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对了，你去三姨太那儿怎么样？三姨太倒是个好相与的，她应该没有把你怎么样吧？”李全堂道。

看来，三姨太在李全堂眼中果然不赖，他自认为三姨太不会为难她。

而事实上，三姨太也确实没有为难她，反倒和她结成了联手。

只是据阿碧所说，三姨太人是好是坏还有待确定，所以，这联手结不结得定还不可知。所以，势必不能告诉李全堂。

这是其一，其二，历嫡冷眼旁观，李全堂正像他人看起来那样，整个人是粗线条的，他不屑于谋算和争斗，一旦涉及人际复杂的关系，他便莫名觉着烦，所以说了也是白说。

“没有。三姨太没有为难我，的确算得上一个好相与的呢。”历嫡道。

“唔。”李全堂道。

吃毕晚饭，已是掌灯时分。

历嫡和李全堂早早拥被夜谈。

“全堂啊，你说你妈怎么样？”历嫡用背子捂着脸道。

历嫡冷眼旁观，李全堂待官苍白还是可以的，想想也是，到底是自己的母亲，再差也是好的。只是，历嫡发现，李全堂可能受了亲情的蒙蔽，并无发现官氏任何不妥，在他认为，官氏这么撒泼无理只是为了自保。“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

“很好啊，虽说我妈平常有点小心眼，爱计较，可她总体不坏。和二姨太不和，也不是被二姨太逼的，她如果不是因为想动我的手，我妈如何会这样？”李全堂道。

果然。母亲再怎么错，做儿子的都以为有理由的。

可是历嫡瞅着，这官苍白从她今日一进门起就处处给她为难，实在没办法了，又从落红的帕子下手，只是不知为何竟没有把帕子的手抖弄出来，从这些看来，绝非善类。

“可是，她今日处处为难我？”历嫡嘟着嘴委屈着说道。

李全堂一听笑道:“你这个都没看出来？她在吃你的醋呢？她养了儿子养到三四十岁突然是别人的了，换了是你，你甘心？”

“这有什么？换了是我，我就甘心……”历嫡道。

话没说完，嘴巴被一个温热的东西堵上了，整个人被李全堂拥入怀中……

第二日早晨吃毕早饭，老爷处的一个叫碧萝的丫环急急忙忙地进来了。

碧萝年方二十五，已成家生子，生得貌美，跟了老爷已经很多年了，在老爷跟前极具威望，下人们都不敢动她，据说和老爷有些首尾，这些都是暗地里说的，谁敢摆在明面上谈？所以，一般有啥重要的事，都是交予碧萝去通知各府，虽说是各府，那也仅止于那些重要的府第，一些不重要的，只能让其他次等的丫环去通知。

“碧萝姐姐，老爷找我什么事？”李全堂恭恭敬敬道。

虽然长她十来岁，可也是恭敬地尊一声姐姐。

“据老爷说，尚书国丈明早就要启程回嫡州，所以老爷下命令李府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今日在瀛明堂一聚，为国丈饯行。除了老太太，阖府有一些身份的都要去呢。老爷特特命我早早通知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一声儿。还命我告诉大少奶奶早些儿去，国丈爷念女心切，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还能见面，现在若不去和国丈耳鬓厮磨一番以后恐怕没机会。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不如早些过去吧。”碧萝道。

“好吧，碧萝姐姐，我们知道了。等下换了衣服便去。对了，碧萝姐姐如果不着急，不如喝一杯茶再走？”李全堂道。

“哎呦，大少爷说笑了，除了你这儿，还有太太，二姨太，三姨太处要去呢，哪里还有功夫在这儿喝闲茶呢？好吧，你们已经知道就好了。留着茶以后再过来吃吧。”说完便要退出去。

李全堂见没法，只得让环佩送碧萝出来。

这边历嫡和李全堂换了衣服要走。历嫡换了件稍稍隆重的咖罗色达腊国长袖樱裙，戴上了三姨太送她的菊花戒指，稍稍涂了两瓣胭脂，戴上了两粒明月耳坠子，李全堂穿了件碧色长衫。

两人携手往瀛明堂去了。瀛明堂筑在湖心，四面环水，雕梁画栋，气势巍峨。李中堂一直在此处过日子。平常写写字，作作画儿，会会宾客。有什么重大的家宴和宴会往往也设立在此处。若是想哪房姨太太了，要么亲自到姨太太处吃饭睡觉，要么接了姨太太到瀛明堂。李中堂爱菊，瀛明堂遍种各种菊花，葛菊，堂菊，白菊，红菊，各类菊花都有，此时枝繁叶茂，却少有花儿，零星开了些藏在叶间，好不委顿。

历嫡和李全堂穿过一道水中曲廊，上了一个几米长的台阶，进去了。里面，话音朗朗。

李中堂和历翁正分坐一菊花暗屏大几的两旁，两人一边谈话，一边喝茶。

站了一屋子的丫环，老妈妈，忙着端茶送水，捧果奉糕，扇风，赶蚊子，虽没多少事儿，也用不上这么多人，可足足地撑排场。

历嫡和李全堂上去，给李中堂和历翁分别叫了声“爹”，李中堂和历翁忙应了声。

“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也别拘着，赶紧儿坐吧。”老爷处的老妈妈艾妈招呼历嫡和李全堂道。

历嫡和李全堂依言在旁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了。

早有丫环奉上一盏喷香的腋底香。

“爸，怎么就说走呢？”历嫡眯着眼喝了一口茶道。

“怎么？看着你小两口已经成了家，和气地跟个什么似的，还留着我这糟老头子在这儿做什么？”历翁笑道。

“爸，瞧你说的。”历嫡红脸小声说道。

“哈哈哈。”历翁向来爽朗，喜欢大笑。“看你两夫妻和睦相处，又与家里从老太太算起，大大小小划得来，爹的事情也总算做完了，看你有了着落，爹的这块心病也了了。全堂啊，你可要好生照顾我女儿。”

“放心吧爹，我会好好照顾好媳妇的。”李全堂道。

历嫡一听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李全堂见状忙递给历嫡一张帕子，又顺势握住了历嫡的手。

“这是做什么？怪不像话的，又不是生离死别，爹爹一走又不是不来了。你如今和全堂成亲，等过两年生了娃，可也是要回家看的。看到你好，爹只是无来由地觉着高兴，哭哭啼啼做什么？”历翁历色道。

一听历翁所说，历嫡才止住了哭声，改成了小声的抽搐。

一提到爹要回去，历嫡便忍不住悲泣，她爹可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她这个唯一的女儿承欢膝下，嫡州尚书府一家子该是何等的寂寞？爹爹公务之余又有什么念想？再则，爹爹一去，在贯户府也只有阿碧一个亲人在，本来第一天官氏和马氏就拿她做法，李全堂又是个不管事的，往日，她一个人该怎么在贯户府活下去？

实在不得法儿。

李中堂在旁边实在插不上嘴，一个是自己的新媳妇，需要避着嫌，一个是自己的亲家，那是他的家事，所以只是微笑着在旁边打着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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