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尘收起凤翼,快步走向昏迷的白衣女子。山风拂过,掀起她残破的面纱一角——那惊鸿一瞥的容颜让司尘呼吸为之一滞。
女子眉如远山含黛,肌肤胜雪,唇上一点朱红像是雪地里绽放的寒梅。即便昏迷中,她周身仍流转着淡淡的月华,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伤得好重……”
司尘的指尖微微发颤,那枚青玉色的丹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师尊浊清风严厉的叮嘱犹在耳边:“此丹珍贵,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望着女子逐渐失去血色的面容,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托起她的下颌,将丹药送入她口中。“师尊……弟子不得已而为之……”
丹药化作一道清流没入咽喉,女子周身顿时泛起莹润的灵光。司尘小心翼翼地解开她肩头的衣襟,一道狰狞的伤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运转天地源火,小心祛除那些侵蚀伤口的黑气。
“嗯……”
一声轻吟,女子突然睁开双眼。那眸子清冷如寒潭映月,此刻却燃着滔天怒火。
“登徒子。”
女子含怒一掌拍出,司尘仓促横剑格挡,赤霄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极强的恐怖力道将他震飞数丈,接连撞断三棵古树才止住身形。
“我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司尘抹去嘴角血迹,眼中燃起怒火。赤霄剑感应到主人心绪,剑身上赤金龙影游走。
“救我?”女子冷笑,素手轻挥间凝结出十二道月刃,“解我衣衫就是你的救人之道?”
司尘狼狈地侧身翻滚,月刃将身后巨石切成整齐的薄片。“伤口不处理,等着溃烂化脓吗?”他猛地催动龙怒九霄,一条赤金龙影咆哮而出,与月刃相撞爆发出刺目光芒。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攻势更厉。她玉指掐诀,七轮皎月凭空浮现,呈北斗之势压下——这是货真价实的尊皇级战技,即便被压制严重,威力依旧恐怖。
“素月同辉,素女轮回诀。”
七轮皎月当空压下,司尘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他双膝微曲,赤霄剑横于胸前,《无上法则诀》的浩然正气与《九转涅槃诀》的涅槃之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
赤霄剑剑锋上七彩光晕暴涨,司尘以指尖作笔,在空中划出九道玄奥轨迹。每道轨迹都留下了七彩光晕,转眼交织成一张火网。最先压下的三轮皎月撞上火网,竟被切割成碎片,化作漫天光雨。
但剩余四轮皓月已至头顶。司尘喉间涌上腥甜,却咬紧牙关变招。他右手持剑指天,左手在剑身上一抹,掌心被剑锋割破,鲜血染红赤霄——
“以血为引,九转涅槃。”
赤霄剑发出震耳龙吟,剑身上的血痕化作九道金纹。司尘整个人与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赤金光柱冲天而起,与四轮皓月轰然相撞。
“轰——。”
爆炸的气浪将方圆百丈的树木连根拔起。司尘如断线风筝般坠落,在地面犁出十余丈的深沟。他右臂衣袖尽碎,露出布满血痕的手臂,赤霄剑插在一旁,剑身光芒黯淡。
女子飘然落地,月白衣裙纤尘不染。她凝视着艰难爬起的司尘,美目中闪过一丝诧异:“区区聚灵境,竟能接下我四成威力的素月同辉?”
司尘啐出一口血沫,摇摇晃晃站直身体。他体内《无上法则诀》疯狂运转,四周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涌入丹田。每吸一口气,胸口都如刀割般疼痛,却依然握紧了赤霄剑。
“再来。”他嘶声道。
女子眸光一凝,突然抬手隔空一抓。司尘顿觉周身被无形之力束缚,仿佛有万千丝线穿透血肉,直探经脉深处。
“原来如此……”她眼中金芒流转,“你竟是纯血凤凰,难怪你一个区区聚灵境的小修士能坚持至此。”
女子身形猛然一晃,纤指骤然收紧胸前的衣襟。一道殷红自素白衣衫下渗出,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她踉跄着后退几步,玉簪斜坠,发丝有些许凌乱地垂落肩头。
束缚骤然消失,司尘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别动。”
司尘瞳孔骤缩,袖中飞出一个青瓷药瓶,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玉药瓶抛过去:“你此次出手,旧伤也隐隐复发了吧。吃了,不苦。”
女子接住药瓶,指尖轻抚瓶身丹纹。作为尊皇大能,她一眼看出这只是三品清灵丹,本对尊皇境毫无作用。但瓶口飘出的清香却让她微微动容——那是一种融合了桂花蜜与雪莲的清甜。
“改良丹方?”她倒出一粒丹药,只见丹体晶莹如玉,表面有九道云纹,“将苦寒草换成甘灵花,又加了……冰心雪蜜?”
