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广云台

广云台，与红袖招一样，是这建业城中最高端的一处青楼。

此时就在广云台后院，属于李行首，李小楼的绣楼里，一位少年公子正自闭目聆听着李行首的侍女韵儿姑娘抚琴，而李小楼却捧着茶恭恭敬敬地站在这位公子身侧。

“听说镇北王府的那位太平公主前些日子大婚时，他的那位附马曾吟过一首催妆诗，这首诗如今在这建业城中广为流传？”

“啊？”

李小楼实在没有料到，眼前这位会忽然问到这一件事。愣得一愣，想起那诗，心中不觉好笑。

“是啊，自有此诗之后，郎君们谈及闺中情趣，便皆以画眉代指。”

“如此旖旎的闺中诗，竟然是出自一个十二岁少年之口，可见这吴国之人慵懒之风已经深入骨髓。”

少年公子轻嗤道。

“那宫主以为，此时大齐伐吴可有胜算？”

见少年公子睁开了眼睛，李小楼连忙笑着将茶水递了过去。

“秦国和齐国的两位帝君，皆是自幼时便随父祖征战沙场，性情坚毅。送到他们身边的那几个月奴，如今虽然得宠，可是想要左右帝王心思，一时却也无法办到。至于大秦的那位东平侯荀离，和大齐的定远侯裴青，倒是对他们如今的枕边人言听计从。”

少年公子接过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还递回给李行首后，这才缓缓地道。

他口中的东平侯荀离和定远侯裴青，分别是秦齐两国的两位实权派掌军人物。同凌天一样，他们两个分别来自四下仙门的凤栖林和盘龙岛。

“如此说来，想要叫这天下再起纷乱，还是有些不易？”

“不易么？这倒也未见得。秦，齐二帝皆有雄才，若是能叫他们看到混一天下，成就大功的希望，想来他们一定是忍不住的。”

少年公子嗤笑。

“原本镇北王府的那位太平公主北嫁，就是一个破局的极好机会，可惜是后来竟然不能成事。”

李小楼有些不忿。

“这事，你们原就有些异想天开了。想那凌天和秦茹是是什么人？便是没有那个小神医出现，便是这位太平公主身上无疾，这事最终也是成不了的。”

小公子微笑着摆了摆手。

“说到底还是咱们晚了一步。若是在秦茹之前，便能有一位月奴嫁入王府，如今这凌天也就象荀离和裴青一样，成了任咱们摆布的提线傀儡了吧？”

“是啊，一步慢，步步慢，如今秦茹在府，咱们就连向他几个儿子身边安插人都办不到。”

小公子无奈地道。

四下仙门，入世修行的弟子，因其功法原因，对于女色需求比体魄强健，气血方刚的普通人要旺盛的多，这也是为何凌天对于自家四个儿子出入岁月场所不闻不问的原因所在了。因为他们的妻子都不过是寻常女子，身体孱弱，那里经受得了那种挞伐。

这样的人，也就是有寻到体质特异，或者修有特殊玄功的女子为妻，才能安静下来。

就比如秦茹，她的《点秋水》冰寒内力，就是抚平凌天体内狂暴气机的良药。

“说起来还得要感谢那个饿鬼道呢。这么些年，若不是他们不遗余力的对正道仙门中人展开暗杀，至使十二仙门人心惶惶，自顾无暇，咱们的月奴想要乘隙而入也难。说不得那个荀离，裴青，还有南诏的西陵君魏玄，如今便如这凌家一般，还是铁板一块。”

“其实最该感谢的还是那个君不疑。七百年前，如果不是他带领中原仙门灭了巫教，以致南诏大乱，咱们月宗也没可能以李代桃僵之计，将南诏收入囊中。”

李小楼也笑。

“是啊，甲子之殇，圣火被灭，咱们圣道根基被连根拔起，之后想要恢复已经是千难万难。好在天道循环，仙巫两家狗咬狗，最后竟然弄到个一死一残的结局，咱们这才有了死灰复燃的机会。”

小公子点了点头。

“婢子听说，月星二宗传承之所以能够保留下来，是因为什么‘龙井谶’，只是不知这龙井和龙井谶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自家这位主子心情不错，李小楼笑着问出一件一直压在心底里的疑问。

“龙井是咱们圣教三宝之一，是圣教禁地青木渊下一眼井泉，是三宗宗主承袭宗主之位时的洗礼之地。”

“能称之为三宝，怕不止是洗礼之地这知简单吧？”

此时的李小楼，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自然不是这么简单。基实这井泉最重要的作用，还是在于日宗最高心法《九死七煞诀》的修炼上。”

小公子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意思叫李小楼坐下说话。

李小楼谢过坐后，袅袅娜娜地移步过去，坐下时却只敢以半拉小屁股沾着凳子，身体挺的板直，竟是一副丝毫不敢逾矩的样子。

“李行首笑傲公侯，听说这吴国的靖王爷亲来这广云台见你，也曾被晾了两个时辰，当时那句‘春睡未足，懒见王侯’一时曾被吴国仕林传为佳话。怎么在我面前如此拘谨？”

看着李小楼这副坐姿，小公子不由好笑，一时便开口揶揄道。

“世间那些凡夫蠢蠹，如何能与小姐相比。奴婢见他们，那是给他们面子，可是见小姐姐，却是奴婢福分。”

“好啦，你我分虽主仆，却情如姐妹，这种讨巧的马屁就别拍给我了吧，还是踏踏实实的坐着就好。”

这个被道破身份的小姑娘莞尔一笑，手中折扇点了点李小楼，那作派活脱脱一个贵介公子。

说来也怪，这姑娘眉目，五官皆极精致，可是扮作男装，偏偏就能让人看不出她是女儿身来。相比于叶冲在赌坊里见到的男装凌月，这道行可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九死七煞诀》，名为九死，自是因为这门心法修炼起来凶险无极。先不说日宗弟子，千人之中未必能有一人修得了这功法，便是能修，十有八九，炼不了几年就会死。唯有在修炼之时，将身体浸在龙井井泉之中，才能保得平安。”

“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凶险的功法？怎么还有人肯修这种要命的功法？”

李小楼讶然道。

“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的。世上之事，存在就有它存在的道理。至于为何有人肯炼，还不是因为此一门功法，修炼起来不但进步极快，而且威力无铸。就其修炼速度和威力而言，世上绝无一门功法在其之上。”

见李小楼还要再问，小公子摆了摆手道。

“事涉宗门机密，太多的我就不能告诉你了。”

心中的八卦欲望无法得到满足，李小楼却也无法，只好央央地点了点头。

“嗯，那个小孩，你可曾查过没有？”

少年公子又问。

“怎么？小姐是对他有所怀疑？”

李小楼皱眉问道。

“是啊，事出反常必有妖。神医？不过十二岁的小孩，就有着比吴国太医院正都要高明的医术，只这一点，就让人生疑。”

小姑娘眯着眼，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高深莫测的微笑。

“听说这个叶冲原是出自一位隐世的医道大家门下，一直随师父隐居于深山大泽之中，不知怎么着，被师父给扔到了这俗世之中。”

笑着述说听来的，有关于这位小驸马的闲话。只是说着说着，李小楼的笑容就变的有些僵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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