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谈柳絮巧语问君心 第一节

伊丽娟怔怔望着那张脸，许久才回过神，只觉脸颊发烫。她瞥见对方亦是一脸愕然，连忙移开视线。伊丽娟心头砰砰直跳，费了好些心力，才稍稍平复。她刚抬眼，恰与乌鹏锥子般的目光相撞，方才稍稍平复的心儿，骤然收紧。伊丽娟强装镇定，排完队，打好饭菜，正思忖该往哪儿坐，忽见朱虹朝她招手。伊丽娟只得走过去，在朱虹身旁坐下，抬眼便看见乌鹏坐在对面，这一座人，全是局机关选派的学员。伊丽娟还没吃上一口，林芳沉声开口，质问道：“丽娟，你认识那个野小子？”伊丽娟听罢一愣，忙问：“谁是野小子？我认识哪个野小子？”林芳听罢，冷声笑道：“瞧你看他的眼神，还装！你当大家都是瞎子？”伊丽娟听罢，这才明白林芳口中那野小子，多半是她牵挂已久的他。伊丽娟心头不悦，冷声回道：“来这里的，都是和我们一样的学员。没什么野小子，我也不认识哪个野小子。”林芳听罢，还要抢白，被乌鹏拦住。乌鹏看一眼伊丽娟，柔声说道：“丽娟呀，林主任刚才出于好奇，话说得重了一些。不过你瞧，他一个人坐一张桌子，同学们都不愿意搭理他，可见他的人品有问题。”伊丽娟闻言，四下一瞧，果然看见那个帅小伙独坐一张桌子，正埋头吃饭。

伊丽娟不再作声，低头吃饭。饭罢，洗净碗筷，便和朱虹结伴，回寝室午休。俩人边走边聊。朱虹瞧四下无人，便悄声问道：“冷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认不认识那个人？方才我瞧见你那一瞬的神情，分明是两个有情人久别重逢的模样，你说不认识，我是不会相信的。”伊丽娟听罢，面露难色，朱虹是她最要好的闺蜜，对她撒谎，心里过意不去。她沉默片刻，压低声音回答：“我以往见过他，很久以前的事。你千万别跟其他的人提，好不好！”朱虹闻言颇为吃惊，还想追问，见伊丽娟不愿深谈，只得作罢。伊丽娟回到寝室，和衣躺下，只扯了一条薄毯盖在身上，脑子里在回想今天的遭遇。今天刚进教室上课，便看见乌鹏赫然在场，偌大一间教室，唯独乌鹏身旁留着一个空位，迫使她只能坐在乌鹏身边。伊丽娟不禁心生疑窦，自己拿到进修机会，是不是乌家父子布下的陷阱？和一个曾企图强暴自己的人朝夕相处，个中的滋味，只有她自己清楚。伊丽娟愈想愈悲，不曾想反转来得如此之快。那不经意间的一回头，竟看见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小伙就在眼前。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她的心绪如同坐过山车一般。伊丽娟忽又想起那个神奇的梦境，警幻仙子临别之际的告诫，让她心头愈加紧迫。伊丽娟扯过薄毯盖住脸，闭上眼睛，琢磨该怎样和帅小伙取得联络。她满心顾虑，一则乌鹏虎视眈眈，局机关选派的学员多是乌鹏的耳目，朱虹亦不能完全排除，他们盯得很紧。二则她对那小伙子的近况一无所知，甚至不知他姓甚名谁，觉得自己的感情寄托在浮云之上，是那样虚无缥缈。可时间紧迫，设法和他取得联络，不单是为情愫，更要紧的是提醒他，魏伟已经盯上他了。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伊丽娟想了许久，从中午想到下午，再从下午想到晚上，直待到晚自习行将结束，也没有想出一个稳妥的办法。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来了。伊丽娟收好课本正要离开，被乌鹏叫住了。乌鹏要请教一道英语题，她不便推辞，只得留下。伊丽娟耐着性子讲解完毕，收起书本要走，被乌鹏拉住衣袖，请她再讲一题。伊丽娟望着空荡荡的教室，心里发慌，当即沉下脸：“乌鹏，天色已晚，我得回去。有问题明天找我。”说完抬腿便走。 她刚走两步，忽听外面传来一声惊呼：“哎哟！好痛。我被毒蛇咬了。”紧接着，外面一阵哗然。伊丽娟吓了一跳，连忙看向脚底，她生怕踩到这种阴冷可怖的东西。伊丽娟踮着脚走到外面，见前面围了一圈人，一个男学员不住喊痛，其余人七嘴八舌，乱哄哄的，谁也拿不定主意。就在这混乱之时，伊丽娟忽听一个男学员高声喊道：“请大家镇静，不要慌，各自留意脚下。谁有软绳子？快拿出来！捆扎伤口要紧。准备小刀、小碗、火柴、蜡烛、还有酒精，打一盆清水备用。派一个人报告校领导，请他们联系医院。要快！”这声音好生熟悉，她曾在那片树林深处听过，在她最危急的关头听过。伊丽娟心朝翻涌，不禁在心底呐喊：“是他！果真是他！”是她心上那个人，又在救人了。