司尘咧嘴一笑,血迹斑斑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还混入了一丝天地源火淬炼。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无副作用,可当糖豆吃。”
女子将丹药送入口中,美目顿时睁大。丹药入口即化,甘甜中带着清凉,受损的经脉如被温水浸润。更奇特的是,丹田内沉寂多年的真元竟泛起微微波澜。
“这……”她难得露出惊讶神色,“三品丹药怎会有凝实真元之效?”
司尘倚着赤霄剑,勉强笑道:“我在丹方里加了点小创意。用涅槃之火将药性提纯九次,再以《无上法则诀》重组药力结构。虽然还是三品,但药效堪比四品……”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鲜血。女子眉头微蹙,玉手轻挥,一道月华笼罩司尘。温和的灵力涌入体内,帮他稳定伤势。
“再给我几瓶。”她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作为交换……”
一道月白光华没入司尘眉心,海量信息在识海中展开——《天元神诀》九重功法清晰呈现,甚至包含诸多批注心得。
“我乃洛神宗老祖,月皇——月清影。”她语气缓和许多,“此行为取三首魔蛟妖丹治我功法缺陷。”原来那魔蛟是天星秘境原生妖兽,不受转神大阵限制,在此修炼千年已达尊皇初期。
司尘恍然,难怪方才战斗如此惊天动地。交谈间得知,月清影是洛神宗尊皇境老祖之首,成名已数百年。
“看在你救我份上……”月清影突然并指一点,月华没入司尘眉心,“这是我早年所得《天元神诀》,专修肉身,共分九重。”
司尘脑海中顿时浮现玄妙功法,更让他震惊的是,月清影连自己的修炼心得都一并传授。这份馈赠,已远超一颗丹药的价值。
两人在秘境中临时休整。司尘给月清影疗伤后,月清影靠在岩壁上,忽然开口。
“你方才为我疗伤,手法很规矩。谁教你的?”
“丹塔。师父是丹塔塔主浊清风。”
“丹塔。”月清影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们北部修士,连疗伤都要学一套一套的规矩。什么丹药配什么药引,什么伤势用什么火候。我们南部修士受了伤,找个灵气足的地方打坐三天,扛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死。”
司尘一边收拾药瓶,一边随口答道:“那你们南部修士活得挺随意的。”
“随意?”月清影看了他一眼,“我们活得真实。你们活得累。”
司尘没接话,把药瓶收好,坐回自己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月前辈,你们南部真的没有规矩吗?”
“有。洛神宗有执法堂,有戒律长老,有罚恶台。弟子犯了事,一样审、一样罚、一样逐出宗门。”
司尘有些意外:“那你们南部也有规矩?”
“有。”月清影淡淡道,“但我们的规矩只对自己人。洛神宗弟子在内,执法堂管。出了洛神宗,宗门管不着,别人也管不着。强者说了算。”
“那弱者呢?”
“弱者找个强者依附。依附了谁,谁就替他出头。找不到人依附,就自己变强。变不强的,死。”
司尘沉默了一瞬。他想起法则殿在坊市里设的分殿、在州郡设的巡查使、在县里设的听讼点。那些地方,凡人不用依附谁就能告状。在南部,这种事不存在。
“我听说你们北部,杀人犯要审,抢劫犯要审,连修士斗法伤了人都要审。审来审去,审出什么了?”
司尘想了想:“审出了很多冤案,也审出了很多铁案。审出了该杀的没杀成,也审出了不该杀的没杀错。”
“那还不如不审。该杀的直接杀,不该杀的放了。”
“可你怎么知道该杀不该杀?你一个人判断?你判断错了怎么办?”
月清影淡淡道:“判断错了就错了。我洛神宗执法堂三千年,判错过不少案子。但每个案子都有人负责。判错了,长老自裁。”
司尘皱眉:“自裁?”
“对。谁判的,谁负责。判错了,拿命赔。”月清影看着他,“你们北部呢?”
“终生追责。”司尘说,“不管升到哪,哪怕做了堂主、副阁主,案子翻过来那天,一样要上元典律台受审。”
月清影沉默了一息。
“终生追责。”她念了一遍,“好。那我问你,如果翻案翻出来,不是一个人错了,是审判堂堂主错了,是剑阁阁主当初点了头,是上级审判堂给出的指导意见,复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人的终生追责,谁来追?追得动吗?”
