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渐渐感觉自己的生活将发生改变了，真的……我做了个梦，那场让我如今回忆起来都毛骨悚然的梦。

我看见了在不久的将来，梦中的一切都将变成现实。

当我看见自己的通缉令被挂在网上时，我还并不在意，自以为是恶作剧，直到那一发子弹进入我的内心。

“也许……我应该小心点。”我笑着，却不知自己即将陷入深渊。

或许是阴霾的作用，我的心情忽而没法沉下气来，望望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心中总是不踏实，尤其是当我提笔想写些什么时，那股深深的无力感总会笼罩着我的全身，仿佛在蚕食着我的意志。

瑞尔伊共和国的首都依旧那么冷，虽然繁华无比，却依旧遮不住我这样的浪人呢。

雪慢慢累积起来了，地上薄薄一层洁白，让我这个黑乎乎的家伙在其中格外显眼，飘落的雪花掉在我发丝间不时，便化为水珠。而我呢？不管不顾，依旧向前走着看着，仿佛这雪不存在一般。

“先生。”沙哑的嗓音叫住了我。

等我转身时，只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的眉心。

“以瑞尔伊共和国法律，你应该被抓进苦牢狱。”一个头戴礼帽，身披黑袍的老男人用手枪对着我，他的面部是粗糙的，连皮肤都是垂下来的，宛如一个吊死鬼。

“为什么？”浑身发麻的我小心翼翼地问着，渐渐后退。

“你叫台忒修基尔伯伊德？”那个老男人用枪指了指我。

“是……”我停下了脚步。

“那就没错了。”那人呢喃着，“那就没错了。”

随着他喊出“基尔伯伊德家族的小子，去死吧”的同时，又有几人前来阻止了他，从衣着来看，是他的同伙，而且每个人都是一样板着脸，表情活脱脱像几个石像鬼。

“你们是谁。”我感觉自己的双手双脚都在发麻，“我犯了什么罪？”

“叛国。”那个老男人阴冷地回复着，可那把枪依旧对着我。

“我不明白先生，我哪里叛国了？”

“基尔伯伊德家族就是旧帝国的残党！就是国家的叛徒！你这样的人就该下地狱，让那群丑蛆虫啃食，任你腐烂！你不明白你做了什么事吗？看看我！看看我是谁！是你们，基尔伯伊德，杀死了我的家人！想想看，当初那场革命的成功是靠了什么，都是我们这样人的血！要不是我如今是警署编制，我真想把你丢进化粪池！”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此时，我脑中响起了一阵严肃的声音，那是仿佛来自地狱的宣言：

“我是希维尔……尤拉索……基尔伯伊德……正在与你对话，严格来说我有义务保护我的后人，但是如你所见，现在我已经无法实质性帮助你了，只能给你一个提示，台忒修，枪。”

我没来得及愣神，自己的手就不自觉被拉了过去一般，扭曲着一拳打在带头的那个丑恶的老男人的脸上，又一膝顶到其苍老的手上，将手枪击飞。

又是鬼使神差地一秒，我感觉时间慢了很多，而自己则已经接过了手枪。

“射击，相信我。”自称为希维尔的男人这么说，

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奇怪的是，我只是一枪便精准结果了那个老男人，而自己则只是单手持枪。

我看着那个男人的额头迸发出鲜血，表情也从震惊到了恐惧，那种不可名状的，只有人死前才会露出的表情。

随后是又几声枪响。

我惊愕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枪，是只发射了一发子弹。

“明白吗？小子，你已经危险了。”迎面走来的男人男人是中年样貌，戴着一顶礼帽，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枪。

我怒目圆睁地盯着他，用枪对准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可就在一眨眼间，眼前却只剩下了那几个黑衣人中的其中一个了。

我忽然感觉持枪的手如同通了电流一样的发麻，不自觉地开了一枪。

而我来不及细想，便把枪塞进裤兜，慌忙逃跑了。

此时我脑中闪过碎片式的回忆。

只是我觉得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已经没有精力去想了，我只想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此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一家旅舍前方。

