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味杂陈

第二天清晨，高强早早就赶到了医院，林亚茹一家人都在。老头在睡觉，娘两个守在床边。

高强叫出林亚茹问老人的病情，林亚茹眨着红红的眼，轻声说：“没事了，今早醒来还吵着要出院呢，好歹叫我们给劝住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高强，接着感激地说道：“昨晚的事真是太谢谢你和高叔了，等过两天我和我妈一定去专程感谢你和高叔。”

听到林亚茹谢自己，高强连忙摆手：“亚茹，别别，你别这样说，我们是同学，又是邻居，你家有事，帮这点忙是应该的。”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林大娘赶了出来，拉住高强的手又说了一些感激的话，弄得高强很不好意思。

时间不早了，高强要去上学了。

临别时，林亚茹忽然想起让高强替她请假，她要留下照看父亲。

听到女儿要请假，林大娘赶紧拦住了：“孩子，马上要高考了，你不能请假，你赶紧去上学，我一个人照顾你爸爸就行。”

林亚茹放心不下爸爸，仍坚持要留下来。母女两人争执了一会儿，没有争出结果。无奈之下，林亚茹去问了一下医生，得知老人的病情已稳定了，再静养几天就可以了，她才同意去上学。

高强、林亚茹一起走出楼来。

林亚茹昨天在医院守了一夜，没有回家，自行车在家里。在高强的邀请下，她很大方地上了高强的摩托车，两个人一溜烟地来到了学校。

在存车处，高强试探着问：“亚茹，晚上我们一起走吧，放学时我去找你。”

林亚茹高兴地答应了，还满含感激地对高强说了声谢谢。

听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对自己说谢谢，看到她感激的眼神，高强心里像灌了蜜一样。

高强整整一天都是在激动和期待中度过的。

晚上放学时，高强早早就在一班门口等林亚茹一起走。

高强的同学李翱、赵志刚、陈军从二班门口涌出来，取笑高强，七嘴八舌地说：“高强，走啊，等谁呢？”

“高强，我们在这等你一起走啊！”

“高强，今晚有活动吗？”

高强咬着牙冲他们几个挥拳头，那几位嘻嘻哈哈笑着闹着走了。

林亚茹和女同学麦苗一起从班级里走出来，看见了高强便迎过来打招呼。

麦苗看了一眼门口的高强，冲林亚茹使个眼色、神秘地笑了笑，告辞先走了。

高强和林亚茹走出大楼，取出摩托车。

林亚茹说她想去医院看看，两个人上了摩托车在夜色中直奔医院方向飞驰而去。

路上，高强鼓起勇气，问：“亚茹，上次我给你的书你看了吗”

林亚茹沉吟了一下，说：“看了，怎么啦？”

高强怯怯地说：“你看没看书里有什么东西啊？”

林亚茹说：“看了，有一封信，让我撕了。”

高强气愤地说：“你为什么要把信给撕了？那可是我准备了很长时间的信，一直想给你，但是始终没勇气，现在马上要毕业了，我想向你表白心事，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林亚茹淡淡地说：“我们现在考虑这件事太早了，等我们考上大学以后再说吧。”

高强急促地说：“我想提前向你表白，不然万一谁在我前面抢了先，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林亚茹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将来的事，一切随缘吧，你现在想它是没有用的。”说完，她就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过了一会，林亚茹打破沉默，问：“高强，你准备报考一所什么学校？”

“你说我该报什么？”高强问。

“我看你应该继承你父亲的产业，舒舒服服做个大少爷，整天坐享清福，吃喝玩乐多好啊，还考什么大学，遭那份罪干嘛？”

“你希望我做那样的人吗？”高强问。

“你的事我无权干涉。”林亚茹低声说。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高强嗫嚅着说道。

“对不起，无可奉告。”林亚茹轻笑着答道。

“想不到，你对我还是这样！”高强气愤地抱怨。

“我对你什么样？”林亚茹调笑着问。

“太温暖。”高强伤感地答道。

“真的吗？”林亚茹咯咯地笑着问。

“真的。”高强满含苦涩地答道。

两个人都笑了笑，然后都不再说话了。

摩托车转眼间到了医院的大门外，高强的脚支地，很绅士地看着林亚茹，说：“林大小姐，您到了，还有什么事，请吩咐？”