司尘低声说:“元典律台会追。”
“元典律台的台官,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月清影看着他,“你们北部有句话,叫‘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官是流水的,衙门是铁打的。你翻一个案子,得罪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这群人今天在审判堂,明天在剑阁,后天在元典律台。你翻得了吗?”
司尘沉默了很久。
“可如果不翻,就永远翻不了。”他说,“翻一个,至少少一个冤案。翻十个,至少少十个。总有一天,把那些链条全翻出来,法治就干净了。”
月清影看了他很久。
“你说得对。”她说,“翻比不翻好。但翻的成本,你们算过吗?一个案子翻三十年,翻出来的时候,被错判的人已经死了,翻案的人已经被调走了。最后谁负责?没人负责。”
司尘低声说:“可我们至少给了每个人上诉的机会。”
“给了。”月清影点头,“然后呢?追了一个,还有十个。追了十个,还有一百个。你们的制度,是在和人性对抗。人性是官官相护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你们的制度想赢,得比人性更强。可制度是人写的,人执行的。人写出来的东西,怎么比人强?”
司尘没有回答。
两人谁也没说服谁。
月清影最后说了一句:“不过,你们那个终生追责,倒是有几分意思。南部若是有这个,执法堂的长老就不敢随便判案了。”
司尘没有接话。他知道,月清影说的“官官相护”不是凭空捏造。法则殿三千年,翻过来的冤案不少,但翻不动的冤案更多。那些翻不动的案子背后,往往站着一群人。而那群人,恰恰是终生追责追不到的人。
司尘沉思良久,继续开口道:“就算制度天然的存在一些弊端,但我们至少给了每个人告状的地方。你们南部,普通人告不了状。”
“他们不需要告状。他们只需要找对人。”
“找错了人呢?”
月清影沉默了一息。然后她说:“找错了人,就认。”
司尘没有接话。他知道,在南部,“找错了人”三个字背后,可能是倾家荡产,可能是家破人亡。但他也知道,南部修士活得比北部痛快。不用写判词,不用等律台,不用走程序。一剑下去,干净利落。
月清影忽然开口:“你们北部这套东西,我听说还有弹劾。”
“有。”
“能管住你们殿主吗?能管住皇帝吗?”月清影看着他,“我听说你们法则殿历代殿主里,出过一个叫罗成的人。他违了法,你们那套弹劾程序走了多少年?最后他怎么样了?”
司尘沉默。
“他被元典禁制镇压了。”
“那如果没有元典禁制呢?”
司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月清影看着他:“你们的律法,能管住你们殿主。靠的不是律法,是叶辰留的后手。叶辰不在了呢?再来一个罗成,谁来按他?”
司尘低声说:“总会有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月清影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平淡,“这就是你们的答案。总会有办法。我们南部的答案是:有办法就现在用,没办法就认。不拖,不绕,不等。”
她转身走远,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司尘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月前辈,你说北部法治有时候像纸,这话我认。但纸也在变厚。”
月清影侧目看他。
“我给你讲个案子。三百五十年前,西境有个天道归元修士,杀了一个凡人。按《圣源天罚律》,修士杀凡人,罪加三等,当处极刑。但那修士躲进了一个南方宗门,宗门说‘他在我们这儿闭关,不能交’。剑楼要了三十年,没要回来。”
月清影淡淡道:“然后呢?”
“然后那个宗门被法则殿列入了‘不合作名单’。所有宗门弟子进入北部,一律严查。所有与该宗门有往来的商行,一律加税。所有与该宗门结盟的势力,一律限制入境。”
月清影挑眉:“这算什么?耍无赖?”
“不。”司尘摇头,“这是制度在变。三十年后,法则殿推动三级全国会议通过了一条修正案,凡包庇罪犯、拒绝移交的宗门,其领地内的灵脉收益,法则殿有权冻结。冻结的收益,用来补偿受害者。”
月清影沉默了一息。
“可你想过没有,”她说,“那个宗门为什么敢不交人?”
司尘一怔。
“如果法则殿和圣源国正值鼎盛,那个宗门有几个胆子包庇一个杀人犯?”月清影看着他,“他们敢不交人,是因为那时候法则殿和圣源国腾不出手。”
司尘沉默了。
他知道月清影说的是哪段历史。三百五十年前,罗成之乱刚平,法则殿和圣源国的高阶修士死伤惨重,尊皇都陨落了两位,剩下的全部重创闭关。紧接着妖族暴动,兽潮席卷北部边境,法则殿和圣源国镇压完兽潮,又战死了一大批高阶修士。那时候的法则殿和圣源国,实力近乎跌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那个南方宗门,有一位通天境老祖坐镇。那个杀人的天道归元修士,正是这位老祖的嫡传弟子,从小养在膝下,倾注了全部心血。老祖为了这个弟子,不惜与法则殿和圣源国翻脸。放在平时,通天境在法则殿和圣源国面前不算什么。可在那几年,法则殿和圣源国连一个满状态的灵虚境都凑不出来。拿什么去要人?
