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说案情冷眼探卿心 第二节

次日清晨，魏伟洗漱完毕，便驾车前往商贸公司交通路仓库，林雨轩就在此处上班。魏伟将普桑停到仓库对面的早点铺旁边，推门走下车。他走到餐桌跟前坐下，点了蛋酒与热干面，边吃边等。可能是时间尚早的缘故，早点铺只有魏伟一个顾客。魏伟喝几口蛋酒，又扒拉几口热干面，当即竖起大拇指，夸赞铺老板做的早点味道好、份量足。铺老板听了夸赞，十分高兴，随即自夸了几句，便问魏伟这么早来此来干什么。魏伟笑道：“看朋友。他在对面仓库上班。”魏伟说完，从黑提包里取一张照片，递给铺老板，笑问：“我的朋友就是他，您老认识吗？”铺子老板接过照片一看，笑道：“这不是小林吗？以前常来我这儿过早，听说考上什么学校，马上要读书去了。”魏伟听罢，收回照片，又笑着问道：“他今天会来吗？”铺子老板笑道：“这可说不准，前天他还来过，说是仓库事多，来搭把手。听仓库里的人说，公司老总特许他在家里复习功课，所以有时来有时不来。你要找他，可以上他家里。”

两人正说着话，魏伟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年轻的声音平平淡淡地说：“常师傅，来一碗热干面，再加一碗蛋酒。”常师傅听罢笑道：“小林啦，你来得正好，你的朋友还在打听你呢。”常师傅说完，抬手指向魏伟。魏伟闻言连忙转头，与这个年轻小伙疑惑的目光相遇，他分明看见对方神情上的变化。魏伟当即转身，伸出手，神情和蔼地笑道：“林雨轩，我们又见面了。恭喜你勇夺第一，拿到进修资格。”林雨轩闻言，冷冷开口：“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说完，走到魏伟对面，大大方方地坐下来。魏伟听罢，哈哈一笑，不再说话，耐心等待。待到林雨轩吃完，放下碗筷，付完账离开，魏伟立刻跟上去。两人并肩而行，魏伟神色肃然，语调冷峻：“林雨轩，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请你如实回答。如若不然，对你没有好处。”说罢，他掏出警官证，递向林雨轩。林雨轩接过证件，只扫了一眼，便还给魏伟。林雨轩淡淡地开口：“想问什么你就问吧，我又没干什么坏事。只是我时间有限，仓库事情多，我是来帮忙的。”魏伟闻言冷笑道：“别编造理由搪塞我，你的情况我知道。有些话题很敏感，比如你和冯丽娘究竟是何种关系，你想公之于众吗？”魏伟说完，上前一步，转身面对林雨轩，锐利的目光盯住他的眼睛。魏伟看得明白，林雨轩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但转瞬便恢复平静。林雨轩口气依旧从容：“我和冯姨是什么关系？不过是长辈和晚辈。她是我母亲最好的朋友，两人像亲姐妹一般，对我也非常好。那日到江边祭奠她，是我母亲要我去的。”

林雨轩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他并没有迈进仓库大门，反倒跟着魏伟沿着交通路往江边走。想来他心里清楚，这般话题若被仓库同事听见，隐患太大。魏伟心中暗喜，头一步拿捏住了。魏伟不动声色地问：“今年五月三十日，你参加完培训选拔考试后，和谁在一起？”林雨轩听后，十分轻松地回答：“那天考完后，一个人回家，后来巧遇张总，我俩结伴同行。张总经理平易近人，不摆官架子。怎么，这也是问题？”魏伟听罢追问：“后来呢？你干嘛去了？”林雨轩当即笑道：“我和张总走到喜来客酒店门口了，张总要进去用餐，还要拉我一起去。我本来不想去，可张总说见面便是缘分，硬把我拽进去。张总想得周到呀，怕我母亲在家等得着急，特意拿出手提电话，让我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张总是个好人啊，太可惜了。”魏伟闻言冷笑道：“林雨轩，你可真会演戏。既然是张总请你，为何冯丽娘一到场，就把你硬推出去了？是你得罪张总了，还是张总要揭穿你的秘密？”魏伟说完，双眼紧紧盯住林雨轩的脸，对方一闪而过的惊慌，被他敏锐捕捉到了。林雨轩只沉默了片刻，又坦然回答：“这有什么奇怪的，他俩都是长辈，有些话不方便让我听到，冯姨就催我先走，值得你大惊小怪？再说我能有什么秘密？即便有秘密张总也不可能知道，平日里我见他一面都难。”林雨轩话音一落，魏伟紧紧追问：“按你这么说，张总与冯丽娘有着特殊关系，他俩说话还需要你回避？再问你个问题，冯丽娘为何突然现身？她一来你就得走，这里面不会没有原因吧？”

