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此身易碎 道阻悠长

一个铜盆盛满热水，一只蜡烛的火焰摇摇欲坠，顾姨拿出了一个用棉布裹了几层的小玻璃罐子，打开盖子的一瞬间弥漫开，屋子里弥漫醉人的香气，像是陈年美酒。那是一瓶酒精，当年叶医生从战场上偷回来的，对于村子而言，比黄金还要贵重。

叶医生靠在床边，身下一个垫子铺在椅子上，椅子下面还倒扣一口缸，配上手边桌子上摇曳的烛火，像是一个佛龛。佛龛上的她没有流露丝毫狂热，看着张百无的眼神异常冷静，如同佛陀一般，对自己肩头的责任心知肚明，半身白袍搭在椅子上，好像那是她身体的延长。

延长的身体好像也给了叶医生力量，让她换了一个人，低头在火光中研究着手上的东西，那东西很薄，却在橙红的火焰里透露一点冰凉。一旁张百无的衣服已经被剪开，袒露着背，靠在床沿，火光照耀下看出一层晶莹的汗珠，金如玉低身在床沿下，凑着一盆水清洗碎布，不断擦拭着，却还是来不及。

“我会帮他把子弹取出来，但这只是第一步。”叶医生似乎能感受到周围人的位置，拿起手中锋利的刀片，映照出自己的眼瞳，“子弹创伤容易感染，现在偏偏又是夏天，接下来的几天会很危险，恐怕。。。”

叶医生欲言又止的态度，让人很不安心，但只有顾姨敢搭话：“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救人救到底！”

“这半瓶酒精还是从那些老兵油子嘴里抢下来的，不然给他们都喝了！没有药，医生也没有办法！”叶医生说着用一块白布蘸取些许酒精，趁张百无不注意，擦在伤口附近，看得人一阵刺痛。

“什么药！我们去抓！”鲁鱼头自告奋勇，凑近说道。

“哼！你以为是买大力丸？”叶医生的话像是说笑，但眼上却满是忧愁。

金如玉适时地将脸盆送道张百无身下，一块碎布随时准备接着脓血，听到叶医生所说，不由低声插嘴：“你是要盘尼西林吗？”

“哟，小丫头读过书？”叶医生的眼睛从手中的刀片转而聚焦到金如玉身上，半是惊讶，半是羡慕，“见过真东西吗？”

金如玉思索一阵，坚定地点了点头：“真的东西没见过，但书上看过照片，一般是棕黄色小瓶子，装在一个铁盒子里面，也有纸盒子的。”

叶医生的眼睛放光，从头打量了一边金如玉，“不错！知道该怎么用吗？”

这个问题似乎正中金如玉下怀，看她将碎布揉到一只手里，空出右手来比划，“要用注射器，将蒸馏水和盘尼西林混合，再从肌肉处打进去。哦对了，打进去之前要把注射器里的空气排空！”

但金如玉话音未落，叶医生的注意力却突然转向了张百无，手上的刀片也随心而动，划开了他背上的伤口，伴随着张百无的抽搐命令道：“！快！碎布头接着血！鲁先生帮忙按着！”

就在金如玉以为叶医生要说什么的时候，叶医生却在回头的一瞬间动了手，薄如蝉翼的刀片如落叶划过，却顷刻在张百无已经青紫的背上留下一条黑线，接着脓血似潮水般从伤口中漫了出来，飞速从肩膀处沿着脊梁骨往下探去。然而即便这样，张百无依然保持双腿盘桓的姿态，好像并没有感受到痛楚，也许刚才叶医生转移注意力的闲谈真的有效果吧，这也让鲁鱼头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上手控制住张百无。

“快！听叶医生的！陆姐姐你也一起！”金如玉却是第一个有反应的，飞速熟练地拧干几块碎布头，搭在脸盆边上，整个人伏下身子，像是一只猫似得，双手抓着一块碎布，按住那条“黑线”不断伸长的线头。