我正跑向那家旅舍，它被公认为是这个地方最好的旅舍之一，毕竟也被称为瑞尔伊共和国第一情报站。

我蹒跚地进了厨房，厨房的门面朝街道，与街道一样平坦。所有的厨具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这家旅舍的厨师，正忙碌地准备伺候客人的饭食，为许多人服务。

我没有多想，只是默默敲敲门，几乎镶嵌在门旁的墙边。

在桌子上，一只烤鸡。炉子上还有两条鲈鱼。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这个厨师的烹饪技术非常高超，他的菜肴既美味又丰富，吸引了众多的食客前来品尝。这家旅舍以其美食和优质的服务而闻名，吸引了众多游客和旅行者前来住宿。

可是我根本不在乎。

“有吃的吗？”我问着。

“有，肯定有，您这是……”厨师抽空看着我的表情。

“别管，给我吃的，一只烤鸡和两碗米饭，我先付钱。”我虚弱地说着，取出两张纸币。

“您手里是什么？”

“我让你烧菜！”我几乎是怒吼的，快要忍不住举枪了。

厨师只能作罢，接过钱。

意识到失态的我连忙补上一句：“不用找了，抱歉。”

我才发觉，可能是那个自称希维尔的意志影响了我。

我才回过神来，发现真正的恐怖。

我杀了人……

我已经记不清那个老男人说了什么，但是那诡异的表情依旧让我无法平复心情。

我渐渐感觉自己脱离了这个世界。

可是我没死，我明明感觉自己身上有疼痛感，却找不到源头。

当我再次碰见那位先生的时候，已临近傍晚了。他孤身坐在长椅上，手中托了块宝石端详着，还时不时留下几滴眼泪，口中还念叨着几句曲子——

为什么？

逃跑中惊魂未定的我就那么看着他。

我靠近过去，又对他手里泛紫的宝石提起了兴趣，那显然是我见过最美的光泽了，并且我看着它，感觉有种莫名的镇定感。随之好奇地凑上去故作镇定地问道：

“先生，你怎么在这，一切都是怎么了？”

那先生看了看我：

“台忒修？是你！。”

“那是自然”我坐到长椅的另一端。

“放心，我们现在是安全的”先生笑着，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暗沉下了神情。

“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孩子，你能从这宝石里看出什么？”先生笑着。

“光泽，美丽的光泽。”虽然我疑惑又恐惧，但又不假思索地说。

“那如果我说我能看见时代的缩影呢？”他看着石头说着。

“诶？这怎么说？”我越发好奇起了眼前人的过往。

“如果你愿意听，那我便讲来吧。也能更好地解释一切，提醒一句，追你的人是一个奇怪组织的人。”先生放松下来，瞥了一眼一旁灰暗的空地，讲述起了他曾经的一切。我也突然有了兴趣，记录起他的故事。

那位先生将手搭在腿上：

父亲为我取的名字是阿米莉亚克里斯米切尔，而我从未见过我的母亲，不过那也不重要了。由于自幼拥有一双苍蓝的眼睛，有传言是因为我母亲是维尔帕特人的缘故，我常只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坐在图书馆里。是不愿被非议吧，彻夜未眠时的我已经褪去了白日的彷徨，以真正的样子活着的感觉让人陶醉，可当冷静下来时，也未免有了些许空虚了。面对黑夜，我纠结要如何看待呢？日复一日的思考并无作用，反而让心情愈加烦躁了。直到遇见了一个人，一位在月光下漫步的失眠者。

不会想到，那个人将成为我往回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环，在我垂死时一巴掌拍醒了颓废的我。

月光散在书页上，如同降下了冰霜般美丽，而更让人激动的是，通过窗户向外望去，那个罕见的苍月，是如此动人啊。

“维尔帕特联邦共和国科技在五十年内高速发展，而瑞尔伊共和国的经济状况虽然也是蒸蒸日上的，但贫富差距太大吗？原来这个国家还有历史书上那种吃不饱饭、穿着破旧衣服的人吗，真是稀奇，说不定是媒体博人眼球的吧。”我当时不知廉耻地耻笑着这则新闻，却不知在几个月后，我将亲眼看见人如同带皮的骷髅一样，宛如一具干尸。

