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关键问题解决了，董雪妮心里舒服多了，一下子觉得天蓝地宽。看到窗外有个大雁飞过，她就追到窗口，一直望不到大雁的影子，才悻悻回来。好像这一刻她也飞起来了，犹如梦里的自己一样，她就使劲地往空中提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她明明知道梦中的事情只是一种遐想，可是她实在是高兴，很想释放一下。突然，她想到了安娜，对呀，刚才她不是还专门到楼下来吗，只是因为自己的这个电话，悄没声息地走了，不行，她必须上去给人家赔个不是。再说了，昨天梦里的事情她还想跟安娜探讨一下呢。

还是从那个楼梯上去，这一次她已经是熟门熟路，也不用预先编个理由，直接上来奔着安娜的办公室走去。

“安娜，我来了！”因为大老远她看见安娜的办公室门开着，就大声说。

可是当她走近，看到安娜手里拿着电话，神情庄重地在打说话，她就不得不做了一个鬼脸，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而安娜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打她的电话，听声音，很小，基本上听不清楚，不像是安娜的风格。也可能是私人电话，人家故意这么小声，不想让董雪妮这个外人听到，毕竟她们还不是那种闺蜜，无话不谈。

足足在门口站了有十分钟，终于她的电话打完了，脸上挤出一点儿笑意，“戴安娜，怎么不进来呀？”

董雪妮走进来，关心地问，“出啥事儿啦？”

“没事儿，都是工作上的事儿。”安娜轻描淡写地回答。

“哦。”人家不想说，她也不便多问。“对不起，刚才我接电话的时候，没顾得上跟你说话！”

“你就是专门为这个跑上来道歉的？”安娜好奇地问。不过这一次董雪妮发现她的口气是真诚的。

“也不是啦，这不是没什么事儿干嘛，上来跟你聊大天呀！我觉得跟你聊天那就是等于学习，你知道外面的事儿真多！”

“是不是准备出国旅行呀？”看到董雪妮这么兴奋，安娜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可是毕竟七八年前她也是这个状态，尽管她不是在内地读的大学，可是在外面也一样，毕竟这个年龄段的女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多愁善感。

“你都知道了？”本来董雪妮正纳闷如何开口跟安娜说呢，可是看到她情绪这么低落，假如说出来，不是等于在人家面前炫耀吗。岂不知安娜对于出国这种事儿，最多也就是多坐几趟飞机罢了，她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今天她故意提起来，跟董雪妮这次前去星州开会的内容有关。“祝贺你呀，真的好羡慕你这么年轻。”

“安娜姐，”董雪妮太激动，居然称呼人家姐姐，“你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几岁，要是走在大街上，说不了人家会说我们是双胞胎呢！”董雪妮这样说，本意是想说明安娜年轻，可是结果却是让人误解成安娜的气质和董雪妮一样。女孩子，都喜欢和那些不如自己的伙伴玩耍，特别聪明伶俐的女孩子更是这样。在学校里，大街上，经常可以看到两个年轻的女孩子手拉着手，或者胳膊擓着胳膊的，肯定是一个大高个，大长腿，漂亮脸蛋，皮肤嫩得可以轻弹可破，而另一个人一定是矮个子，形象差了很多，说不上一定是非洲来的，至少不是那么会打扮。这样两个人才会友情持久，这是生活的规律。假如两个人都很强势，成不了好闺蜜的。

“算了吧，我可不敢跟你一起逛街，外人看见，会说我是你妈呢！”安娜这是开玩笑的，可是也从内心反映出她多少还是瞧不起这个刚来报道就当上了总经理秘书的女孩儿，只不过她太幸运罢了，可是她的嘴角多少有一点鄙视，心里就说，“看吧，早晚你也是他篮子里的菜。”

“安娜姐，你真会开玩笑，我可不敢期望会有这么漂亮这么高雅这么知性的妈。你知道我妈妈可是菜市场卖菜的出身，小学都没毕业呢！”董雪妮也是开玩笑，也不是开玩笑，她妈妈的教育背景没错，确实是小学没毕业，可是说是卖菜的出身，那就不大对了。她妈妈是城中村的房子被拆了以后进入到县城的一个肥皂厂上班的。因为家里姊妹多，正是在肥皂厂认识了她的父亲，两个人都是穷人家孩子出身，都是一个车间的工人，正好她妈妈被分配到她父亲那个班组，自然成了他的一个学徒。不过，她妈妈跟董雪妮一样，年轻的时候长得俊俏，很快就被这个班长师傅给看上了。一来二去，也就成了一家人。可是等到生米做成了熟饭，她妈妈才知道他家里是农村来的，如果说雪妮妈妈外婆家家里穷，那他爷爷家，套句那个时代的话，那才叫房屋一间地无一垄，赤贫。

