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宝剑赠君宽以慰，小别情怯胜初逢

第十三章 宝剑赠君宽以慰，小别情怯胜初逢

柳扶风急得按住了柳叶的肩，柳叶这才松口：“好了，看把你急的。”又蹙眉道：“我说哥，你这是怎么了？你就不懂得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柳扶风敲了柳叶一记：“你还像个姑娘家吗？”

“是你太优柔寡断。”柳叶道：“不行，我得去见见我哥想给我娶的嫂子。”

“叶儿！”

柳叶就要闯入屋内，语薇却从屋内出来了。

她包裹内有许多东西，甚至包括易容之物。她本不要，却被柳扶风强制求带上。还有一些银钱等所需。

一霎间，三人互都无语。柳扶风拿着盒子走来，不用他试探，语薇神态已告知他，她听到了一切。

“此物，想必你已不需要了，便留给我吧。”

语薇垂首默认。

“路尘已赶往云崖，但重华还在捉你，一定要易容。”

语薇点点头，听他再嘱咐：“虽说，你是奉令前往，但我知你一定是去找他的。”

柳扶风为人坦荡，光风霁月。只是他这般放手，却让语薇误认为他的爱，不及路尘。她也根本不知柳扶风放她走，是在救她的命，他宁可不要那剩余的半年温存，不要拥有一个并不完整的她。

她要走了，走过的一刹那，听柳扶风问道：“你真的爱他吗？”

“柳扶风。”语薇没有回避：“生死门并非完全不许门徒相恋，只是能通过考验的，只有路尘一人。”

柳扶风在皇城查阅生死门档案时有所了解，门徒有情，需要过得了生死考验。过得去便可婚嫁，过不去，便是一生一死。

她说的对，他不离不弃的照顾终究还是抵不过悯州那夜。

“哥。”

她忘了，他给她寻了最好的伤药，治疗她满身的伤疤。

她忘了，那院中的秋千。

她忘了，她此生第一次涂女儿家的脂粉，穿喜欢的衣裙。

她忘了，这半年来，第一次有了喜欢吃的点心。

“哥！”

她忘了，她答应过的，不会忘了他。

那这半年算什么，梦幻泡影吗？什么都不肯留下。

“哥！你醒醒！”

别后，那些细节，挥之不去地浮现脑海。哪怕是一个步伐，一个抬手，一个转身的瞬间。

柳叶叫了他多次，他都听而不闻。

“我没事。”柳扶风的语气，从未如此消沉，令柳叶心痛不已。

但为了让柳叶不那么担心，柳扶风强振精神，却只能央求她给自己一点独立空间：“哥想一个人。”

柳扶风徘徊在她出现过的每个地方，最后才回到她住过的屋子。

枕下，除了碧箫外，还有一物。摸着是一柄剑，剑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此刻天已暗下，柳扶风慌乱的取来所有烛火，将全屋点亮，解下白布，借着亮光朦胧的看那字迹。

虽只有短短“赠君”二字，却让这满屋烛光映入了他心里。

这还是，他教过她的字。起初她的字颇为难看，在他执手相教之下，才写的颇有神韵。如今，都能模仿他的字迹。

她虽忘了，但是这些习惯还在。

将剑拔出，清凛萧然。这世间，日月炽盛，这剑气却独泠泠。

她记挂着他救她那刻失去的重华那柄。

他给她带了足够多的银钱，她却向红衣女子处宽限一日，尽数给他购置了这柄剑。

他在烛光前看了一夜，次日便将纸条作为拓本，命人将这二字拓在剑身上，这柄剑便名为赠君。

舒狂又在逃，他拔足狂奔还是没免去被追上的命运。

月光下，他无奈驻足，刚一停下，对方那一行人就追了来。

“少主。”

那些人见他停下，立刻跪地拜见。不错，这一行七男三女正是唐柔的近身属下。

唐柔失踪，他们便跟随舒狂。

“我说你们没完没了了是吗？我当不当门主，是我的事好吧？有你们这么逼人的吗？我现在就连上个厕所，都得担心你们跟着。”

众人不说话，其中一个女子对舒狂道：“先门主对少主很是在意，她的衣钵，自然是寄托少主身上。”