“喂！那边的人，这么晚了为什么你会在这儿？”不远处的阴影中走出个人影。

“这句话我想还给你，小姐。”我平静地看着那位闯入宁静的不速之客。

“我自然是失眠了，顺便出来看看月亮”那人看了看我，“同学，大半夜不睡看历史书呢？没想到是个书呆子啊。大学的作业是不够哈。”

“请你离开好吗？”我一边翻上书本，又从一排书架中挑出另一本，在月光下看了起来。

“这句话我想还给你。”说着，那人便快步上来按住了我的手。

“请你离开。”我抬头紧盯着那人的眼睛。

“啊啊啊！你……”她似乎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和今夜的苍月一样的瞳孔。”

我已有些厌烦了，自顾自地取出怀里的徽章，向月亮念叨起来：“我是维尔帕特人和瑞尔伊人的后代，有这样的眼睛不奇怪，倒不如，看这是多么美丽的月亮啊。”

“维尔帕特混血吗？真是稀罕啊，不过我也不是那种歧视外族人的人。还有，把你那个铁板放下。”那人似乎对我手中之物充满了仇恨。

“我叫依琳娜，依琳娜杰尔曼，是来这绝佳位置欣赏月亮的，同时是个讨厌半夜遇见陌生男人的人。还有，讨厌神神叨叨的人”依琳娜无奈地扶住墙壁。

“我是阿米莉亚，很高兴认识你。既然都是午夜失眠而出门的人，那便一同在这美景下暂时和平吧，如何？”

“啊？就这样吧。”她虽说有些不太满意，也只能答应下来，毕竟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静静翻阅着书籍，试图在书页中摘出一字一句，可那些文字如同烟火似的，缓缓挥洒在天边，在月光下的，徒留我脑中的语段了。反应过来的我只能将记得的一切都抄了下来，那可是最宝贵的东西啊，直到满满当当的两页纸被填满，我才想不出一点遗漏了。依琳看了我这怪样也不禁调侃了一句：

“你抄这个有什么用吗？”

“一个感兴趣的小故事，关于你讨厌的人小故事。”我默默翻上书，将刚抄的诗句藏在了身后。

“你知道瑞尔伊共和国最近的爆炸案吗？”我突发问了一句。

“知道，只是……对于这种事，我有些许另类的想法。”她装作不在乎地回答，“也许是单纯的暴力问题或者……什么斗争吧。”

那个叫依琳娜的女人很晚才回去，只是她临走前还是不停念叨着：“基尔伯伊德家族，三百年前明明存在过的！连当时最伟大的人都是这个家族的，为什么在历史上找不到……我的记忆不会出问题的吧。”

和解在月光下的误会，正是这个故事的开端，而这个故事的结尾，是我眼睁睁看着这个少女，消逝在黎明到来之前，在我见证了无数个黑夜后的那个黎明前。

阿米莉亚先生说着便哽咽了起来。我看了看天，依旧是洁白的月，还是那浑圆的光团，但也似乎看出了一丝美感了。随即便听见阿米莉亚先生断断续续地描述起了，他心中最美的景色。

月光下的迷惘心灵被赋予了方向，钟楼中的有序齿轮依旧运作着，蒸汽声与机械碰撞声使地上的人仿佛浮上了天，看清了云层间的一切。记录者们将此景永恒封在字里行间，但在那么一瞬，有人似乎也在书山语海中迷失了呢，她出不来了，也不想出来，她已经和一切融为一体了吧。

“先生，可以继续讲吗，您的故事。”

“当然可以，可以。”

阿米莉亚缓缓讲述着：

关于与依琳娜的初见，我并无过大反应，只是发觉到午夜中的一方净土多了一位客人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同父亲去了一座古老的教堂，据说是为了纪念为人民带来风调雨顺的神的地方，那是我见过人最多的地方，但也有序极了，没有人扰乱这片寂静。我也学着父亲的动作祷告起来，一字一句地学着父亲的话，甚至也学着说出了“护佑我的孩子”这般愚蠢的话语。我的祷告还是略显生疏，在父亲身后尤为明显，他似乎并不怪我，只是缓缓地把书籍翻到第一页，在中间夹上了那个纯银的徽章。