原地犹豫的鲁鱼头，突然被叫到的陆四妹，两个人也似乎被金如玉的决心感染，一人一边像是抓贼似得，控制住张百无的肩膀和手肘，也就是这时他们才看见，张百无嘴里咬着的竹片已经有了一层牙印，一颗颗汗珠贴在鬓角，身上已经滑腻腻得成了条泥鳅。

“抓紧啦！”叶医生似乎在下最后通牒，话音未落，又是一刀下去，两道伤口成了一个十字，她这次没有给休息地时间，一手张开虎口像钳子似地将伤口压住，借着灯火隐约看到了层层皮肉下的黑色金属块。

尽管张百无着实是个硬汉，背上的肌肉像是绝壁上嶙峋的怪石，但此时，压着张百无的鲁鱼头，手里感觉像是缚着一条刚出水的鲤鱼，一不小心就要给它跑了。至于张百无，他的衣服已经散落在腰间，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捞起来，嘴里的竹片已经被咬出了裂痕，隐隐从嘴角流露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鲁鱼头听着那半梦半醒中的呢喃，不由痴痴一怔，他虽说读书不多，却听懂了这些，那是庙里和尚念的经文，小时候难得几次出岛，参加各类白事，听得都是这个调子，所以不由出神片刻，因为那是妈妈难得会带他出去的日子，那是他最开心的日子，所以便觉得那经文也很好听，尽管回来的时候妈妈的脸上总会带着泪痕，身上也会有新伤。

“别走神！”

叶医生拿出命令的语气，简短却尖锐的话像一根针似地，把陷入旧梦的鲁鱼头惊醒，手上赶忙加上分量，这才发现张百无挣扎的幅度小了不少，几乎已经是软绵绵的了，余光一瞥，铜盆里已经是酱色，几块碎布连带金如玉的袖子，染成了暗红。

“撑着！醒过来！”鲁鱼头下意识地喊出声，没注意到自己的背上也湿了一片，他只觉得时间实在漫长。

终于，不知过了片刻还是很久，清脆的声响传来，一粒金属疙瘩在酱色的水中荡起波纹，张百无趴在了床上，连带鲁鱼头，陆四妹和金如玉也东倒西歪，因力竭而喘息着。

“不能休息！快把他拖过来！”叶医生的汗水已经让白大褂起了褶子，黏糊糊地贴在坐垫上，牵扯着她的身体，像是绳子似地把她绑在位子上动弹不得，惹得暴脾气的叶医生把手术刀捏着，脱下白大褂就要往前扑，可没有腿的她落到床板上没法站稳，摔倒在张百无身旁，手中捏着的刀子把自己割出了血，却不等处理，挣扎着向张百无爬过去。

鲁鱼头被这一幕吓得不轻，慌忙起身抱住张百无的腰，把他肩上的伤口转向叶医生，另一边的陆四妹也咬着牙，把叶医生拉了过来，金如玉则把叶医生放在盘子上的一套物件全都拿着，还不忘护着灯火。

叶医生则连句感谢都来不及说，立刻拿过酒精，拔出瓶塞塞进张百无的嘴里，把他下巴压在床板边缘，取过筷子，夹出塞在瓶口的一小团棉花，飞速点过张百无背上那个如深渊般的伤口。趴着的张百无原本已昏昏欲睡，这下如遭雷击，浑身抽搐地醒了过来，多亏鲁鱼头死死按住，没有让他动弹。

叶医生趁此机会，回头凑近灯火，将棕黄的棉絮点燃，幽暗的室内亮起一片湛蓝，火焰映照的脸像是无情的般若，又像慈悲的菩萨。金如玉看着那一点苍蓝的火团，咽了咽口水，由它在眼前流星一样划过，落在张百无的背上，将那份滚烫传到伤口中。那火光只有一瞬，在烟雾和哀嚎声中，鲁鱼头和陆四妹都被推到一旁，所有也在此时重归于寂静。