不过，小两口过日子，两个人的工资两个人花，也不算太差。可是天不遂人愿，刚刚小日子有点红火，这个大女儿雪妮来到世上，结果那个肥皂厂无缘无故地倒闭了。

“怎么会倒闭呢？不是说效益还行吗？”晚上回家，她妈妈就问自己男人。

“怎么能不倒闭呢？说是上头的政策，让股份制呢，结果，这个地方被开发商看上了，所以就倒闭了呗！”到底是男人，到底是个班长，知道的多一点。

“换个地方继续开不就行了？”她妈妈还是不死心。她知道如果就这样倒闭了，那将来一家三口人怎么生活呀？

“你说开就开了？你家出地皮呀？地皮不是也得出钱吗？当官的这样让我们走人，不是省心了，一个人补上一点儿钱，愿意去哪儿去哪儿，自生自灭去吧！反正人家因为这块地肯定会变成大富翁，叫你你会咋选择呢？”

“千万别乱说，咱们肥皂上是国营工厂，我们俩可是在这个工厂里认识的。厂子没了，等于是把我们的媒人给弄没了。你说我心里能不堵得慌？”

说归说，一个工人怎么能够扭转上面当官做老爷的主儿。再说了，那个时候，刚刚改G开放，普通人对ZF的信任那是百分百，也不敢随意质疑上面的所作所为呀。就这样，两个人，妈妈买断工龄，拿回家一万多块钱，爸爸保留工龄，还念想着将来有一天翻身呢。

也就是这些钱做了他们做生意的本钱，从亲戚家弄点菜到城里来卖，辛苦是辛苦一点，可是至少不用发愁吃饭的问题。可是天不遂人愿，雪妮的妈妈又怀孕了，开始两口商量同意去医院做个人流手术，可是当他们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雪妮妈妈改变了主意，说啥也不进去。没办法，回到家里，就商量着怎么样才能把孩子生下来。最后，扒拉了半天，还是雪妮爸老家这边山里边有个远房亲戚，据说是在一个山沟里，也就是两户人家，还是两兄弟的，多少有点像是古代那种道士一样，自己种地，自己种菜，自给自足。雪妮娘去看了一趟，也就同意暂时在那里住上几个月，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回城的事儿。

在乡下居住，倒是很顺利，乡下人，不管是远亲还是近邻，非常热情，人家吃啥她也吃啥。很快到了生产的时候，雪妮娘出事儿啦，平常她在家也就是帮助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毕竟每个月他们给这家亲戚一份伙食费呢。可是这一天她高兴，眼看外面是破麦连天的，大家都出去割麦子，毕竟都是农村出来的，割麦这种活小时候她也是干过的。所以，她就准备好了饭菜，自己挑着到地里去送饭，可是她没想过，自己老家是在县城，毕竟多少是平地，可是这里出门就需要爬坡，一个扛着大肚子的女人，挑着饭菜馒头，一步没走好，摔倒了。幸好，这个时候，大家准备回来吃午饭，被人撞到了，看到她身上留血，找了附近村子的赤脚医生，算是保住了性命。可是那个婴儿也随之到了人间。因为不足月，赤脚医生不敢保证孩子能够活着，可是谁知道这个小姑娘一落地就大声哇哇地哭，看来她对于自己的身世已经知道了，所以在宣告自己不幸地来到这个人间。她在告诉人们，她是来吃苦的。这个孩子就是她现在的妹子雪弟。

等出了满月，雪弟和妈妈被接回到城里去了。然而不知道怎么就被人举报了，说是超生，结果被罚了一万块，雪妮爸爸还被关进去了十五天。最后交了罚款，雪弟也仍然是个黑户。

这些回忆和故事在家里大人小孩儿皆知，已经成了他们董家的心酸而又甜蜜的回忆。早晚等大家聚齐了，坐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听到妈妈唠叨这件事儿。好像妈妈开始进入了更年期，也不管这些孩子们愿不愿意听，反正只要有机会，她都会讲出来，最后就那么一句，“你们赚钱了，赚到大钱了，一定要补偿我们老两口的！”

当然，董雪妮是老大，成熟地早，她心里明白，妈妈的话远不只是指自己妹子一个人的事儿。

回忆是在董雪妮的心里，可是看着眼前安娜这个美女，能够初中就送到美国去留学，家里肯定是个大富翁，她不可能理解，穷苦人是怎么活过来的，就说，“安娜，说心里话，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出人头地当个成功人士，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嫁人过日子，相夫教子，平平安安到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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