父亲缓缓地小声说着，似乎不想让我听见：“身为基尔伯伊德的后裔我很失败啊……到如今都没勇气去告诉自己的孩子真相。”

现在回忆起来，基尔伯伊德家的荣光可真是形影不离呢。

“孩子，我知道你并不想信奉这些，你有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你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不妨说说看呢？”父亲抚摸着我的头发，我从未如此触动，却只是颤颤巍巍地吐出一句：“我想去您常说的鹰之涯。”

“那里在每年的这段时间，不正是会有一群雄鹰聚集吗？我想看看，在黄昏时分的阳光下，它们真正的雄姿。”

“孩子，你真的想去那里吗？”父亲确认了一番后，最终在第二天同我一起去了。

一路上的父亲沉默寡言，他静静地看着报纸，眉头皱成一团，嘴里还呢喃着什么“革命火种即将回归”的字眼。殊不知，在将来，我将成为那场关于这个国家命运的抗争。而当时的我也不好意思多说，只是时不时把手伸出车窗外，感受那风的气息。在不言的沉默中，一声鹰叫点醒了我昏昏欲睡的意识。

绿草布满土地，岩石堆积成丘，翱翔的雄鹰啊，它们在黄昏的余晖下长鸣，在磐岩上驻足，如同降下了神迹。

父亲在我身后释然地说着：“孩子，你知道一个故事吗，关于神圣骑士团的故事。”

“那是什么？”我好奇地望向父亲。

“传说为了保护人们生命而组成的神圣骑士团，其中十二骑士们也曾一同宣誓在鹰之涯，他们为了人民，为了人民而奉献一生，没人知道他们最后去了哪里。我们现在的生活，正是他们的组织完成的。不过这是流传的故事罢了，真正的真相是，骑士团就是曾经这个国家的掌权者们，他们推翻了那残暴的恶魔们。”父亲凝视着群鹰。

“为了……人民？”我并不理解，我的脑中，人的存在不是为了自己吗？

“是啊，为了人民，据说接下来的传说还有后续，可我这记性，显然是不记得了啊……”父亲说着爬起来向后走去。

不知为什么，呆呆望着那群盘旋的鹰群，我的意识恍惚了起来，十二骑士的故事与那鹰的画面同时出现了，那鹰，正好是十二只……

一刹那间，我眼睁睁看见，一只鹰径直摔了下去，从我的头顶落到了崖底。接着是一只又一只，直到最后一缕阳光消逝，它们已经不见了踪影，我的手中，也图有一根灰白相交的羽毛了。

“神圣十二骑士……连同整个骑士团，也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了光芒与荣誉牺牲的吗？”我愣在原地，脑中闪过无数关于鹰之涯的信息，“原来……没有平白无故聚集的鹰群，只是无数个垂死的老者最后的呐喊。”

那一刻，我多么想把这一幕记下来啊！努力记忆这群鹰生前的每一个细节，却也是徒劳了吧。

不……还没有。

一旁父亲留下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放着一支笔，还有一句：如果你不明白自己的人生有什么意义的话，那我便告诉你，你会成为一切的记录者。

“我记下来了，都记下来了！”泪水淌到了颚下，我痛哭着攥紧了手中的笔，那是我将记下一切的，唯一工具。

阿米莉亚先生仿佛也落下了泪水，只不过这次他是笑着的。他笑着，任由泪水滴进嘴里，只是示意我稍等，便取出纸笔写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纸上的文字已有些多了，我便凑过去想看看。阿米莉亚先生先开口了：“这是完整的神圣骑士团十二骑士的故事，我只能回忆起那么多了。不过我更在乎，历史上真正的事件啊。”

“传说中，神圣骑士团的圣物是一颗名叫伊甸的宝石，在十二骑士消失时失传了，可看我手里的它，不是好好的吗？唉，伊甸啊！如果能换回已故的灵魂该多好……要是能让我回到过去该多好。”

