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污浊

01

水里的鱼儿探出头来叼走了喂食，沉下去又泛起点点涟漪，蝶娘时不时地往池子里扔着手里的鱼食。

这鱼池已经是被清理过的，鱼苗也都是新的，池子里倒是清澈地让人有些空落。

“蝶姑娘，倒是有雅兴来我这儿喂鱼。”是七王爷来了。

“回王爷，”照例是行了礼，“王爷说奴婢是来喂鱼的，即便是逢场也是要做戏的。”

七王爷笑，却没有接她的话，反而是探身去看池子里的鱼。

“鱼倒是好鱼，只是这水，未免太清了些。”说着又下了几级阶梯，捞起衣袖，在地上的泥沙里捞了一把，扔进池子里，不忘在池子里净了净手。

池子没有方才那么清了。

“这世道可没有这么清澈，可若是没了这污浊，又如何让鱼儿在池子里活下去呢？”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蝶娘说。

只是他背对着蝶娘，她看不见他的神情模样。

“水至清则无鱼，王爷说的这水，是这偌大的宫里面吧，这污浊又指的是何？”

蝶娘说出来时，七王爷看着水里的鱼，没有说话。

“是他。”王爷突然说了这么两个字。

“王爷所说的是何人？”

“没有谁，”七王爷又恢复了往常的笑脸，“蝶姑娘可要悠着点，莫把本王的这池子鱼，喂撑了才好。”

七王爷对蝶娘摆摆手，示意离开。

他像是在隐瞒什么，蝶娘听过九王爷提起他的这位哥哥，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个无心朝堂事务爱玩乐的王爷，实际上似乎和皇上身边的人有些联系，不得不有所提防。

树上的水珠滚落到池子里，点点涟漪，吓走了刚游过来的鱼儿。

02

栖莺阁。

“蝶姑娘。”来者轻敲蝶娘的房门。

“医师请进。”婢女翠儿给他开了门，待他进去，便低头示意关门退了出去。

“许久未见，浔医师，近来可好？”蝶娘伸出手任林浔为她把脉。

“有王爷照拂，小生近来一切安好，蝶姑娘脉象虽平稳不少，但还是得好生休养着才是。王爷听说最近栖莺阁不太平，想来必是有人在背后规划图谋，还请蝶姑娘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多谢浔医师。”

“那小生便先回去了，蝶姑娘保重。”林浔收好药箱，准备离开。

“请浔医师留步，”蝶娘突然喊住了他，“这口袋开了线，若是医师不嫌弃，还请让蝶娘缝补几针。”蝶娘指着林浔腰间挂着的束口袋，如此说道。

“那便，劳烦蝶姑娘了。”林浔取出口袋，交予她。

03

九王爷府内。

林浔细细抚摸着那个束口袋，齐整的针线触感让他心情愉悦。

“哥，你怎么又扮成我的样子到处乱跑啊，得亏我今天没有出门，不然看你回头怎么跟王爷交代。”

一个和林浔一模一样的人出现了。

此人才是真的医师林浔。

而方才的“林浔”此刻已经卸下伪装变回他的林郗身份了。

“哥，这破烂口袋你还没扔啊，”林浔从他手里躲过口袋，仔细一看才发觉了不对劲，“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蝶姑娘了？我还真是好奇，是什么样的姑娘，才能让堂堂的林郗大将军不惜假扮成我......”

“闭嘴！”林郗从他手里拿回了束口袋，“切记不可在宫里暴露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

一旦暴露，不止林郗有危险，甚至还会牵扯到林浔和王爷。

要是还连累了蝶姑娘，那他可是豁上这条命都难保她的安全。

林郗把束口袋攥得很紧，推开门往走廊的黑暗处走去了。

“哥哥......”林浔倚在门口，嘴里呢喃着什么，眼底平添了几分深色。

今晚的月亮，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04

一年前，七王爷府上。

“王爷，您前日带回来的那个人已经醒了。”

“快带本王去。”

那是一间密室，在书房的后面，里面的家具设施一应俱全，看起来倒像是经常有人来的样子。

床上的人已经坐起来了，头上还缠着绷带，看起来伤得很重。

那人见来人是七王爷，欲下床行礼。

“阿箫。”齐澈跑到他的床前扶着他起身。

“多谢王爷，又救我阿箫一命。”那人说话听不出一丝感情来。

“快起来，你的伤还没好。”齐澈是心疼得紧，扶着阿箫回到床上，又给他掖了掖被角。

“王爷，咳咳，阿箫有一事相求，咳咳咳......”阿箫面无血色，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发着细微的声音，咳嗽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嘶哑。

“阿箫你说，我齐澈一定会帮你这个忙的！”齐澈皱着眉，轻轻拍拍他的背，另一只手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那天我受了伤，路过南杏别院，发现屋檐上有人，我认出来那是太后身边的离莺。”

“南杏别院......是长公主住的地方，众王爷公主住的宫殿大多集中，除了九弟请愿搬迁了宫殿，便是这南杏别院最为偏僻冷清，自幼我与众皇兄也鲜少见过这长公主，我自认为太后不喜这公主，却派如此高强的侍卫守在南杏别院，着实奇怪......”

“这恐怕并不是为了守护。”阿箫给出了简单的结论。

“阿箫，你是说你怀疑......”齐澈说了一半，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吞了下去。

“正是。”阿箫垂眸。

齐澈陷入了沉思，他深知阿箫想要探寻这事的背后是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只是恐怕独他一人，难以查明。

“王爷，以我阿箫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在宫中许多事都明里难做，但此事，独王爷一人恐难以查清。”听来阿箫已有打算。

“阿箫，可是已有人选？”

“回王爷，九王爷齐洵，向来与长公主交好，若是他行事，想必也不会打草惊蛇。”

“九弟与公主自幼便交好，只是这九弟，在林妃的事后，便不再与我们这些兄弟说话了，不知他可否愿意......”

“王爷不必忧心，九王爷比王爷您想的，更懂权衡利弊，或许他比我们还迫切知道这背后的真相。”

阿箫知道，齐洵和他一样，都背负了太多太多。

如果是齐思瑶，也许可以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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