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冤家行路 聚散有时

张百无的话突如其来，鲁鱼头不敢跃出水面，怕动静太大，让吃水已经到极限的船有什么闪失，便从水里拉住了船身，张百无看到也明白他的意思，自顾自操作起船舵，日影便移向船的右侧，水底波浪好像也有了劲头，带着船向前，就连金如玉都能看出，雾气淡了不少，远处岸边的丘陵已经若隐若现。

“一会儿到了岸边，你们就下去吧。”张百无的目光也停在那里，给船上人柔声劝说着，“下去了，到城里去，带些银子，陈姑娘会帮你们的，别回来管这里的烂摊子了。”

“这不行！”金如玉和陆四妹都站了起来，让船体几乎向一侧偏了下去，“咱们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张志祥？”

“说不定现在这样，就是因为我带着太多人，冲了白虎煞才造成的。”张百无示意两人坐下，别让船翻了，回头又看了眼雾气之后的老鼠山，似乎在搜寻白虎的影子。

但另一侧爬上船的鲁鱼头，却没准备听他的话，而是一步来到船舱里，一脚就踢翻了银锭，像是和银子有什么深仇大恨，“这可不像是白虎大王说的话！明明白虎都没了，还在这里说什么白虎煞，这不是有枪不用，用那些求神拜鬼的东西？不如把银子还给龙王爷呢！”

说着，鲁鱼头从铺开的银子下，拿起一节被压住的麻绳，依照手指长度比划了几段，用匕首割开，又照着船桨面的大小，切下一块油帆布来，当作皮革蒙在船桨的桨面上，再用绳子扎紧，到水里试着划了起来，虽然费力，但好歹也能划动，语气也得意起来，“要是真有那些神仙，帮打仗的，帮赚钱的，怎么不来看看咱们这些过苦日子的？非要收点好处才能动？哼，也是，就连开光都要在菩萨的肚子里放些白米饭呢！看来菩萨也是贪官！”

他说完把船桨又拿了起来，看油帆布已经耷拉下来，知道了费劲的原因，转头拿起一块银锭，“这是好东西，但如你们说的，上头带着咒呢！连神仙菩萨都能害的毒咒！可我这种穷人不怕这个，毕竟，我也没办法更惨了吧？”说完，拔出匕首，沿着银锭的一条棱就用力的削了下去，一根巴掌长、手指粗的银质短棍就出现了手中，穿针引线似的，被绑在了船桨上，让油帆布像个风筝似得被撑了起来，看得鲁鱼头终于露出笑容，用力地拿它在地上杵了几下。

但张百无还是紧锁着眉头，虽然鲁鱼头已经尽力说着心中所想，但他知道，眼前的情况不会因为鲁鱼头看得开而改变，只能在强挤出来的笑容中再勉强一句：“鲁先生说的也有理。”有气无力的声音像一团棉花，堵在鲁鱼头的喉咙口，让他想说的话也说不下去了，连同为了划船憋着的一口气，一同囿于胸中，身子也动弹不得，只等拍了一下大腿，又把手里剩下的大半块银子，当水漂一样横着抡了出去。

可水下的蛟龙似乎有心作祟，小小一块银子在水面上飞奔而过，不知过了多少距离，只听得一声闷响，让背靠船舷正无精打采的鲁鱼头双眼一瞪，如同受惊的鸬鹚，飞快转过头，死死盯住那雾气之后若隐若现的一团黑影，忽然飞速起身跑到船尾，凑近了张百无压低声音：“有船，咱们得赶紧绕开！”

他说完，手立刻伸向了发出“突突”声的机械，但还差一拳左右的时候，却被张百无抓住了手腕，不等他转头问出什么，就听得耳边大喊：“趴下！”接着整个身子就成了一面大旗，被抓着的手臂像是旗杆，任由张百无拉拽摇动，飞甩进了船舱里，横着滚过几圈，像是绊马索一样扫倒了金如玉和陆四妹，三人歪七竖八如同杂乱的货物。

而几乎几人倒下的同时，远处的黑影中就传来了枪声，带起水花和木屑，像是地动之前的强风和大浪，还有受惊的鸟群，一起胡乱地冲向了船尾，竟然引得船身都一阵打转，轰鸣的机械也被吓得停住了嘴，只有流水拍打船底的声响，找不准方向，让船一会儿向后，一会儿又向前，但或许是雾气最先经不住枪火的炙烤，自然消散，一艘立着五根桅杆的大船，像是天降了一座五指山，矗立在已经晕头转向的几人面前。

“果然啊，那个莽夫是奈何不了白虎大王的。”船上的声音不紧不慢，似乎说书人在说着定场诗，后面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大船顶上多出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脑袋。