我走开了，等到阿米莉亚先生向我招招手时，我才能继续听见他那段过去了，只是我发现，他的泪痕貌似没擦干净。

阿米莉亚先生发现了我的不自在，只是故作镇定地笑了笑：

我自鹰之涯回来后便试着写下真正的所感所想了，单单是记录内心的所感所想就能写个一整天，时常是在黑夜开始，到黑夜结束，那段时间，我还好久没几个阳光了呢。说来也好笑，最后我的文章写成了，取个笔名倒成了一桩麻烦事，它仿佛是在我的咽喉中卡的一根坚固的鱼刺一般，越想着将它消灭，光凭自己的能力却反而让它卡得更紧了。

取古语里瑞尔伊共和国的别名吧，台忒修。

翻遍了学校的报刊，那上头一个作者的文章吸引了我的注意，虽然只是一篇两千字的散文，但其中表达出的主旨却让我十分吃惊，那位作者也是以记录一切的心态去写作的，简直是我前辈一般的存在。

我迫不及待地想找出他了，却又不知从何做起。

“阿……什么利亚？”我隐隐约约听见的一旁的声响，那是依琳娜。

“阿米莉亚，小姐。”我攥着报纸迎了上去，“可以请您帮个忙吗？”

“说吧，都是同学不是。”依琳娜似乎注意到了我手里的报纸。

“我想找一个作者。我很喜欢他最新的文章。”我打开报纸为依琳娜指了指。

“啊……他的文章虽然还行，但是主旨和大众不太一样吧，你怎么想到找他的？”

“他和我一样，一样的心境，我相信和他，学习我也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作家。”

我满心期待地看着依琳娜，她却有些躲闪，只是拿过我的报纸看了看，留下一句：“不妨写篇文章和他互动？毕竟你也应该有些文学才能的吧。”

此时的我已经隐约猜到了大概，但将计就计地装作毫不知情的憨憨。

“嗯哼，希望你好运。对了，我得和你分享一件事，图书馆最近多了好多书！”依琳娜显得十分兴奋。

“然后，你写了？”我一脸打趣地看着阿米莉亚先生。

“当然，不过并不会和庸俗小说一样发展便是了……”阿米莉亚先生断断续续地描述着那天他在书桌上的所作所为。我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人没有任何灵感如何在一个下午就写出几万字的。

墨水瓶与大半是字迹的纸团堆满了垃圾桶，桌上凌乱地摊着几根磨损严重的钢笔，如同失去了魂灵一般轻轻晃动着，瘫坐在座椅上的我早已被高强度的精神状态累垮了，光凭那颤动的手部肌肉便能说明一切了。而在一片废墟中依旧保持洁净的，唯有那一沓精细到笔画的文章，由“台忒修”的名字署下的小说了。

月光缓缓照亮我的书桌，在黑白交映的天地间，静静侧躺在靠背上的我也不觉地观察起来。多美啊，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夜晚了，连同从前对于月光的欣赏似乎在一瞬被推翻了，我只是眼看着，看着那在黑暗中闪烁的星辰。划过天际的亮光一闪而过，我的意识也陷入了梦境，那是我如今依旧能记起的梦，我做过最毛骨悚然的噩梦。

“那是从此以后折磨又领导我一生的噩梦，或许我不应该称它为恶魔的呓语，但它的存在已经让我的思想渐渐失控了。”阿米莉亚先生的脸色逐渐苍白，那眼角的皱纹微微颤抖着。是恐惧，也是放松。

我见状也开始思考他究竟梦见了什么。

“只是似乎是碎片的……一个人的一生，也许是我写了太多人才会梦见的冗杂产物吧。”阿米莉亚先生闭上眼顿了片刻，“而如今的我，却愈发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了。”

《圣城记》是校园里最近最热门的书籍，而它的作者的身份显然更是被人们作为议题激烈讨论的。从各大已知的作者乃至文笔风格都与众不同的情况来看，也许我的身份只会被一个人知道，因为这个故事，正是为了回应一个人。