“扶我起来。。。”事情结束，叶医生随着手术刀滑落，自己也如同脱力一般倒在了床沿，仰面朝天调匀了呼吸，才翻过身来，拜托鲁鱼头将自己扶起。

周围人看到张百无虽然气息微弱，但整个身子不再似之前被右肩牵制着，而是放松了下来，悠悠然趴着睡了过去，终于让其他人放下了心，陆陆续续坐下。王妈也适时地走进来，在桌上罗列出一排茶碗，将专门准备的凉水给大家倒上，然后拿起已经满是血污的铜盆，跑出去清洗。

“他没事了吧？”鲁鱼头一仰头喝干了茶碗，刚才用尽全力按住张百无的他，现在却不敢上前，只敢与那个空洞的伤口对望着。而一边，一言不发的叶医生紧锁眉头，更是让鲁鱼头的心里没了底。

“暂时没事了吧。”叶医生接过金如玉递来的水，轻喝一口润润嗓子，但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忧心忡忡的表情再度挂在了脸上，“但如果没有盘尼西林的话，接下来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哪里能弄到盘尼西林？”鲁鱼头几乎想都没有想，一句话便脱口而出，随即收获了周围人一致的注目。

“那可是盘尼西林，不是水稻田里抓田鸡。”叶医生这句话实属多余，因为她不屑一顾的表情就说明了，那东西不像是鲁鱼头能弄到手的。

“我也不用抓的！”鲁鱼头并没有看叶医生的表情，他握紧的拳头就说明着决心，“我去苏州府，去买！”

鲁鱼头的话让叶医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其实不止叶医生，身边的陆四妹、金如玉，也全都没了声音，他们想起了刚才刘姐孩子的所做所为，知道鲁鱼头说的是个办法，只要有钱在手，那就是城里的老爷，别说盘尼西林，就是步枪和粮食都有人送上门，即便是官家也能点头哈腰，楼台也是一夜筑成，但他们也都知道，这个办法面临着什么问题。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钱从哪里来呀？”王妈心直口快，手捧一盆清凉的井水回来，一半泼洒在地上解暑，一半浸润几块碎布，让大家擦汗，但也许是这个无心之问的功效，让大家的心凉了半截。

“不怕！我有钱！我救张大哥！”金如玉“啪”得一声，把贴身得玉佩拍在了桌子上，像是说书人的惊堂木，要让书里的人走下去一样坚决，“我们金家在苏州府有些名声，求求情，应该能借来一些银子！”

“我也能给点的！”王妈看得出自己刚才说完话，气氛都变了，想找些办法补救，听见缺钱，连忙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往金如玉手里塞，吓得金如玉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只能把铜板从左手转到右手，再往王妈的衣兜里放，像是两个人跳起了舞。

但这舞蹈没持续多久，就在叶医生严肃的语气中戛然而止，“这要买盘尼西林倒是花不了多少钱，我家几两碎银，应该也够，只是，哪里能买到呢？”

“这。。。有什么买不到的！到药房，不行就去洋人的医院，把银子摆在桌上，还怕不给我们吗！？”鲁鱼头一脸疑惑，伴随急促的语气，飞速起身，居高临下质问着，似乎叶医生不过是个无知的孩童。

“你去赶集的时候，见过卖枪的吗？”但如果从语气来看，急急忙忙的鲁鱼头，在叶医生面前才是个孩子，只是一个问题，就再度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

叶医生倒也不乘胜追击，依旧维持那不紧不慢的语速：“城里那帮老爷，个个都是人精，虽然贪生怕死，但论搞铜钿，本事可大着呢！盘尼西林每个港口都在运，卖价也不算贵，但需要的伤员数量更是多，而且不少都是军队的人在买，皇帝女儿不愁嫁，自然养在深闺，轮得到咱们这些泥腿子上门吗？”