小伙子话音落下，乱哄哄的人群倏然安静，大伙有序地行动起来。有人很快寻来一根软绳子，递给小伙子。那小伙连忙蹲下来，卷起伤者的裤腿，先查验伤口，然后用软绳子捆扎伤口上方的小腿。伊丽娟立在原地呆愣一会儿，又听人喊：“林雨轩，东西都筹齐了，看怎样用？”她听了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埋怨：“好小子，你竟瞒了我这长时间，那天你死活不肯说名字，害得我……。哼！往后我寻得机会，准报复你。”伊丽娟正埋怨着，又听林雨轩冲众人喊：“谁有小刀？还缺小刀。”她听了猛然惊醒，自己拎包里有一把小刀，裁纸用的。伊丽娟连忙上前，柔声回应：“我有。我有一把小刀。”说完，当即打开拎包，取出小刀，递给林雨轩。林雨轩闻言，猛然抬头，两人对视片刻，他接过小刀，低头开始操作 。林雨轩拿过火柴，点燃蜡烛，把小刀放在火苗上烘烤。他神色平静，对伤者说道：“温老弟，你忍耐一下，我要在你的伤口处划一个小十字，把毒血挤出来，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 ”说完，他捏住刀柄，将烤烫了的刀尖，对准受伤学员的伤口。伊丽娟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她可不敢看，连忙闭上眼睛。紧接着她听到一声惨叫，伤者连声喊痛。

伊丽娟听得心儿紧缩，当她终于睁开眼睛，却看到更为惊心的一幕。林雨轩蹲在地上，捧起受伤者的小腿，俯身吮吸伤口里面的毒血。伊丽娟看得揪心，险些惊叫出声：“这怎么得了！万一中毒了怎么办？怎么办！”她也顾不了许多，从人群里挤上前，拿一只小碗，舀了水，递向林雨轩，口里连声催促：“你赶紧簌口！快点呀！快点呀！”林雨轩吐出口中的毒血，接过盛满清水的小碗，低头漱口。漱罢，林雨轩满怀感激，瞅了她一眼。伊丽娟从林雨轩手里夺过小碗，又舀上一碗清水，递向林雨轩，口里连声念叨：“这怎么够，你还要漱口，多簌几次，中了毒可不得了。”她只管念叨，完全没有留意他人表情，众人都震惊的眼神望着他俩。林雨轩被她念叨脸色通红，顺从地接过小碗，反复漱了好几次，才把空碗递还她。伊丽娟瞧着林雨轩这幅窘迫的模样，又想起在树林深处，他帮她连接乳罩带子的一幕，他也是这般表情。伊丽娟想着想着，觉得脸颊发烫，连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伊丽娟兀自害羞之时，欧阳清波校长带着几位领导和老师及时赶到，救护车的笛声由远及近，很快抵达现场。欧阳校长简洁问过情况，走到林雨轩跟前，让他随伤者一同上车。车门关闭，救护车鸣笛驶离。

众人渐渐散去，校园重归平静，伊丽娟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回寝室。她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林芳、钱惠兰连同朱虹都用异样的目光瞧她。伊丽娟略一思忖，很快便明白缘由，她不想多做解释，拿过脸盆、毛巾，准备洗漱。伊丽娟刚要走进洗漱间，钱蕙兰终于憋不住，率先发难，语调带着几分轻佻：“伊丽娟，你好像跟那个野小子亲密无间呀。你俩是在那儿认识的？讲讲你俩的爱情故事，怎么样？”这无端的挑衅，令伊丽娟心头的火气上涌，她不愿搭理，脚步未停。身后又传来林芳的声音，依旧阴阳怪气：“蕙兰，别问了！人家不搭理你。她的心思都搁在那个野小子身上了，早把鹏哥的恩情忘到爪哇国去了。”伊丽娟闻言，忽地停步，片刻后，身后又传来钱蕙兰的声音：“朱虹姐，你倒是说一句话呀，亏鹏哥那么看重你。”伊丽娟听罢，心头一动，凝神静听。只听朱虹替她辩解道：“你俩瞎说什么？听风就是雨。丽娟刚才不过是帮点忙而已，她没有忘记鹏哥。”伊丽娟听到此处，当即转身，走到三人跟前。她不看林芳、钱蕙兰，目光只落在朱虹身上，冷淡开口：“朱虹，你很让我失望！我和乌鹏是怎样分手的，你心里清清楚楚，至于他还对我干过什么，想必你也有耳闻。今晚你们既然提起乌鹏了，咱们不妨把话说开。乌鹏对于我，没有恩情，只有怨恨。另外我告诉你们，我愿意和谁交往，这是我的自由，任何人无权干涉！”伊丽娟说完，转身就走，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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