“张志祥！”陆四妹是第一个说话的，而比她声音更快的，是她手里的匕首，几乎还没开口就已经飞了出去，扎在了那个晃动的脑袋上，好像刚才虚脱的样子，不过是她为了现在一刻做出的假象，尽管只有一只手臂能动，依旧能把那个半秃瓢给劈开。

但匕首虽然锋利，扎在白发之中没有一滴鲜血，反而只是清脆一声弹开，落入了水中，而那白发则晃晃悠悠滑落了下去，露出了下面黝黑的面目，竟然只是一个锅底。

“四妹！还这么心浮气躁的，可不行啊！二哥、三哥都没了，要是我这个大哥没了，可没人照顾你了！”张志祥的声音，再度从大船上传来，只是冷静之下细听着，依旧分不清说话的人站在船头还是船尾，只有几个起身的汉子，脸上挂着嘲笑的同时，不时扫过几眼大船里头，似乎在向几人暗示，张志祥真在这条船上。

陆四妹还想再说什么，但张百无已经拦到了身前，手枪和匕首，全都扔到了地上，双手摊在身体两侧，从头到脚不带一点保护，高声道：“张大王！这船上千两白银，你和陆姑娘又兄妹一场，刀剑无眼，就不要再打来打去了吧？”

“白虎大王，你的漫山岛可真是不错呀！要是那只白虎还在，能做条虎皮毯子，就更好了。”

“这个请张大王放心，那白虎已经跑到山里去了，估计也不会再回来。”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想看看张志祥的反应，但张志祥却像是潜在水底的大鱼，轻易不露头，尤其说话的还是张百无，看得出来对他并不信任，所以张百无也没什么犹豫，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要是张大王不信，那也可以给我一条小船，让我也随了那白虎一起去，从此以后浪迹山野，不喝一口太湖水，听到大王名头，就绕道而行。”说着一只脚还踩在了船边，好像真要跳下船去，高举的双手也分开两边，拦住了想要阻止他的人，唯有一双眼睛，抬头看着大船，似乎在等张志祥发话。

“白虎大王，不必搞什么花招，像你这么厉害的，在我身边叫如虎添翼，要是走了可就是放虎归山了！不如到我大船上一聚。”张志祥终于开了金口，但语气里听不出到底是真心，还是有鬼，船上几个人却很麻利，一架腿上带钩子的木板梯，已经从大船上伸了下来，虽然只是轻轻搭在张百无面前，但似乎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一颗人头就从顺着木板滚落了下来，伴随着张志祥轻蔑的声音，“你们应该想不到吧，在金家的时候，这人其实没有死，所以你们那点银子，不如先拿走一份，就当是我雇你的。”

那个人头没有落在船上，大概到了一半就滚入了水中，但只是瞥过一眼，金如玉就倒吸一口凉气，因为那人就是在春在楼顶，与他们一起对峙的胖子，之前看破楼中秘密的时候，也在人群之中，再看那大船，不仅仰头都看不到上面的甲板，低头看到水中，吃水也是深不见底，不知上头装了多少东西，原本张百无还想让几个人先走，现在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可张百无倒是豁达，似乎这一切也没什么不好，犹豫了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反而如释重负一般笑了起来，带头走上了那长长的木板，但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站在木板中间问道：“我这边几位也都一起吧，没他们，我恐怕都活不到今天。”

“那是自然，陆姑娘、金姑娘都是早有耳闻，还有这位先生，白虎大王真是慧眼，又在太湖上找到一位英雄啊！”

张志祥的声音中多了恭维，但配上尖锐的嗓门，听起来满是虚伪，不过张百无却顺着他的话，转头走回了船舱，对一行三人招呼：“快，把银子替张大王搬上去！大家一起来，手上快一些，女的少搬点，多辛苦鲁先生了。”说完，他趁着背身朝向大船的功夫，微微点了点头，转头摆出一个作威作福的姿态，拿起手边一摞银子，用衣服兜住，背在肩头大摇大摆地走上了大船。

金如玉和陆四妹看着他的身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但鲁鱼头却是一言不发，自顾自地搬起了银子，大船上又传来了喊声，只是这次喊话的人是张百无，“还有其他有用的，也别忘记了，船也拴在后面，这船挺结实，留着也能换不少银子。”

“白虎大王，别怪老朽多心，鞋子还有绑腿里头的利器，还是先解下来吧。”刚才那个带着一头白发，如今已经秃了顶的锅盖子，挂在大船中心桅杆底下，才让人看出了是个生锈的头盔，却随着水波摇头晃脑，好像一切都逃不出他的预料，所以止不住透露着得意。而话音未落，不等张百无再陪上笑脸，除了掌舵划船没有空闲的，其他人手里就立刻端起了枪，从四面围了过来，最近的一个眼神凶恶，点头示意他从木板上下来，俨然没有让他回去的意思，也没把他当什么座上宾。

