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兄弟阋墙

墨渊的声音在盆地中回荡，冰冷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他凌空而立，黑袍在充满煞气的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涌动的魔威让本就压抑的坠龙渊更添几分肃杀。

凌羽握紧手中的逆鳞，七彩龙纹在皮肤下缓缓流转，与掌心的古玉纹路、体内运转的《灵皇经》产生着奇妙的共鸣，共同抵御着墨渊那铺天盖地的威压。肩膀的伤口在逆鳞之力下早已愈合，但心中的寒意却比刀锋更甚。

他死死盯住墨渊，更确切地说，是盯住墨渊身后那个面色复杂、眼神躲闪的身影——玄胤长老。

“为什么？”凌羽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这位曾在他最危难时伸出援手，赠他地图，助他逃脱，甚至不久前还“提醒”他万魔殿动向的天玄门长老，此刻却站在了魔头身侧。

玄胤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避开了凌羽的目光。

墨渊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凌羽脸上的痛苦与挣扎：“为什么？我亲爱的弟弟，这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利益、力量、野心…或者，只是为了活下去。”他微微抬手，指向那具巨大的龙骨，“就像这头陨落于此的上古真龙，曾经叱咤风云，如今也不过是一堆枯骨。力量，才是一切话语权的根基。”

“谁是你弟弟！”凌羽低吼，眼中怒火燃烧，“我父亲是靖王凌啸天！”

“凌啸天？”墨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容中充满了讥诮，“那个可怜的人族王爷？他不过是捡到了宝而不自知的蠢货罢了。我们的父亲，是上一代万魔殿主，墨擎苍！而你的母亲，那个卑微的灵族皇血女子，不过是父亲为了获取灵族秘密而利用的工具，一枚棋子而已。”

“你胡说！”灵姬厉声斥道，挡在凌羽身前，“灵族皇血何等尊贵，岂容你污蔑！”

“污蔑？”墨渊眼神陡然转冷，一股更加恐怖的魔威压下，让灵姬闷哼一声，脸色发白，“灵族早已是历史尘埃，皇血？不过是我等迈向更高境界的资粮罢了。凌羽，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逆鳞和古玉，念在那一丝可怜的血脉情分上，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留你全尸。否则…”

他话音未落，身后阴影中又走出四道身影，个个气息深沉，魔元浩荡，竟然全都是金丹期的魔帅！加上重伤但勉强站起的赤冥，整整六位金丹魔修，将凌羽和灵姬彻底围困。

赵莽等天玄门弟子以及其他散修早已脸色惨白，在这等阵仗下，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出手相助了。实力差距，悬殊如天堑。

凌羽的心沉到了谷底。墨渊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更是布局深远，将一切都算在了掌心。玄胤的背叛，更是切断了他最后一丝外援的希望。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他的意志。但下一刻，掌心的古玉纹路传来一阵温润却坚定的暖流，逆鳞中浩荡的龙力也在体内奔腾咆哮，《灵皇经》自主运转，一股不屈的傲意从心底勃发！

灵族皇血，龙族逆鳞，人族坚韧——三种力量在他体内交汇。

他轻轻推开身前的灵姬，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暗红色大地微微一震，周身淡金色的灵皇战体光辉与七彩龙纹同时亮起，相互交织，竟隐隐有融合之势。手中黑色长枪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低沉的嗡鸣，枪尖吞吐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我的命运，从来不由他人赐予。”凌羽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与痛苦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更不由你，墨渊。”

“冥顽不灵。”墨渊失去了耐心，眼神彻底冰冷，“杀了他，取回逆鳞和古玉。”

“遵命，少殿主！”

五名金丹魔帅（除赤冥外）同时出手！霎时间，魔气滔天，鬼哭神嚎！血色的刀芒、惨白的骨爪、漆黑的锁链、绿色的毒瘴、灰色的魂幡…五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歹毒强悍的魔道神通，如同五条毒龙，从四面八方绞杀向中央的凌羽！

这联手一击，威力足以瞬间抹平一座小山！寻常金丹中期修士，也绝难幸免！

“公子！”灵姬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双手结出繁复印诀：“灵歌·镇魂！灵盾·天御！”

空灵而悲怆的歌声响起，试图干扰魔帅的神魂，同时一道凝实无比的蓝色菱形光盾在她身前展开，挡向部分攻击。但她毕竟只是筑基期，即便燃烧精血，在这等攻击面前也如同螳臂当车。

凌羽动了。

他没有试图防御所有攻击，那是不可能的。在古玉赋予的超强感知下，五道攻击的轨迹、强弱、破绽，如同掌上观纹。

“灵皇踏星步！”

他的身影变得虚幻，间不容发地从两道攻击的缝隙中穿过，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被骨爪撕碎。同时，他将灵皇战体和逆鳞龙力催动到极致，淡金与七彩光芒大盛，硬生生承受了侧方袭来的毒瘴和部分魂幡冲击。

