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悯州崖地分生死，临危方始白心迹

第六章 悯州崖地分生死，临危方始白心迹

此时，天色渐晚，他的话从身后传来，犹如耳语：“但在夜间，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的。所以我常着白衣，是为了让人更好的看到我。这些秘密，除却我的亲人，现在……就只有你知晓了。”

“既然是秘密，你为什么告诉我？”

绾好后，语薇特意离开他数步，低眸。见他迟疑不答，也生怕他说出什么她接受不了的话来：

“我会还你的。”

语薇说完便走，想甩下柳扶风，但破空声起，随柳扶风道声小心，语薇急忙躲开这一记暗器。

那人现身，还是十七茴，此次是她一人。

“快走！”语薇嘱咐，便要与十七茴决斗。

“怕走不了了。”柳扶风淡淡说着。

语薇进攻，十七茴却不与她缠斗，躲开后，调侃起柳扶风来：“他是重华门人，按理不杀你，也该抓你回去。但却不顾性命，入阵救你离开，再一路护送至此。若说他对你无情，我都不信呢。”

十七茴说了一大堆，语薇却从未放松警惕，她现在起了杀心，定要杀了十七茴，免得十七茴在门主面前乱说，届时，怕是柳扶风便会成为她的下一个任务目标。

但是，在十七茴被制之际，却说了句令语薇心颤的话：“真是可笑，门主派我来杀你，你就不想想，是为什么？”

十七茴道：“你无非是想见到你的父母，但他们……”十七茴话未说完，便被现身出来的黑衣女子一掌击杀，没留有任何求饶机会。

一身黑衣，身形偏瘦，面带面具，可不就是语薇的主人，生死门的门主。

她连看也不看十七茴，只说了句：话多，该死。

“门主。”语薇到那女子面前，依然行了门徒之礼，而那门主，却只一直看着柳扶风。

“宇文重九已死，可否放了我父母。”

门主不理她，只向夜色中道：“一个、两个、四个……九个，加上他，正好十个。你将这些蝇营狗苟之辈引来，就觉得能奈何得了我吗。”

语薇也有所察觉：“他们不是我引来的。”

“杀了他们，我就告诉你你父母的下落。”

语薇握着匕首，起身，丝毫不犹豫。柳扶风拦在她面前，对她摇头，示意她不要犯错。

门主出现，语薇怎会再与他儿女情长，匕首一抬，划开了与柳扶风的距离。

也是她刺出的锋刃微微内侧，怕真的伤到柳扶风。

柳扶风退开，其余重华门人俱都现身。

路尘、越芙、萧芊，以及柳扶风一队的秀琴、秋萍等，一共九人，加上柳扶风，正好十个。

由于袖箭一直没有机会补上，语薇只能用匕首近身与他们搏斗。

对方是十人，她又刚刚才拼命过，自然落得下风。

语薇被困，柳扶风自然帮她。

一众重华门人，早已得了代掌门莫以名的令，对语薇可以先斩后奏。

因柳扶风与语薇的传言，重华尽人皆知，是以重华阵法下，弟子默契配合，将柳扶风也一同困在一侧。

但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柳扶风无法对语薇施以援手之际，却是路尘救下语薇一命。

越芙看得清清楚楚：“你做什么！她可是你的杀师仇人！”

路尘不理，立刻转身向一直旁观的生死门主出手。而越芙则气上心头，向语薇攻击。

就在众人微愣之际，柳扶风脱困，替语薇接下越芙一招。

语薇犹自不能从路尘救她的事实中清醒，便是柳扶风替她与众人过了好几回合。

路尘攻向生死门主，但生死门主功力不容小觑。几回合下，路尘再次败退众人之中。

越芙犹自不甘，追问：“你为什么帮她！”

路尘只是不答，再次向生死门主攻击。

语薇与众人周旋，无意间打到了十七茴的尸身前。

生死门中，皆会用毒，她诱众人出招，引到了十七茴勾挂在木石上的金线处。暗夜之中，根本无法辨别如此细微之物，一众弟子悉皆中招。

而柳扶风，耳力辨别只能是行动之物，金线无丝毫声响，划破皮肤，毒素攻心，跌坐在地。

夜风寒冷，似要吹来冰雪。语薇手执冷刃，向他们靠近。

柳扶风撑着残余的体力，拦在语薇跟前。

“你若要杀人，先杀我。”