“那咱们就用和军队买枪的法子！带着大洋和他们打假仗，把大洋丢在地上，等他们拿钱撤走就行！”陆四妹在太湖上也有几年，想起以前买枪的土法子，顾不得合不合理，先说了为好。

“现在的军队早就不是当年了！再说了，就算还有伪军和土匪，他们也不会带着盘尼西林出来打仗。”微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人们这才发现，说话间张百无已经醒了，只是没了想要挣扎起身的劲头，一句话带着几声咳嗽。

鲁鱼头和陆四妹连忙一左一右上前，将他身子侧过来，好靠在已经发黄的床榻上，接过茶碗，喝一口，缓一口。

“你们要进城也是个办法，打听打听消息，搜罗些粮食，要是能有帮手最好，没有也没关系，涨涨见识，总有好处，至于什么盘尼西林，那东西随缘好了，我都是死过不知多少次的人了，没那么娇气，撑得住！”张百无说话还是不紧不慢，趁着说话间隙，一只手撑着身子，勉强坐起，端着茶碗半露肩膀，坐在一众人正中，也是正对门的位子，似乎他不是那个受伤的人，而是主谋。

他的云淡风轻，确实起到了效果，原本坐立不安的几个人，终于又喝上了一口凉茶，低头思考一会儿，叶医生也看了王妈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将她挪到了张百无的身边。

“白虎大王，您还不能起来，伤口会裂的。”她生怕被其他人听到，尽管没了双腿，却依然费力凑到张百无耳边，以至于整个身子都快趴在床榻上了，如同一个方几。但张百无却丝毫不在意，反而伸出还能动弹的那只手，要把叶医生扶起，脸上还挤出一个挂满了汗珠的笑容，让她不用担心。

“我有办法！咱们进城！用金大小姐的路子，花钱买消息，找到有盘尼西林的人，再他们谈！”鲁鱼头看着床上两个伤病号，站起了身，一口喝干了手里的茶，把碗放回桌上，抹了抹嘴就开始整理身上衣服，准备出发。

“鲁大哥！”陆四妹也跟着站了起来，“别急！我和你们一同去！也去求求人，一定能找到的！”

“是啊！粮食和盘尼西林，一定都有的！叶医生和张大哥，都会没事的！”金如玉把玉佩紧紧握在手里，像是祈祷一般贴在心口，和陆四妹一起来到鲁鱼头身边，三人喝空的茶碗并排，好像要结义一样。尤其是鲁鱼头，眼底似乎有一团火燃起，照亮了什么，让他感觉一定能做成，不由回头看向虚弱的张百无，竟让张百无都说不出话，只想起身与他一起去了。

叶医生原本还要叮嘱什么，但看那几个年轻人的表情，却也说不出口，转而轻叹一声：“吃了饭再走吧，现在会中暑的！”

晚饭比平日早了不少，知道一行人要赶路，怕天太暗耽搁了行程，所以王妈、顾姨几个人匆忙准备，将原本不多的余粮做成糯米团子，还拿出了过年存下的酥糖，据说原本洁白如芙蓉，但放得时间久了，看着已经有些淡黄，可味道依旧如同香雪之外裹上一层蜂蜜，光是闻着就叫人眼睛发直。

村里的几个长者满面堆笑，但鲁鱼头他们却没吃的心情，他们几个从门外孩子们的眼睛里看出了端倪，估计这些东西是平日里见都没见过得，所以馋得直咬手指。客人不动，主人也没得吃，两边大眼瞪小眼，多亏顾姨有经验，拿过一块掰成两份，给了陆四妹和金如玉，屋子里也就在此时，挤满了人，似乎在等那两人说说，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最终，几个人没有吃一口，偷偷把手里的那一块也给了身旁眼巴巴的孩子们，自己随便塞了两口糯米，就找个借口起身上路了。