舒狂从未如此头大，谁爱做谁做那个该死的生死门主，当下训道：“什么先门主！她是长公主，现在，还好好的待在皇宫。若要我再听到一次，你们就都自裁谢罪吧！”

“是，少门主！”

舒狂日常行迹之中有了一堆“暗卫”跟随，倒是一点也不担心银子够不够花，衣服够不够穿，只管着在大千世界闲逛。

一日在茶楼，舒狂忽收到一张信笺，他读罢，嘴角笑意渐浓。

这信不是别人送来的，依然是柳扶风的侍从。

舒狂想尽办法，搜遍了皇宫，却无母亲踪迹，还险些被皇宫守卫被捉了去，只能从长计议。后来，多多少少因为素雪的原因，结识了柳扶风的妹妹，柳叶儿。

这信是在告诉他素雪的下落，柳扶风托他去送信给路尘，他想借此让柳扶风利用柳家势力，替他找一找唐柔。柳扶风辞说此事为难，可尽力一试。但当下却可以用另一人的消息，换他重华一行。这人，就是素雪。

素雪在枫桥凉亭之中，她一身素裳席地，长发如瀑，不施脂粉依然倾华绝代，腰间配有一把长剑，更显得英姿飒爽。

春萌生绿意，河水解冰，她立在那里，如诗如画，宛在水中央。

舒狂见的女子多了，这是唯一一个让他动心的女子。素雪似在等人，舒狂在他背后都不忍去打扰这副美景。

忽地她回头，看到他第一眼，眉目间竟有嗔意：“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

素雪微微思付，心中不快，她本得到消息，柳扶风会在此时出现凉亭，那曾想，她等了许久，也未见到哪怕是柳扶风身边的随从。

是柳扶风，半年来，他得知素雪一直在打听他的下落。故意放出消息，引她到此，再告知舒狂。

不是柳扶风，她便准备离开。正当她与舒狂擦肩之时，舒狂忽地握起了她的手臂，语声微微沉闷：“你这样精心打扮，是为了等谁？”

“不关你的事。”素雪甩脱他，却又得舒狂拦路。

“你已进入生死门，绝不许有动心之人。你难道不知道后果吗？”

素雪眼眸微垂，不答话就要再行，舒狂再拦：“你为他，值得吗？”

“喜欢，是心里的事，我无法控制。何况如今的生死门，已经……”

舒狂听罢，心里莫名的痛，抿唇，握了握折扇，背着她行了两步：“我现在是生死门少主，你的行事必须听我的。”

“若我不听呢，你杀了我？”

舒狂唇角一勾：“你不怕死，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藏宝图的传言，已有多个版本。

但最近最为言之凿凿的，便是藏宝图可以动摇皇室江山的地位。

是以此次云崖之行，颇为鱼龙混杂，多有官府中人扮演江湖行客。

但宝图为何会在云崖山，都是人云亦云，不辨出处。

唐柔失踪，舒狂遍寻不到。而当时情况复杂，唐柔又素来与宇文重九敌立，是以柳扶风未选择将此事蹊跷同舒狂讲明。此刻路尘、宇文重九，乃至语薇都奉了暗令前往云崖。他猜测，红眠乃是奉令于唐柔，那唐柔当也会去，便引舒狂也往，却未明说唐柔不在宫中。

临近云崖的一处客栈内，那些过路的江湖客多数也谈论的是这些话题。

天色渐晚，人们陆续在此投宿。店小二刚刚接下一单，便紧接着接待下一位旅客。

此时，莫以名带领的一众门徒在此投宿。越芙喊向店家，那店小二见来人声势阵仗，便丢下上一位客人前来招呼。

小二数了数，剩下的房间刚好够重华门徒凑数。便回头给上一个顾客解释，想撮合他与重华弟子同住。

那人看了一眼，只冷然道了句：“不必。”便向店外走去。

只因接近云崖，此地的客栈皆是人满为患。

这是最后一家，旅客刚刚踏入，就被身后一人抢了先。

那人蹭过了旅客，抢先到柜台前，将银子往桌上一放，挑衅般的看了旅客一眼：“店家，住店。”