语薇目光低垂，面上没有表情，但她握匕首的手再次因用力而变得惨白。

也就那么顷刻，语薇忽然抬眼，匕首随即跟近，柳扶风无力闪躲。他感知到了语薇的杀气，只有杀了他们，才能见到父母。上一次他侥幸赌赢，怕这一次是躲不过了。

但就在匕首接近的一瞬间，语薇指尖一旋，锋刃倒转，以柄击向柳扶风，点了他的穴道。

她还是不忍。

路尘空看着语薇接近诸人，自己却被生死门主绊住，无法过来阻止。眼见语薇绕到诸人中间，路尘分心之下，被生死门主击中，吐了鲜血。

柳扶风口不能言，只听到身后同门都倒在地上。

路尘蹒跚起身，迎上向生死门主而来的语薇：“你杀了他们？”

语薇目光低垂，并不理他。

“还有一个呢。”生死门主提醒，语薇的眼才抬起来，暗夜之下，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愤怒。杀师之仇，这才是他该有的情绪。

悯州多崖地，更有甚者，悬崖之下还是悬崖。

她将路尘逼到了悬崖边，想到方才他援救过她，匕首再难递进，也是此刻，舒狂忽然现身，上前阻止语薇：“别打了，你养父母，他们……已经死了。”

也就是舒狂说出，门主才不能拿他怎么样。

好如晴天霹雳，语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身望着门主：“他们……”

“我杀了他们。”生死门主淡淡的道：“我只说你杀了那些人，我便告诉你你父母的下落，但没说他们是生是死。”

“为什么？我已经完成了任务，我已经杀了宇文重九！你为什么还要杀他们！”

语薇冲向门主，还要拼命，但舒狂将她拦下。语薇心中悲痛，怎会顾及，匕首在舒狂身上划了一道口子。

怕舒狂受伤，门主异常着急。但舒狂躲避及时，只是划破衣裳而已。门主长鞭落在语薇臂上，狠狠道：“在你上重华之前，我就已经杀了他们。”说罢狂笑。

“怎么可能……”语薇岂能再忍，她被人玩弄股掌之中，气愤之极，顷刻失神，虽匕首被打落，依然冲了上去。

那生死门主并未动，此刻正是舒狂，再次阻止了她。

舒狂不愿伤语薇，反被语薇所制。她拾起掉落的匕首，向舒狂颈间划去。

这一动作，令门主十分紧张，她再次挥动长鞭，语薇的匕首才偏了些许。舒狂逃脱，但语薇的攻击却不曾停止，她向生死门主冲去。但连续战斗，已让她体力透支，又挨一记鞭子，一口鲜血涌出。

语薇受了重伤，却依旧站了起来。舒狂站在语薇面前：“墓，收手吧，你不能杀她。”

语薇哪里还会听，径直走过去：“你们是同一种人，一样残忍狠辣！”

即便不用父母威胁，生死门主的命令她也不可违抗，但她如此气愤，好似在发泄有生以来的所有不满。

此刻，她如同一头伤痕累累的野兽，哪怕前方满是荆棘，哪怕遍体鳞伤，她也一往无前。

为了避免语薇一而再的受伤，舒狂终于说出：“别再提什么报仇了，门主才是你的亲生母亲！”

“谁让你说的！”生死门主大怒，这是她唯一一次鞭打舒狂，他也不躲，而是走向语薇，继续道：“我，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

“你胡说什么？”

语薇这一次却是攻向舒狂，见舒狂不躲，门主长鞭再次向语薇招呼，舒狂拦在前面，语薇的匕首，身后的鞭子，一齐落在了舒狂身上。

“狂儿！”生死门主过来扶着舒狂，而舒狂则满目愧疚的看向语薇：“对不起……”