魏伟见林雨轩一时语塞，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连声催问：“回答我！感到为难了？”俩人僵持着，一路走到香江边。眼前的香江大桥犹如一条巨龙，横卧在宽阔的江面上。林雨轩张了张嘴，终于开口：“他俩是什么关系，我不敢妄自猜测。至于冯姨为何突然现身，兴许只是巧合罢了。”魏伟听了，没再追问，片刻后，轻声喝命：“随我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口气强硬。林雨轩闻言，只轻轻一笑：“我最后一次给你面子，你再出什么幺蛾子，恕不奉陪！”魏伟听罢，默不作声，带着林雨轩往北走，来到香江大桥桥下。魏伟没有停步，顺着旋转梯一步一步往上走，不多时便登上桥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江心，一路无言，耳边只听见风声与车辆疾驰而过的呼啸。七八分钟后，魏伟在大桥中央停下脚步。魏伟转身面对林雨轩，凝视良久，才开口问：“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是冯丽娘跳江之处。我亲眼目睹。”说完，两眼逼视林雨轩。魏伟见林雨轩脸色骤变，胸脯剧烈起伏，但他仍在竭力压住翻涌的情绪。魏伟望着桥下奔流不息的江水，语气冰冷地说：“林雨轩，你也许知道你手里的进修指标是怎样来的，但有些细节你未必清楚。最初报考名册上根本没有你的名字，被人遗漏掉了，是冯丽娘冒险施巧才添上去的。她得知张总已经内定人选，是心急如焚，主动打电话邀约张淼，在天源大酒店九二零客房出卖肉体、践踏尊严，才为你争到机会。张淼是冯丽娘的仇敌，她为你做出多大的牺牲？你知道吗？当你们的秘密败露后，张总要处置你，她为了护你周全，独自吞下你俩忘年私情的苦果，再次做出牺牲，当了张淼的情妇。就在刚才，你居然说迫害冯丽娘的魔鬼是什么好人，还暗示和你的恩人有不清不白的关系。林雨轩，你还有点人味吗？”

林雨轩听罢脱口而出：“我没有！我……”魏伟乘势逼问：“没有什么？没有做亏心事？几天后，在翠堤苑公寓，你因情杀死张淼，又唆使冯丽娘替你顶罪，致使她跳江身亡，你敢说你没有责任？林雨轩，那四十支白荷，赎不了你的罪孽，一次次让女人为你担责，为你顶罪，为你牺牲，你要是个堂堂男儿，就别做缩头乌龟！另外告诉你，公安不是傻瓜，冯丽娘没那么大的力气杀人。案发前，你极有可能藏匿于那个大衣柜里，或者阳台上，我说得没有错吧！”林雨轩听完，立刻转身，面向江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良久，他才转过身来，面对魏伟，冷冷笑道：“你不就是想要我承认杀了人吗？既然这样，请你拿出证据！方才你说的都是妄自猜测，没有事实依据。你说完了没有？我要回去了，恕不奉陪！”说完迈开脚步 。魏伟听罢并不阻拦，冲着林雨轩的背影发出最后一问：“林雨轩，冯丽娘手里的牡丹花样发夹，是你送的吧？”魏伟说完，见林雨轩猛然停步，片刻后，他才往前方走去。