店家一看银子，知是个大客户，笑脸相迎的收了下来，对旅客道：“实在不好意思……”

店家话都没说完，旅客就已开始往外走。无非就是只剩一间房，还被抢了而已，看来今夜，只能露宿。

旅客刚转身，就被这人叫住：“这位小哥，人在江湖，理当互助，不如我们将就将就？”

抢屋子的是他，做好人的也是他，旅客不搭理，径直往出走。

那人绕到旅客身前，将他拦下：“和你说话呢，没听见吗？”

旅客抬眼看了看，这人身材娇小，唇红齿白，虽留着胡子，却耳垂处有耳洞，没有喉结，只是穿了件男子衣裳而已。

耳洞男子拦着不肯让路，旅客方冷然道：“我不惯与人同住。”说罢就走。

“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别的客栈也都客满了。”

见旅客不停，耳洞男子又将他拦着：“嘿！跟你同住是给你面子，你还不乐意了？”

“让开。”

“让开？可以啊！打赢我就让开！”

这分明是故意找架打，耳洞男子先出手，长剑虽出，却不出鞘。旅客抬手，以手臂格挡。

店家上来劝架，却被耳洞男子以剑鞘抵开，店家重心失衡，抓着剑鞘跌倒。那人长剑方出，直指旅客。

旅客手腕一松，从袖中落入掌心一把匕首，予以还击。原来方才，格挡长剑的，是这袖中匕首的铁鞘。

“两位神仙，别打了！”店家在那里惨叫，却不敢上前。

还好有一人从中调和，赤手空拳，闯入二人中间，接下双方的招式后，特意转身面向耳洞男子。

那耳洞男子一见此人，就如同见了债主，立刻罢手，从店家手里夺回剑鞘，口中叫着：“不打了不打了。”又对旅客吼道：“爱住不住，你不住，小爷我自己住！”

说罢，又扔给店家一锭银子，吩咐：“好酒好菜，尽管送到我房里。”

店家接着，喜笑颜开。

那阻止二人的人，面向旅客，双手抱拳，做了一个标准的手势：“抱歉，小……公子并无恶意。”

旅客将匕首收回鞘中，不予寒暄，转身便行。

天已大暗，明月高悬，他一跃上得屋顶。月下柔柳，恰在其侧，听取初更更鼓。

来到第一家投宿的店外，偷偷潜入，在重华弟子屋外，听了几刻声响。在莫以名屋外时，因长老莫以名内力高深，他被察觉。好在逃走时，正是店小二在店内处理杂事，莫以名才未予追究。只回房吩咐江湖险恶，鱼龙混杂，要弟子们小心一些。

因已有惊动，不好逗留，他又回到了最后一家客栈，同样是跃上屋顶，不过，却只是躺下休息而已。

只是这个客栈，也不太平。

此时三更刚到，客栈内便有动静。那位耳洞男子的住处，进了贼。只怪他露了财。不过很快，给他们调解的那位很快出手，解决了那些毛贼。只是耳洞男子被下了迷药，一睡天亮，一无所知。

旅客在屋顶目睹了一切，只是他这一夜独抱明月，可把一人心疼坏了。

那戳耳洞的小爷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柳扶风的妹妹，柳叶儿。

调解的也不是别人，是柳扶风带来的护卫。

他得知柳叶也赶往云崖山，便吩咐了护卫要暗中跟随。

持匕首的这名旅客，正是易容过的语薇。她探访重华门徒，只为听到些路尘的消息，但日间，她又实在不愿与重华门徒一处。

当下，柳扶风费尽心思给语薇留了一间房，却被妹妹搅和。

其实那护卫行的正经官礼，语薇已经看出。她猜测柳扶风在，只是不出现而已。

她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这身男子衣物，为她量身制作，刚好合身。一并在那行李当中，若是他当真在，定是识破了她。

在屋子里睡了一夜的柳叶，清晨揉揉眼，伸了懒腰刚走出屋外，便看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头上带着斗笠，微微垂首，便能遮住半张脸。

“哥，你怎么来了。”

“你这么胡闹，我怎么放心。”

这声音是柳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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