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此身消散别无影

他恍然如梦初醒，缓缓睁开眼时，身子还是觉得冷，他望着眼前之人，颤抖着开口：“执念……是一把利刃，若是太过，必会伤己。”

她神情一怔，并未想到舒彧会在此时说出这番话，她顿如心事大白于天下，终是松快的叹了口气。

“嗯！”她点头回应，见舒彧眼中尽是欣喜，也不由得扯出一抹笑意。

舒彧闭目片刻，艰难的动了动手指。

衡儿上前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手上的冰凉，竟将脸贴在他手背上。

“衡儿，你说……要一直守着我……你没有食言，是我……食言了，没能让你一直守着……”

他断断续续的说着，像用尽了力气那般，一字一句的吐露着。

“彧儿，等缓一缓再说，好吗？”

她的眼泪不停落下，落到他额间，沿着眉宇间的纹路，一路滑到眼角。

他抬起另一只手，触碰着这略带余温的泪，脸上绽放出难以察觉的喜悦。

末了，许是他真的累了，半眯着眼在她怀里安然的躺着。

再睁眼时，眼前仍是熟悉的脸，舒彧好似全然没了痛苦，从未见他如此那般恬静的笑着。

她对上这样的神情，一时想起了“回光返照”，却极力隐忍着心中的不安与难耐。

衡儿见状，却很激动的唤着：“娘亲！”

她温柔的望着舒彧，笑着问道：“梦见了什么，这般开心？”

舒彧与她对视片刻，才道：“梦到躺到娘亲怀里，可我从未见过她，亦不知被她抱着是何感觉。”

他说完又闭着眼，一脸享受道：“想必……也是这般温暖。”

她未曾接话，望着已非少年的舒彧，艰难说出心中念想，顿觉五味杂陈，不知如何开口。

“我能……唤你一声……娘亲么？”

他的声音极其低沉，那样细碎声音里有期盼和不安，还有半分乞求与依赖。

她轻抚着那面如土色的脸，唤道：“我的彧儿。”

此时舒彧胸口起伏的厉害，喉中似有痰鸣，浑身如抽搐般颤动。

他濒死挣扎时，从始至终都望向她， 而在一切平息之后，原本想要喊出的那两个字，却迟迟不曾听到。

“彧儿，彧儿，你醒醒啊！”

感受到冰冷的寒气，死死笼罩着舒彧的身子，她用尽全力拥着他。

好似周围全是彻骨的寒冷，缓缓钻进了她的骨髓，冻得她生疼。

衡儿扑上前，搂着她的肩膀喊道：“娘亲，舒彧，他走了！”

她仰着头猛吸一口气，手上未松半分，浑身颤抖道：“不，他方才还在说话，此时只是太累了，定是睡着了！”

“娘亲，我好想他！”

衡儿伏在她肩膀上痛哭不已，空气中的哀伤凝结于室，久久未散。

“人间一世太短了，方才拥有便要失去，若无执念，又如何能记得要紧之人。”

她垂头用下巴抵在舒彧头顶，含糊不清说着：“我知道你想劝我放下，可我不想放下，想珍藏着偷念着过这一生。”

她话音未落，怀中之人悄然不见，一缕白烟徐徐飘散，片刻间萦绕在他们身侧，而后未见影踪。

衡儿跑出门去，鼓起腮帮对着远处喊道：“舒彧，不要走远了，记得回来！”

“彧儿，与你相见时，似觉熟悉。如今分离，亦如抽筋剥骨之痛。”

她捧着舒彧的衣裳，如方才拥着他那般，喃喃道。

乌衡阁的花草在衡儿的照料之下，四季不败，一有空隙，他便在花丛中劳作。

是日，暑气升腾，衡儿还在一声不吭的在修枝剪叶，汗水倾泻而下，将他的衣裳都浸湿了。

“薛衡！这么热的天，当心受了暑热，还不快回来！”

他转头一瞧，立时有些心虚的走了过去，慌乱道：“娘亲，我这……”

“别说了，跟我走！”

她拉着一脸不情愿的衡儿回到屋里，为他盛了一碗莲子汤，衡儿端起汤来，竟望着院中的秋千出神。

“快喝，去去暑气！”

“他要是在……”

衡儿听着催促喝了一口，看着碗中的莲子低声说着，抬头瞧一眼又生怕她听到。

她上前拽了他一把，努了努嘴，随即望向一旁。

衡儿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灶上还独留一碗，却听她缓缓说道：“我替他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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