“没事了，司机先生，你走吧，谢谢。”林亚茹像外国电影里的女主角那样，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转身跑进了医院。

望着林亚茹窈窕的背影，高强心里充满了甜蜜和苦涩的情感，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他回味着刚才的情景，林亚茹坐在自己后面，搂着自己的腰，他感觉着来自身后的绵软，鼻子里隐隐闻着女孩身上特有的幽香，那种感觉真的是太奇妙了。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表白被拒绝了，他的心里，又无比伤感。

目送林亚茹消失在走廊尽头，高强才开车离开医院。

高强缓缓地开着车，街灯把他的影子缩短，拉长，再缩短，再拉长……

爱情？一想到这两个字，高强就百感交集，他不知道自己对林亚茹的暗恋算不算爱情，也不知道林亚茹是否喜欢自己……

高强回到家，推开大门，把车子推进车库锁好，关上大门，拎着书包走进灯火通明的小楼。

室内很热闹，一桌麻将正在开战，热火朝天的，还有几个人在围观。

高强的妈妈坐在人群中间，玩得正兴起，似乎没有看见高强的归来。几个围观的人客气地和高强打招呼，高强和他们点点头，向楼上走去。

见到儿子回来，高妈妈忙里偷闲地告诉她：“高强，饭在保温箱里，你自己拿了吃吧。”

“好，我知道。”高强答应着，脚步却没有停继续向楼上走。

他现在不想吃饭，他感觉没有一点胃口。

高强近一段时间非常不愿意回家，不愿意回到那栋令别人羡慕不已的“别墅”之中。

因为家不仅不会让他感到温暖，反而会让他感到疲倦。

自从爸爸的生意做大以后，家里的生活方式就完全改变了。爸爸整天在外面吃喝玩乐经常不回家，妈妈则整天召集一群人在家打麻将。全家人偶尔在一起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会不停地争吵。妈妈说爸爸在外面养女人，爸爸则说妈妈不务正业整天打麻将。

大人之间吵完架后该干什么仍旧干什么去了，却偏偏没有人理会高强的感受。高强想要的家里温馨的气氛，高强想要的爸爸妈妈对自己的关心，却没有人给他。家中剩下的，只有用金钱包裹出来的虚假的繁荣。

随着年龄的增长，高强每天都在设想将来有一天自己独自出去闯荡，走得离家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有的时候，高强自己也很纳闷，自己的基因不知道是继承自谁，自己骨子里竟然有一种和父母截然不同的理想主义的因子。他根本不想做生意挣钱，也讨厌现在爸爸和妈妈的生活方式，他非常向往外面的世界，想拥有更广阔、更有意义的生活。

高强也曾多次劝说爸爸妈妈，希望他们能做些有意义的事，但是每次都会遭到斥责。在爸爸妈妈眼里，小孩子管大人的事，是犯上作乱。他们对高强的要求是，不要闯祸，大学能考上就念，考不上正好可以和爸爸一起做生意。反正这个社会有了钱就有了一切，念不念大学，喝多少墨水，都是无所谓的。

没有了家庭的温暖，高强的心里充满了寂寞，能够慰藉高强那颗年轻的心的，只有他在心里想象了无数次的甜蜜的爱情……

上了楼，高强拿出书，拿出卷纸，摊开，准备学习。看了一会儿，他竟然一点也没有看进去，楼下的吵闹声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学不下去了，于是披上衣服，下楼来，走出门去。

高强怅然若失地站在院子中，眼睛扫过邻居林亚茹家那低矮的院落，心中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寂寞感觉。

高强一下子想起了自己以前看过的那首诗：总想遗忘/总不能遗忘/那扇窗里的灯光/始终没有关上/是一首歌的颤音/是一朵花的馨香/是一次神秘的暗示/是一次强烈的冲撞/是突然得到又突然失去的甜蜜/还是一次刚毅的创伤/每个人记忆的画板/总有暴雨洗不尽的一抹青黛/一抹苍黄/心事为何/永远无法回答/足够一生去思量/去慢慢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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