匕首见血，语薇彻底失了神。她脑中一片空白，时间滞步，天地失色，这世界里，此刻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人。余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完全不曾觉察，如果她真的是她母亲，那为何对她会如此残忍。

舒狂受伤，门主授意下，那群一直在暗处的黑衣护卫才现身出来，他们针对语薇，将她逼到了悬崖边，而她早已忘记了还手。

今年的雪，来的有些早。世界从灰渐渐成了白。耳边他们的声音太过于遥远，几乎都要听不见了，直到身体被人触碰：“语薇。”

语薇慢慢恢复知觉:“我杀了你师父，你为何不杀了我啊。”

她绝望的看了看护着舒狂的生死门暗卫。

她向后退了一步，路尘感知到了她的绝望，身后是悬崖，身前是敌人，他也受了重伤，无力逃脱。

“路尘。”语薇忽然道：“我来给你师父赔命了。”

她眼底尽是灰色，闭目就向身后那片空洞倒去。

“不要！”

手腕被拉住，下坠之势顿减，语薇抬眼看了一下，拉着她的，正是也在崖边的路尘。

路尘道：“我有太多太多话没有同你说，语薇，你听着，你不能死。”

寒风穿过指尖，语薇抬起另一只手，却不是求生，而是一一掰开路尘的手指。

“也好。”身后黑衣人的兵刃似在寒风中哀嚎，路尘忽的舒展眉头：“左右不过一死，那我便陪你去吧。”

他的声音，只低到仅有他自己能听见。但这一瞬，给语薇的心中，却是异常大的撞击。她万万没想到，在她几乎要完全掰开路尘手指的同时，路尘松开抓着悬崖的另一只手，笑着随她落了下去。她看得到，那一刻他眼中最至真的柔情。

越芙等人虽然不能动，但神智清楚，也猜得到现在发生了什么。

“为了那个语薇。”越芙绝望至极，闭上眼，思道：“路尘，根本不是我多疑，而是你早已爱上了她。”

后来，门主给舒狂解了毒，黑衣人过来查看这群重华弟子，发现他们并未死亡，请教门主如何处置。

是舒狂，以性命要挟，才换的这些弟子的生机。但在他们走时，有一人却被门主“特许”留了下来。那就是，萧芊。

重华外，萧芊给生死门主下蛊，反被抓住，生死门主当时就觉得这个傀儡蛊有利于她控制不听话的门徒，便命萧芊告知炼制之法。但萧芊却使了小聪明，骗了她。乘她炼蛊被反噬之际，溜回了重华。

萧芊叫苦不迭，若不是代掌门之命不可违抗，萧芊才不会愿意来此遇上债主。但她也知道，依着自己蛊毒这点本事，还可以谋条活路。

悬崖并不陡峭，正是如此路尘二人才各自捡了一条命。

恍如隔世，有着厚厚的雪以及陈年累月的落叶作护，他们并未添伤。

经络内一股暖流流过，语薇从中醒来。许久才发现自己未死，身后路尘正在给她传输内力。

一念回转，她便回忆起，他随她落崖的瞬间。

“为何……”

她一开口，路尘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你不必自责，师父他没有死。”

怪不得他会护她。

二人昏迷了一夜，此刻天已大亮。

“与师父定约定的人，就是如今的生死门主。你上山拜师，师父早料到自己难逃一死，便将计就计。”

怪不得当时他没有出现，原是宇文重九早吩咐好他的。

她受的打击太多，心中已无波澜。听罢路尘所述，也无动于衷，只是庆幸宇文重九还活着。

见她依然心如死灰，路尘忽然抱着她，在她耳旁道：“我一直没同你说，从你上重华起，我就喜欢你了。但我怕，怕越芙会害你，所以一直压着，不同你说，也不找你。”

落崖时，他的眸子好似一道闪电一般回溯脑海，语薇推开他，努力的看他的眸子，以期寻回一点理智，看看那是不是她的错觉。

捧着她的脸，路尘道：“我知道有些突兀，但是语薇……”他将语薇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以我的心起誓，在崖上生死一瞬间，我抛开了所有顾虑，只愿与你同生共死。”

指尖忽有些烫意，语薇收手垂了垂眸子。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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