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云城

雨停了。

司尘站在天云城的城门外，抬头看着这座陌生城市的轮廓。青灰色的城墙高耸，被连日的雨水冲刷得泛着暗光。城门口排着长队，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有推着独轮车的货郎，有牵灵兽的散修。人声嘈杂，混杂着灵兽的低吼与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个与周身破旧格格不入的锦缎小袋，指尖传来微硬的触感。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姓名？”守城兵士打着哈欠。

“萧宁。”司尘压低了声音。司姓，在圣源国境内太过敏感。

缴纳了入城费，他快步融入天云城喧嚣的街道。圣源国地方等级划分为道、州、县三级。天云城是圣源国的一个州，比不得都城圣源城的恢弘，却另有一番市井的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不敢停留。正午的阳光一旦穿透云层，那头赤发便是最醒目的靶子。他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角落，更需要一份能活下去的差事。

“西市招工，管吃管住！”一个满脸油光的汉子在街角吆喝着。

司尘沉默地跟随着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身影，向西市走去。越往西，繁华渐褪，街道变得狭窄脏乱，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和腐烂菜叶混合的浊气。

“小子，新来的？”一个阴影挡住了去路。

刀疤脸壮汉抱着双臂，身后跟着两个眼神凶狠的同伙。司尘心中一紧，低头想绕过去，却被一把揪住衣领。

“问你话呢！聋了？”

“我……来找份工。”司尘尽量让声音显得卑微。

刀疤脸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滑过他粗布的衣衫，最终钉在他腰间那个精致的锦缎小袋上。

“这袋子，看着不错。”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拿来给大爷瞧瞧。”

司尘猛地向后一缩：“不行！”

“哟嗬？还挺硬气？”刀疤脸冷笑，周身泛起微弱的灵光，“知道爷是谁吗？西市三虎！废了你这种淬体境的废物，比碾死只虫子还容易！”

一记重拳砸在司尘腹部，剧痛抽空了所有力气。他像虾米般弯下腰，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却依旧用身体死死护住腰间。

“住手。”

一个并不高昂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三个恶徒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惊恐地望向巷口。一位身着墨蓝色云纹长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腰间玉牌上刻着一个“林”字。

“林、林家主！小的们有眼无珠！”刀疤脸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三人连滚带爬逃得无影无踪。

林震天目光转向地上泥泞不堪的少年：“伤得如何？”

司尘强忍疼痛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林震天的视线落在他因挣扎而从兜帽中滑出的几缕赤红发丝上，目光微不可查地一动：“你叫什么名字？”

“萧宁。”司尘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摸向腰间的锦袋，“只是个……无家可归之人。”

林震天沉吟片刻：“若是无处可去，便随我回林家吧。”

林家府邸，朱门高墙，石狮肃立。踏入其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气比外面浓郁几分。司尘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破旧草鞋踩在光洁如镜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污浊的脚印。

“老爷回来了。”一位身着淡雅罗裙的美妇人迎上前，看到司尘时微微一怔。

“路上遇到的，叫萧宁。”林震天的介绍简短，“给他安排个住处，收拾一下。”

妇人——林家主母柳明月，目光在司尘那头赤发上掠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化为温柔的善意：“可怜见的，伤得不轻吧？小兄弟，别怕，跟我来。”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淡紫罗裙的少女从游廊中转出，约莫二八年华，容貌娇俏，眉眼间却带着骄纵之气。

“父亲，您回来啦！”少女声音清脆，目光落到司尘身上时，秀气的眉头立刻皱起，“这人是谁呀？爹爹你怎么带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回家？”

“清瑶，不可无礼。”柳明月轻声呵斥。

林清瑶却不管不顾，指着司尘的头发：“呀！还是个红毛！真晦气！”

司尘的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最终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林震天眉头微蹙：“清瑶，萧宁是客人。回你的房间去。”

林清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狠狠跺了跺脚，扭头跑开了。

当晚，司尘被安置在西厢一间简洁干净的客房里。洗去一身风尘与血污，换上林家准备的青色布衣，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里面那个陌生的少年——面容苍白，眼神里带着褪不去的警惕。

萧宁。从今天起，他就是萧宁了。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锦缎小袋，贴在胸口。冰凉的缎面下，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流转。

“娘……”他低声呢喃，“尘儿好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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