但张百无却没有一点不悦的神色，虽然诧异片刻，但眨眼功夫就换作了一脸笑容，像是见到了一个开玩笑的老朋友一般，隔空戳了戳那顶钢盔，一边脱下鞋子，弯腰捡起，还用它拍打了几下自己的绑腿，发出几声闷响，证明着细绳和布头之下，就是他自己的两条腿而已，拍打完了，待重新穿戴整齐，直起身子，又半开玩笑地移开了一杆直戳面门的长枪：“张大王那么大本事，身边还有这么多人，不必这么谨小慎微的，我一个人带几个娃娃姑娘，就算有诈，又能有什么风浪？倒不如拿稳了一份银子。”

说罢，鲁鱼头像是配合好的一样，拿油帆布包裹着一摞银锭，背在身后走上了船，“哗啦啦”地倾倒在甲板上，像是一网鱼获，活蹦乱跳四散而开，但很快便消失不见了，因为整个船舱里，白花花的银子几乎已经堆满，像是周围白雾在此处凝结成了霜雪，竟看得人有些寒意，却又移不开眼睛。

“不止这些吧，鲁先生？”鲁鱼头呆在原地，一时没了动作，直到张百无在他背后轻拍几下，这才像是魂魄回到身上一样，慌乱地陪了个笑脸，跑回小船。

“也不必都拿上来，你们船上也留一些好了。”张志祥悬挂的钢盔没有转动，但像是一切都看在眼里，语气里的戒备也放下了，转而客气起来。

“那怎么成？说是送给张大王，我自己留着，算什么道理？”

张百无看人下菜的本事也是厉害，现在满脸堆笑的样子，像是看不到眼前几挑枪，直挺挺就走向了桅杆，但两个大汉像两扇门一样，立刻就肩并肩挡在了张百无的身前，而门后则是张志祥大笑，“白虎大王，你还是太年轻啊！虽然能放得下这么多银子，了不起，但有些东西还是看不透，比如这些银子真正的用法。”

大船晃荡了一下，不知是因为身后的小船，还是前头的浪花，船舱里的银子相互摩擦，叮当作响，好像在肯定张志祥的话。张百无的眉头再度起了褶皱，不经意扫过周围，确认了几个人的位置，然后对着那两个大汉一拱手，“这么说来，我倒确实不明白了，还请张大王指教！”

“指教不敢当，但这事，我还真得托付百虎大王呀！”张志祥似乎也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话匣子被一下打开了，“这些银子拿去花，说实话真是糟践了，最好是把它们拉到姑苏城里头，不对，应该拉到上海，全都散发出去，这才是它们的天地呀！”

但他说完，几个壮汉脸上好像闪过了一丝疑惑，连挡在张百无身前的两堵墙，都有些按捺不住，从中间露出一条缝隙，眯着眼睛一起回头看向了那个还在摇摆的钢盔，不过那钢盔也明白，立刻跟上一句：“当然，大家该拿的还是拿，包括白虎大王您这一份，也不能少了。”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呢？”张百无从两人中间的缝隙看了一眼，但很快又被阻挡，只得俯身拿起一块银子，掂量起来，但即便瞪圆了眼睛，也看不出它除了当钱花出去，还能有什么魔力。

而张志祥的话却更加直白，连犹豫都没有，“不用别的，把他们送到姑苏城里，送给要的人就好了。”但停顿片刻，好像自觉说得不明白，又立刻补充道，“不过要记住，送得人要尽量多些，多帮些人，银子也必须一次送完，决不能留着慢慢送。”

“你就不怕我全扣下来，自己花？”

“哈哈哈哈，白虎大王好大的口气，这边这么多兄弟都看着你呢，要是留下恐怕被人惦记着吧？还不如分出去大头，留一些自己花来得安全。当然啦，白虎大王要是有本事一天花完，那我还真想开开眼界。”

张百无听得手上差点拿不住银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是带着疑惑的神色，又瞥了一眼周围的几条枪，心想那些到底是真货，还不过是吓唬人的，但那枪杆上锃亮的油花，却又不像是冒牌，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自己已经是瓮中之鳖，为何又要给他这么大的好处。

但没等张百无再问，大船底下先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好像湖中的仙子被他们惊扰，只是那仙子的问题带着三分俗气，一张口就是真金白银，“张大王，你知道纸钞这东西的吧？不对，你肯定知道，你当过兵，队伍里还是个军官，见过美钞，怪不得。。。怪不得你要把这些银子拿去上海！”