“你的记录是对现实世界平凡生活的点点滴滴，而我是沉醉在幻境与臆想中纷争悲剧的种种离合，或许也只有你会读懂一切了。”我独自翻阅着《圣城记》，不禁喃喃道，“夜鸦飞翔在那无月之天中，眼下的不知是沙漠还是海洋，不过是将白鸽衔来橄榄枝接过又生在土中，无意将其折去一角，便被冠以恶魔的名号。当它成为地狱的子嗣时，喧嚣的战火早已将最后一片洁羽焚尽。在这圣城中，歌颂着不知其意的伟大与崇高。”

我边想着，思绪便回到了那个夜里，那场真实到超过任何一次幻境的梦，实在是让我成了那只夜鸦，可仅仅一瞬间罢了。

“瑞尔伊帝国最后的荣光，便是让共和国在其的废墟上建立，让帝国中被压迫的人们站起来罢了。”我突然不知不觉喃喃自语着。

宁静的夜，幽凉的风，一遍又一遍品味梦境的我依旧坐在月光下，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啊，依琳娜。”我瞥了一眼图书馆的门口，不屑地微笑着。

“你怎么发现的？还有，你为什么在这里？”依琳娜被吓到了，但又把神态转为傲视一切的样子。

“直觉，况且只有这时候才会出现一个与我一样的人。”我合上了书，眯了眯眼，“我相信你是来找这个的。”

依琳娜似乎被洞察了心理，凑合地从腋下抽出一本小本子：“我是来找《瑞尔伊帝国历史》的！”

“啊，我很热衷于历史，不过你手里的那本还没有完全看过，不介意的话，可以交换一下吗？反正你已经看了那本书十几遍了。”我顺手把书展示在她眼前。

“夜鸦与白鸽的故事很老套了。”依琳娜露出半嘲弄的表情，“和你的信仰一样的故事吧。”

我并不着急回答，只是默默收起书，背诵着：“黄沙吹过海面，浮云与迷雾混成一体，这就是我们的世界，混乱而有序的，如同同飞的白鸽和乌……”

果不其然，被依琳娜无奈地打断了。

“希望你能在这些故事中找到什么。”我走过依琳娜的身边，待到图书馆门口时，随意翻弄着那个小本子。

“什么时候！”依琳娜呆呆举着不属于她的书望向我。

“秘密是人类的乐趣。”我大笑着走出图书馆，抬头望着那苍白的月亮，用手背拂过脸颊的同时，静静感受着夜晚微风的美妙。

“阿米莉亚，小心。”我脑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女声，那是无比温柔而关爱的语气，可我环顾四周，却没见到可能发出这声提醒的人。

阿米莉亚先生说他曾经做过一些碎片化的梦，关于瑞尔伊共和国前世今生的梦，他似乎记不清历史的每字每句了，但是……关于那段三百年前的历史……

“我感受到了被欺骗感和虚假的羞耻。”阿米莉亚先生说着，“你明白……你如果能遇见未来的自己时，会是什么想法吗？”

我自然回答不知道。

“是绝望，是恐惧，是逃避，我选择忘记了那之后的记忆——那段梦的详细记忆。”阿米莉亚先生猛地抱头。

我才得知，经历了无数风雨的他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历史是虚假的，有什么人或者势力在试图抹杀那一切。

随后他又问了我一个问题，人为什么要追求平凡，又为什么会要追求崇高？

阿米莉亚先生回头盯着我的双眼，流露出慈祥：“我这一生……一直在追求的都是平凡啊……可惜，崇高的诅咒最终降临在我的生活里，我会和你好好讲讲我的故事，以及这块石头的故事，不过我也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请记住这些故事，这将是我以及曾经那个时代存在过的证明。我感觉我与那个时代在如今回忆起来是那么虚假啊。”

我也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却不知怎么的，眼眶酸痛了起来。不由地打开本子本子一字一句地记录，我也有种，不记下来就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开始。

关于阿米莉亚先生与他回忆中的，那个辉煌而残酷的时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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