处，警察分署一处，警佐一名，督帅军警总计一百余人。革命军人数虽少，且枪支严重不足，四十七人中，有枪支者不过半数，但个个英勇善战、士气高昂，敢冲敢打、不怕牺牲，英勇无畏地向城里冲击。军警凭借枪械优势，据巷抵抗。革命军冒着枪林弹雨，奋勇冲杀，先后有十三名同志不幸中弹牺牲。

流淌的鲜血，牺牲的同志，并未阻止革命军进攻的步伐。周村商民，听说是革命军到来，纷纷高悬白旗，以示欢迎。王念忱、朱冥楷、郑懋修、李仲权、郭恒年、张文敷、李鲁航等一批进步青年，积极支持拥护，自发加入到革命军当中，当向导，和军警拼杀，成为日后的重要骨干。

守城军警虽然枪械精良，但麻痹大意、松懈懒散已久，缺少统一指挥，士气低落、斗志不高，面对英勇善战、不怕牺牲的革命军，心生胆怯。很快，守城军警被各个击破，混战之中，二名铁路巡警、一名伙夫被击毙。许多军警为革命军的大无畏气势所震慑，为反袁护国的精神所感动，纷纷缴械投降，临阵倒戈，革命军实力大增。

区长邱民，高密人氏，听到密集的枪声和声震云天的喊杀声，魂飞魄散，化妆成商人，缘绳坠下城墙，逃遁而去。警佐赵俪生，昌乐人氏，多年来搜刮商民财富颇多，虽然早已得到情报，但依仗军警人数众多、枪械精良，又苦于钱财携带不便，心存幻想，迟迟没有逃跑。直到傍晚时分，眼看军警纷纷投降，革命军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周村，知道大势已去，匆忙携带装有金银细软的包袱，翻越城墙逃跑。由于恐慌着急，手忙脚乱，腿一颤，手一软，从城墙上跌落到地上，摔伤了腿，无法逃跑。吴大洲率人攻入警署，没找到赵俪生。投降革命军的警察李庆基说：“我知道他在哪，赶快追！”

赵俪生腿部受伤，疼痛难行，没走出几步，就被李庆基带领革命军活捉。因为军警打死打伤革命军多人，又加赵俪生携款逃跑，庞子舟、李小飞等人非常生气，劈头盖脸、没轻没重地把赵俪生打个半死，把他押回来交给吴大洲、薄子明处置。

薄子明看到周村基本被控制，命令道：“邓天乙，速带人控制商会，叫他们务必筹措二百万银元，以充军需！陈裕五，你带人控制山东银行、中国银行、商业银行，封锁银钱，不得有误！”

接到薄子明的命令，陈裕五很快控制了三个银行，得存银十五万多元。

邓天乙带领马纪亭、宋玉林等五六人，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控制了商会（时在基督教堂），将会董张景翰、丁毓騄、吴延沼、吕守乾及部分职员堵在了商会，唯独没有会长王遂善。

张景翰、丁毓騄一看闯进来五六个手持枪支的年青人，顿时吓得胆战心惊、面如土灰。张景翰镇定一下问道：“这是商会，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邓天乙说：“你们不用怕，我们是中华革命军，是来讨伐独夫民贼袁世凯、推翻帝制、恢复共和的。”

“你们既然是为了推翻袁世凯，来周村干什么？来商会干什么？”丁毓騄问道。

“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推翻袁世凯，需要强大的军队，需要大量的军饷军费，限你们十五天之内，务必筹集二百万银元！”邓天乙严肃地命令道。

“长官，我们是商会，不是做生意做买卖的，不是开银号钱庄的，不用说二百万，就是二十万也没有！再说，会长不在，我们说了也不算！”张景翰说。

马纪亭一听，不由火往上撞，厉声喊道：“少啰嗦，这是命令，不是来和你们商量的！”

“你们会长是谁？他在哪？”宋玉林问道。

“我们会长是王遂善，回老家了。”吕守乾答道。

“叫他们马上找到王遂善，限期筹集二百万银元，不得有误！”邓天乙命令道。

按照商会定例，每月初二、十六开会。初二例会后，王遂善就回了张坊庄老家。就在革命军攻入周村的时候，王遂善本想去商会，正骑行在乡村小道上，革命军攻占周村的消息，已经传遍城乡阡陌。王遂善听到消息，又连忙返回家里。王遂善，字季良，长山县张坊庄人，清末进士，曾任南皮等三县知县、县令。

听到革命军的枪声，城内大乱。行人纷纷避让逃散，商户纷纷关门停业，大批富商巨贾，趁着革命军忙于和军警交战、占领关键机构、无暇他顾之机，纷纷携带金银细软逃跑。在龙王庙看庙会听戏的人们，无不惊惶失措，四处冲撞，踩踏受伤者不计其数，跑掉了鞋子，丢失了孩子的，也不在少数。也有部分流氓无赖、亡命之徒，趁乱大肆抢劫银号、钱庄、商铺，各种乱象不一而足。

吴大洲、薄子明指挥革命军和投降军警，全城搜捕袁世凯军警残余，分头占领了邮政局、电报局、警察署、商会、巡警各局，控制了山东银行、中国银行、商业银行等关键机构。警佐赵俪生，在吴大洲的感召、劝说下，捐出多年来搜刮、贪没的钱财，率众投诚，守城军警一百多人，除少数被击毙、逃散外，大部分投降参加了革命军。历时两个小时，到六时左右，革命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局势，占领了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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