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全民公投

青阳县，地方法则分殿。

这是一座占地不过数亩的小型殿宇，灰白色的石墙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平日里，这里只有两三名法则殿派驻的基层部员值守，负责处理户籍、田产、婚姻等凡俗纠纷。但今日，殿内殿外，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青阳县都震动了。

四百七十六人。三个村子，一夜之间，没了。县令压了三天没上报。若不是那七名圣魔教教徒现身时被一位路过的剑楼执事撞见，若不是那位执事拼死传出了留影玉……这四百七十六条人命，就悄无声息地化作了荒野中的无名孤魂。

消息传到青阳县地方法则分殿时，分殿殿主陈牧正在整理本月的地方税册。他放下手中的册子，沉默了很久。

陈牧，天人境中期，法则殿派驻青阳县的地方长官。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二年，处理过无数邻里纠纷、田产争执、妖兽袭扰。他自认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四百七十六条人命，就在他的辖区里，没了。

“殿主。”副手推门进来，面色铁青，“外面……聚了很多人。他们要召开三级法则会议。”

陈牧抬起头：“按程序走。”

“可是殿主，这是弹劾案，按规矩，得由您主持……”

“我知道。”陈牧站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法则殿制式长袍，“你去准备会场。投票阵、计票阵、留影阵，一样都不能少。通知州分殿，派一名监察官来。这种事，必须全程留影，全程记录。”

副手应声而去。陈牧穿上长袍，推开殿门。

殿外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挤得水泄不通。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婴儿的妇人，有满身泥泞的猎户，有红了眼眶的读书人。他们看到陈牧出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陈牧站在殿前台阶上，目光扫过人群。他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位白发老者，看到了老者身后那些红肿的眼眶、咬紧的牙关、攥得发白的指节。

“诸位。”陈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阵法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是法则殿青阳县分殿殿主，陈牧。按照《天序元典》地方三级法则会议规程，今日这场会议，由我主持。”

他顿了顿，看着那位白发老者：“老人家，弹劾案由你领衔提出。请上前，将弹劾事由、被弹劾对象、证据材料，当众陈词。”

老者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上前。他没有看陈牧，而是转过身，面向广场上数百双眼睛。

“我，青阳县河西村村民，赵老栓。”他的声音沙哑，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刻在空气中，“我家七口人。儿子、儿媳、两个孙子、一个孙女、还有我那瘫在床上的老伴。全在河西村。全死了。”

他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县令周文达，事发之后，封锁消息，不准村民出村报信。三天。他压了三天。若不是剑楼的大人路过，我们这些人，连自己家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弹劾青阳县令周文达，渎职。弹劾县丞、主簿、捕头，知情不报。弹劾青阳县衙全体官员，不作为。”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泪光闪烁：“按《元典》，我们要求召开地方三级法则会议，罢免青阳县衙全体官员。请法则殿分殿，依律主持投票。”

陈牧点头，转向人群：“可有人附议？”

“附议。”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举起手。

“附议。”一个满脸胡须的猎户举起手。

“附议。”一个年轻的书生举起手。

一只只手举起来。从广场前排，到后排，到殿外街道上站着的人。密密麻麻，如林一般。

陈牧环视全场，确认附议人数超过法定五分之一。他取出随身玉牌，灵力注入，殿内殿外的阵纹齐齐亮起。一道道光幕从地面升起，将广场笼罩其中。那是留影阵，将全程记录会议过程。紧接着，投票阵在每个人脚下亮起，计票阵在殿顶中央悬浮。

“我宣布，”陈牧的声音穿透光幕，“青阳县地方三级法则会议，正式开始。议题：对青阳县衙全体官员的不信任案。投票规则：出席人数超过半数方可生效，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方可罢免。投票全程留影，结果立即上报州分殿备案。”

他抬起手，掌心一枚金色令牌浮现：“投票开始。”

广场上，光幕之下，一道道灵力从每个人脚下升起。白色是赞成，黑色是反对，灰色是弃权。光点如萤火虫般汇聚，升入殿顶的计票阵中。

陈牧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三天后，投票结果正式公布。

出席人数：三千七百六十二人。赞成弹劾：三千一百四十七票。反对：四百九十三票。弃权：一百二十二票。

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

陈牧将结果封入玉简，加盖法则殿分殿印，一枚发往州分殿，一枚发往道分殿，一枚直报落城总殿备案。然后，他当众宣布：

“青阳县衙全体官员，即日起停职，等待调查。县令周文达、县丞、主簿、捕头，即日起限制出境，听候刑部传唤。青阳县日常政务，暂由法则殿分殿代管。”

消息传到州城，州牧大惊。道台得知后连夜上书圣源城。青阳县令被停职的文书还没到，刑部的车队已经出了圣源城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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