“你说得对。”司尘低声说,“那时候法则殿确实拿他们没办法。可第六代殿主在位七十年后,法则殿和圣源国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刑部尚书亲自带人去了那个宗门。那位通天境老祖没再废话,把弟子绑了,送到了剑楼门口。”
月清影看着他。
“纸是薄的。”司尘说,“但每告一次,纸就厚一分。每改一次,纸就硬一分。北部的法治不是一天建成的。它是三百多年来,无数人告状、无数人推动、无数人修改,一点一点垒起来的。”
月清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们那个殿主,倒是个能忍的。被打断了骨头,还知道先养伤,再算账。”
司尘没有接话。他知道,第六代殿主从罗成之乱的废墟里爬起来,又扛过妖族兽潮,硬是把法则殿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那七十年里,第六代殿主没有一天不在等。等自己恢复,等北部实力恢复。
然后,一口一口,把那些欠账全咬了回来。
那天夜里,两人各自打坐。司尘忽然开口:
“月前辈。”
“嗯。”
“你说得对。北部法治有漏洞,执行慢,管不住真正的强者。这些我都承认。”
月清影睁开眼看他。
“但我想说的是,你们南部没有这些漏洞,不是因为你们比我们强,是因为你们根本没想管。你们不管弱者,不管凡人,不管程序,不管对错。你们的规矩是强者说了算,强者不需要被管,所以没有漏洞。但那些被强者踩在脚下的人呢?”
月清影没回答。
“我们北部的法治,两百年前管不住宗门,一百年前管不住大族,五十年前管不住殿主。但现在,它能管住宗门,能管住大族,能管住殿主。虽然有时候慢,有时候难,但它能管。”
他闭上眼。
“你们南部活得真实,我们北部活得累。可累的人,总比没人管的人好一点。而且,累的人,还在往前走。”
月清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语气里没有讥诮,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你说得对。南部确实不管那些人。但你知道吗,洛神宗三千年,执法堂判过一万三千件案子。其中有一千件,是替宗门外的人判的。散修、凡人、海岛上那些没宗门的人。他们告到洛神宗,我洛神宗管了。”
司尘睁眼看她。
“我不是不管。我是只管洛神宗海域之内的事。出了我的海域,我管不了。洛神宗不是法则殿。我没有剑楼,没有检查堂,没有审判堂。我只有执法堂和三千弟子。我能管的,只有我管得到的地方。”
她看着司尘:“你们的叶辰始祖很伟大。他建了一套制度,让所有人都能被管。但我做不到。南部诸岛有几十个宗门,每个宗门都有自己的执法堂。我们谁也管不了谁。我们只能管好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所以你们北部骂我们蛮夷,我们认。但你们北部若以为南部就是一团乱麻,那是你们没见过洛神宗执法堂三千年积攒的卷宗。我们不是没有秩序,我们只是没有你们的秩序。”
“月前辈。”
“嗯。”
“你说得对。洛神宗有执法堂,有卷宗,有规矩。你们不是没有秩序。”
月清影看着他。
“但你们的秩序,只到洛神宗海域为止。出了海域,就没有了。我们北部的秩序,管到每一个坊市、每一个村镇、每一个散修。”
他顿了顿:“叶辰始祖当年建法则殿的时候,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建一个宗门?像洛神宗一样,管好自己就行了。他说,因为凡人不会永远待在宗门里。他们要出门,要赶路,要经商,要访亲。他们走出宗门的那一刻,谁来管他们?”
月清影沉默。
“你们洛神宗三千年替宗门外的人判了一千件案子,很了不起。但那一千件案子,是告到洛神宗才判的。那些没告到洛神宗的人呢?那些在别的海域被欺负的人呢?那些连洛神宗在哪都不知道的人呢?”
他看着月清影:“你们南部活得真实。可真实的人,总有人没人管。我们北部活得累。可累的人,至少知道去哪告状。而且——”
他抬头看向夜空:“当代圣源国皇帝暮玄陛下,登基以来推行了七次法治修正。最近一次,是把‘宗门包庇罪’的追诉期从三十年延长到一百年。他说过一句话——‘法不能尽善,但法不能停步’。”
月清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们这个皇帝,倒是个明白人。”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们的叶辰始祖,也是个明白人。可惜南部没有这样的人。”
司尘没有接话。两人各自打坐,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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