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以卵击石

白染已经开始怀疑自我了，蹲在墙角扣手指。

檀双瞥了他一眼，凑近尉晚身边坐下：“不会真跟那什么电视剧一样吧？那么狗血都发生在现实了？”

尉晚摇摇头：“说不准，万一呢。”

绵绵细雨慢慢变成了劈头盖脸，虽然没有实际性的接触，但是心里还是不舒服，只感觉身上又潮湿又阴冷。

这场分娩足足有十七个小时，三人在屋外也足足坐了十七个小时，檀双睡觉流口水，被尉晚一巴掌拍醒了，委委屈屈的缩到一边去。

“快结束了吧？那老阿婆前前后后都跑了十来趟。”

“那时候没啥条件，能找到一个给人接生的产婆你就偷着乐去吧。”尉晚拿着小树杈拨弄往这边爬的劫缘虫，无奈的哼哼：“这事，我大概弄懂了一半。”

檀双好奇的凑近：“说来听听？”

还没等尉晚张嘴，一道惊雷正正的劈到院子里，把白染吓一个跟头，连滚带爬的从墙角躲到二人中间。

那片地上瞬间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西侧室也乱哄哄一片，房门被撞开。

“生了！生了！”

老产婆嗓子沙哑的喊着，和一众丫鬟簇拥着一个小小的血淋淋的哭喊着的小婴儿出来，正房的门隔了很久才慢悠悠的打开，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男人拄着嵌金手杖出来，远远的瞥了一眼楼梯下的人。

“老爷！麟儿！”老产婆几乎双手发抖。

白千场摸了摸胡子，脸色缓和了一下：“嗯，好。”

只有一句不咸不淡的回应。

丫鬟们互相看看，声音有些颤：“二姨太她……”

“多嘴。”白千场冷喝一声：“还不快把孩子清洗干净！整理好之后速速送到夫人房内，再去找个乳娘。”

小丫鬟呜咽一声，立刻退下了。

倾盆大雨泼洒下来，闪电惊雷掺在一起，老产婆几乎抱不住孩子，畏畏缩缩的躲在屋檐下，回头看了一眼。

突然屋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虚掩的门被推开，一双葱白的手死死地抓着门槛，带着血迹，披头散发的女人从屋内爬出来，嗓子哑到说不出来话，只是尖叫。

吓得白染躲到尉晚的身后，但是人菜瘾大，还是忍不住探头出来。

“……啊啊……孩子……”

尖利的叫声再一次刺激着三人的神经，这一次震雷一道道的劈到院里，砸在房上，原本安安静静伏在地上的劫缘虫纷纷焦躁起来，到处乱爬。

青石板地面上慢慢浮现出一道道血手印，一直跨到正房门口的石台阶上，还有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拖拽痕迹。

喊骂声、哭声，人来人往的影子不断的变换着，慢慢出现又慢慢消失掉，周围的一些好似是被按了加速键的电影，眨眼之间就恢复正常起来。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白染几乎快以为这些走马灯已经消失了，皮球拍在地面的声音忽远忽近，白染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三人回头看看，发现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一边拍着皮球一边从隔壁院里走出来，踉踉跄跄的玩耍。

“这是……那个男孩吗……”

“嗯，看着眼熟吗，白染？”尉晚抱着胳膊，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劫缘虫一堆一堆的跟在男孩的脚后，叹气：“他就是那个二姨太生的孩子，也是你的曾祖父。”

白染懵了一瞬间。

“大客户，这贵圈真乱啊。”檀双咋舌。

大夫人不孕不育，或是因为这个原因，或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无名，白千场把这个“怀有身孕的妾室”光明正大的接回府中，大夫人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底是一腔热恋还是传宗接代的利器，谁也猜不到。

混乱、保守、糜烂，结合的元素多之如蛛网，密之如沙粒，破碎且迷离，让无数纸白的女人心甘情愿的奔赴。

“所以……所以是……？”

“嗯哼，大差不离。”尉晚耸肩，吐掉嘴里被嚼烂的符纸，伸懒腰：“可真是一场好戏啊……走了。”

白染这才反应过来周围已经恢复正常，看到尉晚要走了，刚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宅院的所有门窗顷刻间全部打开，发出严整的“啪”一声。

“有情况。”檀双把白染拽到身边来，微微蹙了眉：“什么意思？被我们知道了丑事，就不让我们走了？”

白染蹙眉，猛地浑身一哆嗦，双腿一软跌在地上，没了意识，被檀双一把架住：“喂！你来真的啊！不是，哥们你……”

“阳丢了？”

檀双微微叹气：“嗯，而且这地方古怪啊，不像是要害咱们，倒像是……劝告？还是威胁？明摆着赶人呢。”

“大概是想让咱们把白染弄走吧，这里有东西会害死他……当心！”

一道黑影直冲檀双的面门，被他的扇骨堪堪挡下，偏头一看，扇骨上有一个凹陷的黑色小坑，咋舌：“我滴乖乖，这么大怨气？跟我闹什么劲儿啊……”

尉晚第一个冲向垂花门，手还没碰到门框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力弹开，虽然似绵软的水流波纹，但是劲道十足，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砍成薄薄的肉片。

“我们也算是无冤无仇，这位……夫人？撞见您这档子事是我们的错，但是我们嘴巴严实，而且这孩子还是您的后代呢。”檀双把尉晚两人护在身后：“您也蛰居这里很多年，知道他的病是治不好的，干嘛还要较真呢。”

尉晚嘀咕：“什么病？这小子有病？”

檀双拍他一下让他闭嘴，继续说：“您也不忍心见他受苦的对吧？他因为被偷了阳气，可是危在旦夕呢。”