“盘尼西林，恐怕是难呀。。。”

叶医生和张百无，是两个伤病号加起来也只喝了一碗稀粥，静静靠着一旁的榻，看一帮老老小小，吃吃喝喝，来来往往。叶医生难得看到几个年轻人，却是行色匆匆，没留过半日，心里油然一股悲凉，好像这个场面似曾相识，只是上次这么离开的人，后来就再也没相见，一句叹息不由脱口而出。

张百无支起身子，不愿意躺着，看着几个人消失在路远处，对叶医生笑道：“能买些粮食回来，也是不错的。”

“。。。大王早就是如此打算了吧？买盘尼西林是假，为的是咱们村里那些卖了粮食的，让您手底下帮着采买一些回来，好过了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对吧？”

“怎么会呢？他们肯定会想尽办法，去找盘尼西林的，估计要问不少人，花不少钱，能带回来的粮食，怕是没多少的，叶医生不要看不上呀！”

张百无才刚治完了伤，说话声音却像是个没事人，竟还能随着内容开个玩笑，让叶医生惊奇，自己明明是来照顾伤患，谁想到这伤患还想着她，不仅帮着解决粮食的难题，还怕她不接受，随口找起了台阶，让她推辞的话都说不出，琢磨半天，只得低头：“大王恩义，我替迎湖的老百姓，谢过了！”

但张百无却不敢直面叶医生，而是看向三人离开的那条路，似乎想随着他们去往远方，但看了许久，终究还是身在床上，摸着自己已经有些毛糙的头顶苦笑：“我也不是全为了村子，叶医生不用道谢。”

说罢，张百无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窗户，倒西的太阳在太湖上洒下一片波光粼粼，却比黑夜之中，更加看不清远方，“这次进了城，为了盘尼西林到处打听，只要问的人够多，总有一两个靠谱的，看在金家二小姐的名头上，会给她找条后路的，万一太湖上留不下，日后在苏州府或者往上海去，也总有个落脚。”

“你就不怕那小姑娘被骗？”叶医生早料到张百无有其他心思，但没想到他计划得如此长远，看他因受伤而虚弱的神情，怕他考虑不周，担忧起其中变数。

“你们说，陆家妹子是富家出身，我知道她江湖上也混迹多年，没那么容易被骗，鲁鱼头也好歹是个穷苦人家，是条汉子，能有照应，听说苏州府换了管事的，也比之前好了不少，应该能应付过来。”张百无说罢，还为自己的安排有些得意，嘴角上扬，却勾起一阵咳嗽，吓得叶医生连忙上前轻抚他的后背，好一会儿才看他直起腰，重新紧皱眉头，“更何况，金家二小姐不论如何，都是太湖金家唯一的后人，太湖的家产没了，上海的产业还能分到一份，总有活下去的办法的，轮不到我这个土匪操心，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叶医生虽然听不出话里的破绽，但心中仍然放不下，可转眼想到，她自己也是半死之人，虽然在村里有些威望，但出去了，本事远不及眼前的“张白虎”，话到嘴边，只能咽下，转而半开玩笑半地试探道：“那张大王您自己，可想好了后路？到时别忘了咱们村里的老百姓啊！”

但张百无似乎没有听出话里的玩笑之意，也不知是不是身体到了极限，闭上眼睛沉默片刻，在叶医生心下慌张又起之时，才缓缓开口：“金如玉他们在这里吃过一顿饭，他们会帮你们的，可以把小孩子和老人托付给他们，至于我嘛，在这里生，在这里死，大敌当前，总不能逃了吧？”

“这。。。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叶医生原以为张百无的答案会给她宽慰，谁想到在炎炎夏日竟让她一阵恶寒，就连传说中的土匪头子，也要站不住脚跟了，自己和村子又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好似一记重拳，把她从睡梦中惊醒，“张志祥真有这么厉害，连大王您也治不了他？”

张百无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他是一头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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