魏伟目送林雨轩远去，步行回到早点铺，铺子老板用投来好奇的目光。魏伟朝铺子老板微微一笑，走到普桑跟前，打开车门，钻入车里。魏伟启动车子，驾车回到香月公安分局。随后几天，魏伟随同香月分局治安科行动，前往香月镇各单位、工厂、街道以及各个行业走访调查。魏伟走到哪里，都带着张淼、冯丽娘和林雨轩的照片，一有机会，就拿出来让人辨认。有天魏伟遇到一个开私车出租的司机，约莫三十来岁，身形壮实。他拿出林雨轩的照片，请这位司机辨认，司机接过来一看，神情骤变，似乎内有隐情。魏伟当即施压追问，司机竟一问三不知。魏伟没法，只得记住车牌号码，在号码旁边打了个问号。次日一早，魏伟突然接到周局长的电话，通知他下午三点回慈门市参加会议。接完电话，他打电话请示分局张局长，得到首肯后，便驾驶普桑踏上回城的路。魏伟归心似箭，普桑开得飞快，长久不见伊人的身影，心里甚是惦记。魏伟早上七点半抵达慈门市，他没到市局报道，把普桑停到伊丽娟上班的路上。魏伟在路边等了三分钟，远远看见伊丽娟提着一个小拎包，朝这边款款走来，面容身姿逐渐清晰。魏伟看得发呆，心里赞叹不已，这伊丽娟生得如何？作者词穷不能描述，有古风赞曰：

浣纱溪流照清影，无双越女兀自羞。

大漠琵琶弦音断，汉妃从此不回头。

唐宫霓裳暂停歇，回眸一顾添烦忧。

凤仪亭前空拜月，月下佳人不敢留。

卿本昆仑瑶台种，花开花落群芳愁。

魏伟心下还在赞叹，伊丽娟已然走到跟前。魏伟沉默片刻，笑问：“书言，上班去吗？”伊丽娟停下脚步，红了脸说：“魏警官，我已经改名了，叫我伊丽娟吧。”魏伟听罢，连说对不起，又笑道：“冷书言--这名字取得多有内涵，改了可惜。”伊丽娟淡淡一笑：“没什么，一个名字而已。”俩人说罢，并肩往前走。伊丽娟轻声问：“魏警官，你到哪儿去？”魏伟笑道：“我到前面民政局办事，和你同路。”魏伟说完，发觉路上的行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特别是哪些年轻小伙子，眼眸里充满敌意。魏伟淡淡一笑，一路无言，静等伊丽娟开口。片刻后，伊丽娟果然开口问：“魏警官，最近在忙什么呢？”魏伟听罢，是正中下怀，随口笑道：“我刚从香月镇回来，在那儿忙一桩案子。被害人就是你们的下属单位，香月商贸公司的张总经理。你可能认识 。”魏伟话音落下，瞥一眼伊丽娟，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他见伊丽娟沉默不语，轻声说道：“这个案子影响很大，《慈门日报》登载过，但案子本身比报纸上的要复杂得多。我们又发现了新线索，凶手另有其人，我们已经抓到他的尾巴了，他是逃不掉的！”魏伟说完，从手提包里取出林雨轩的照片，递给伊丽娟。

伊丽娟疑惑地接过照片，展眼一瞧，整个人顿时僵住了：“天啊！……天！”伊丽娟手捧林雨轩的照片，双手微微颤抖，仿佛捧着千斤重物。她转头看向魏伟，眼眸里充满恐惧。魏伟看得明白，以前推演的逻辑，在这一刻闭环了。魏伟非常关切地问：“丽娟，你怎么啦？”伊丽娟没回答，她递还照片，独自离开。魏伟望着踉跄而行的心上人，在心里怒骂自己冷血卑鄙，但依然冲那渐渐远去背影喊道：“丽娟，我已经找到牡丹花样发夹的线索了。”魏伟喊罢，伊丽娟骤然停步，片刻后才继续前行。魏伟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暗叹道：“谁让你是伊丽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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