天地昏暗了一瞬间，阴风打了个旋儿，太阳光又轻轻的洒了下来，檀双试探性的摸了摸门，发现没事后立刻推开了门，把白染连拖带拽的弄出去。

尉晚看了看还在满地乱爬的劫缘虫，扔过去一袋白色的粉末，漆黑的小虫子很快就循着气味爬上洒了一地的白色粉末上，迅速的吞食。

尉晚看了一眼，轻轻关上了门，锁好。

“不是，总感觉不对劲。”尉晚沉吟：“你刚才是不是唬她呢？这小子什么病啊？而且左肩阳没了也不至于危在旦夕，还能继续活着的……好吧，就是会点背。”

“他的阳是被偷走的，而且他身上有一种气息，我感觉不太好，很危险，带着压抑。”檀双思索：“有点像是那个地方……哎呀，把你兄弟带走，我还有事。”

檀双把瘫软如泥的白染丢给一脸懵的尉晚，马上骑着自行车走了。

尉晚把白染背走，骂了一路。

中央城区，14：47.p.m，十字街-闹市。

绿牡丹正在房前的花园里坐着，微微敛起眼睛，桌子边上摆着一壶茶和两只小茶杯，茶香四溢，一碟精致的点心正飘荡着热气。

悠然闲适。

檀双骑着自行车，远远的看见那边，招手：“小资老师！小资大人！我感觉大事不妙啊！”

绿牡丹懒懒的抬起眼睛，笑：“怎么，天塌了吗？”

自行车被急速刹车，檀双跳下来还被绊了一下，他摆摆手，气喘吁吁：“没那么严重，真要天塌了，我早就逃命去了……是那个，我遇到一个事，有点猜想。”

资浥铭笑了笑：“找到躲开暮雨小姐的方法了？”

“我说的是事，不是奇迹。”

“别急，预言没有出现。”资浥铭抿了一口茶：“昆仑墟的大封印也没事，你不用这么担心。”

“谁知道呢。”檀双嘀嘀咕咕的凑到资浥铭脚边，蹲在桌子前，自顾自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浅浅的喝了一口：“不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心里一紧一紧的……那小子阳丢了还能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没病没灾，难不成真是有哪路神仙保佑？”

“没准呢，毕竟每个人应该都有自己的守护神的，没准那孩子就幸运到守护神把他的灾病全挡了。”

檀双眉头一蹙：“真这么神啊……”

“养花若是烂根，再怎么喂养也是白做。”灰牡丹轻轻的打呵欠，眯眼笑：“施肥和驱虫是好办法。”

“对了，我朋友家的那盆吊兰怎么养都不抽芽，是不是也需要施施肥或者查查虫啊？”

灰牡丹抿了一口茶，摇摇头：“如果室内环境和外部因素都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建议你换换土，毕竟吊兰也算是娇贵的小东西，万一水土不服呢？”

檀双嚼了嚼茶梗，沉吟片刻。

在不知道家庭住址的情况下拖着一个大活人属实难办的很，尉晚干脆装成路人，直接把人送去了医院，让医生和护士想办法去了。

临近傍晚，白染的爹妈才匆匆赶过来，对着尉晚一顿道谢，还硬塞过去几百块钱，尉晚推脱不过，美滋滋的接过来，想着晚上吃点什么好。

尉晚站在白方民和林荷身后，探头看已经醒过来但是还有点懵的白染，刚要走，忽然感觉后背发凉，他微微蹙眉，发现白方民身上的气息诡谲，悄无声息的捏了个诀，碰了碰他的肩膀，心底一凉。

檀双挂断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白染他们一家已经走了，尉晚正坐在楼道的椅子上刷视频。

“所以你是说，他老爹也没阳？这玩意儿还遗传？”

“也是有人故意偷走的。”尉晚嚼了嚼口香糖：“他妈妈是正常的人，但是他爹气息不对，应该是从小就是药罐子，经历过大灾大难，但是成年之后就没事了。”

“奇了怪了，连根都有问题。”

“什么根？”

檀双扔过去一只油饼，坐在尉晚旁边一边吃一边聊：“灰牡丹说的，她说她种花的时候很关注根，要是根都烂了，那这花也别要了……哎，这还真对上了。”

“难不成他们一家子都有问题？”尉晚嚼嚼嚼，咧嘴了：“好难吃啊，你哪买的？又干又油。”

檀双无辜：“医院外面。”

“你真行。”尉晚勉勉强强的吃完，靠在椅子上换缓了很久，忽然想起来：“你说，他曾祖父刚走半个月？”

“对啊，而且我看他那样，估计是被挡了一次血光之灾，其实这小子能活到现在也不容易，要不是他那守护神一直帮他挡灾，他早就见佛祖去了。”

“哪有守护神能一直挡灾的？又不是保姆。”

檀双嚼着油饼，也是越嚼越难受，皱起了五官：“确实好难吃啊……那你说不挡灾，守护神还能干啥？”

尉晚嗤笑：“守护神确实是守护神，能挡灾当然不假啊，但是只挡你的血光之灾，你命不该绝，祂就帮你，并不是连感冒发烧跌打损伤这种都给你挡……了……”

“怎么了？”

“换一种思维，能帮你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病小灾全挡了，能有几个人这么心甘情愿？代价可是折损魂力，守护神每挡一次灾就意味着受劫，严重了要沉睡的。”

檀双恍然大悟：“他老爹，对不对？你不是说他老爹不对劲儿吗？身上的气息那么混浊……”

“那他爹死了？他爹明显是活人，我可没见过大活人给人当守护神的，那不是白白的折寿吗？”

檀双抿抿嘴唇，从兜里掏出来一颗茶叶蛋：“没吃饱吧……咱俩，要不咱出去吃顿饭？”

尉晚接过来，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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