说话的人是金如玉，原本在替鲁鱼头整理银锭，但想到头上张志祥的几杆枪，就浑身不自在，不由手上动作慢了下来，拉长耳朵，关注着大船上的一举一动，却没想到张志祥一点也不避讳，把要做的事情统统说了出来，满以为没人弄的明白，却没想到让金如玉听去，想起了私塾里曾有留洋的先生，教过些东西似乎有用，不加思索便冲着船上大喊：“张大哥！不能答应他，这些银子一下子全分出去，会害死城里的人的！”

“小姑娘，不懂不要胡说八道，分银子这种好事，怎么会害死人呢？怕是和你爷爷一样守财，看不得大家赚钱吧。”张志祥没想到会有声音插进来，更没料到那个声音还这么温柔，所以依旧是闲谈的语气，像是一家之主在满堂宾朋面前，教训一下自己的孙女。

但金如玉没有被那几句话吓到，反而踩着连接两条船的木板，没有顾及晃动，小跑上了大船，拉过站在一旁的张百无就要回头，“走！张大哥我们走！银子决不能给出去的！”

但没等她再踏出一步，一个大汉就在她身前扔下了缆绳，挡在她的去路上，陆四妹也跟着跑了上来，和张百无一前一后挡在金如玉身边，赔笑道：“小丫头不懂事，瞎说说的，怎么会断几位大哥的财路呢？有钱一起赚嘛！”

但被掩护在身后的金如玉并没有退缩，相反一步跳下了连接的木板，借着灵巧的身姿，从大汉身边钻过，夺过了张百无手上的银子，重重砸在地上，“别被他骗了！这不是赚钱，这是埋祸根，而且是能灭了太湖的大祸，你们拿了银子也没用，最多就是死前过两天快活日子。”

她说话时咬紧牙关，眉头倒竖着几乎成了一对筷子，和散乱的头发相接，面色通红，好像有一肚子的话挤在喉咙口，却不知如何说清楚，只能凭瘦弱的身躯，要把大船上的几个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不过她这般未曾见过的模样，确实有几分魄力，随着银子落地的一声闷响，让几个已经抬起手的大汉停在了原地，就连张志祥也没了声音。

“银子这东西虽然好，但不能吃，不能穿，也不能住，想要凭它富贵，无非是买田买屋买粮食，其实说到底还是买粮食，有吃的才有活命，何况前些年打仗，饿肚子的人太多，估计都饿怕了。”金如玉语速飞快，毫不在意周围大汉随时都会落下的拳头，还有暴露给张志祥的后背，她的眼中，只有大家疑惑的眼神，“可现在是夏天，秋粮还没有收上来，这么多银子，夏粮和陈粮很快就会被收完，到时人人手里只有银子，反而没有一碗饭精贵，有什么用？”

金如玉说罢猛地回头，指着张志祥的头盔，好像她白细的手指比枪还厉害，“他手里有粮食，从迎湖那边几个村子里收了不少，另外这些银子到底是不是全部，恐怕除了他自己也没人知道，到时候粮食贵，他就用粮食换银子，粮食价格下来了，又能用银子换粮，不管怎么样都能越换越多！”

她说话的语调不断提高，尖锐得像是一根刺，而鲁鱼头也在此时，又抱着一摞银子上了船，倾倒的响声像是在为金如玉的说辞做注解。

“不错呀！想不到一个小丫头，就能看懂这么多道理，张白虎啊张白虎，你名头虽然大，却只是个混江湖的，道理没有一个小娘鱼看得透，实在不应该。”声响过去之后，再度传来的是张志祥的声音，但比之刚才明显带着几分阴损，听着不由让人一身鸡皮疙瘩，“只是金姑娘，这些银子已经多得数不清了，我攒下的粮食也不是你们能想的数量，都已经成这样了，我还有必要去赚更多的吗？我难道想当粮食大王不成？”

“这。。。”金如玉没想到张志祥竟然还会反问，而对于突如其来的问题，更是没有准备，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也正在这犹豫的片刻，一只大手就扣在了自己胳膊上，不等反应就被拧到了身后，疼得她弯下了腰，回头看见刚才的大汉如梦初醒，一杆枪已经抵在了自己后脑勺。

“张大王，小丫头不懂事，多有顶撞，您别太往心里去。”张百无赶忙上前压住大汉的手，给他赔笑脸，但看对方没有松手的意思，知道问题还在张志祥那里，便又直起身子，接过了金如玉提起的话头，“但听了她的话，总感觉也有些道理，后面的事都是我自己理解，说来给大王听听，看对不对吧。”

张志祥没有回话，不知道是默许了张百无的放肆，还是遇到了出人意料的情况，不知如何作答。而张百无看没人阻拦，脸上也顺着自己的说辞，换了副开玩笑的表情，好像一众人等只是听客，在等他这个说书先生开场，竟然在船舱里踱步来回，几个大汉成了围在他身边的柱子。

“钱这种东西，张大王早就看穿，张大王要的是人，或者说，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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