毒瘴侵蚀，发出嗤嗤声响，却被龙纹光华死死挡住；魂幡冲击神魂，却引动了古玉清辉，守护灵台。

而他的全部精气神，连同刚刚融合的部分逆鳞之力，尽数灌注于手中黑枪！

脑海中，那一式禁忌枪诀“破穹”的要义如同闪电划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极致的“破”意！

黑枪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光，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黑暗，刺向了五道攻击中，那柄血色长刀魔帅——他方才与赤冥交手，气息略有浮动，正是连环攻击中最弱的一环！

“破！”

乌光与血色刀芒碰撞。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血色刀芒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乌光势如破竹，穿透层层魔元防护，在那名持刀魔帅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洞穿了他的胸膛！

“噗！”

魔帅低头，看着胸前碗口大的空洞，魔血喷洒，眼中生机迅速消散。他至死都不明白，一个筑基期的小子，如何能爆发出如此恐怖、如此凝练、如此…破灭一切的一枪！

一击，毙杀金丹魔帅！

全场死寂！

就连墨渊，瞳孔也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破灭真意…灵族的禁忌战法，配合龙力…还真是小瞧你了。”墨渊的声音低沉下来，杀意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但你还能出几枪？”

凌羽拄着枪，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枪“破穹”，看似辉煌，实则抽空了他大半真气、气血，甚至损伤了一丝本源。逆鳞之力虽强，却并非无穷无尽，此刻也黯淡了不少。

剩下四名魔帅又惊又怒，攻势再起，更加狠辣谨慎。

灵姬拼死抵挡，却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凌羽挥枪勉力格挡，但气势已衰，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鲜血染红衣袍。

眼看败局已定。

就在墨渊嘴角勾起冷酷弧度，准备亲自出手终结一切时——

异变陡生！

那具沉寂了万古的千丈龙骨，突然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龙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浩瀚波动！

眉心处被取下逆鳞的位置，一点璀璨如星辰的金色光芒亮起，随即迅速扩大，蔓延至整具龙骨！

“吼——！”

伴随着仿佛来自远古的愤怒咆哮，那具龙骨竟然“活”了过来！空洞的眼眶中燃烧起金色的魂火，庞大的身躯缓缓抬起，虽然只是骨骼，却散发出比生前更加强横、更加暴戾的龙威！

“龙魂不灭！是残留的龙族战意被彻底激发了！”玄胤失声惊呼，脸色剧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为之一愣。

那巨大的龙骨“头颅”转向下方，燃烧着魂火的眼眶，似乎“看”了一眼凌羽手中那片七彩逆鳞，又“看”了一眼周围汹涌的魔气，最后锁定了气息最强的墨渊！

纯粹的、对于“魔”的憎恶与毁灭意志，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

下一刻，龙骨巨尾带着崩山裂地之势，横扫而来！目标，正是墨渊及其麾下魔帅！

“混账！”墨渊怒喝，再也顾不上凌羽，周身魔元疯狂涌动，祭出一面雕刻着万千魔头的黑色盾牌，挡在身前。

轰隆隆——！

仿佛天塌地陷般的碰撞！

墨渊连人带盾被抽飞数百丈，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四名魔帅更是狼狈不堪，纷纷吐血倒飞。

坠龙渊，真正苏醒了！

趁此天地翻覆、乱石穿空的混乱瞬间，凌羽眼中精光一闪，强提最后的力量，一把拉住重伤的灵姬。

“走！”

他毫不犹豫地朝着龙骨后方，那片煞气最浓、空间最不稳定的深渊裂隙区域冲去！

那里是绝地，也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想跑？！”墨渊稳住身形，见状大怒，隔空一掌拍出，巨大的黑色魔掌穿越混乱的能量流，抓向凌羽。

就在魔掌即将合拢的刹那，那苏醒的龙骨又是一记甩尾，狠狠抽在魔掌侧面，将其打偏。

凌羽和灵姬的身影，如同两道流星，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片代表着未知与毁灭的深渊裂隙之中，眨眼消失不见。

“少殿主！”赤冥等人急道。

墨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盯着那片翻涌着混沌气息的裂隙区域，又看了一眼那具发狂般攻击一切带有魔气存在的龙骨，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

“坠龙渊核心煞眼…进去也是十死无生。”他冷冷道，随即目光转向玄胤，“不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玄胤长老，你知道该怎么做。”

玄胤身体一颤，低头道：“属下明白。我会派人守住所有可能出来的出口，并…尝试探查煞眼内部。”

墨渊不再说话，最后看了一眼凌羽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与更炽热的贪婪。

“我的好弟弟，你可千万别那么容易死了…你的命，你的古玉，你的逆鳞…都注定是我的。”

他转身，化为一道黑虹离去，声音残留：“清理现场，今日之事，若有半分泄露，尔等皆知后果。”

盆地中，只留下狂暴的龙骨、狼藉的战场、噤若寒蝉的旁观者，以及那深不见底、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深渊裂隙。

凌羽的绝境一跃，是终结，还是新的开端？坠龙渊的核心，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一切，都淹没在了翻腾的混沌煞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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