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副手强硬起来了

何自我赶到吵闹现场时，向五九和洪波等人正被围困在人群中间，大家撕打在一起分不清面孔，派出所的人也制止不了，退在一旁干着急。黑暗里有人叫骂，有人怒吼。赵明珠也在混乱的人群中无能为力，只听她大声说：“别打人啊，别闹！”

何自我大喝一声：“住手！都给我住手！”

“住手！都给我住手！你们还是沉湖人吗，还是不是农场职工！”何自我冲上台阶朝着下面大喊。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派出所的民警过去将向五九、洪波等解救出来，看得出向五九的鼻子被打破了血流到下巴，他冲着大伙喊道：“是哪个打老子，你等着！查出来了有你好看！”

赵明珠等将向五九、洪波推进向书记屋内。直到现在，向抗生、向红心一直没露面，从外面看去，楼上楼下亮着灯看不见人影。

“来来来，大家听我说好不好？”何自我将这些人引到灯光明亮的地方，“向书记身体不好正在养病，我们不能吵闹向书记，其实向书记一直很关心今年的棉花收购情况，今天早上都跟我谈起这事。”

“我们也不是来吵架的，就是向五九太欺负人了！”

“棉花价格本来就压得很低，又要降价，太黑心了！”农工们的情绪开始有些缓和。

何自我从身上掏出一包烟拆开来发给站在身边的农工，然后自己也就着农工们递过来的火点着一支抽上了，他说：“大家说的情况我了解一些，大家主要是担心明天棉纺公司会降价收购，是不是？我可以告诉大家，明天不会降价，这几天的收购价格都不会有大的变动，大家放心好了。”

“何书记，你说话算数吗，棉纺公司可是向二世说了才算的！”

何自我笑了，他扬扬手：“大家放心，棉纺公司不是哪个私人的，是沉湖农场的，也是我们大家的！现在时间不早了，要我们收下这些棉花不现实，大家辛苦一整天该回去休息了。这样吧，大家把棉花板车停在我们总场院子里，我们安排人给登记好包数，安排人给大家夜里看守，明天早晨我和大家一起拖到棉纺公司去卖，怎么样？”

“这样也行啊，只要包数不差，就行了。”有人开始响应了。

“我们这样把棉花板车摆在总场院子里不象话。”一位老农站出来说，“何书记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咱们还是把籽花拖回棉纺公司吧，如果明天向五九再故意报复，我们可不依！”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党委说话算数！”赵明珠在一旁大声回应。

人们慢慢向前面走去。阴影里何自我回头看看，只见向抗生家仍然大门紧闭。

又是好一会，总场大院里总算安静下来了，公路上留下了一些籽棉和垃圾，一些住在机关大院的人在公路两边张望，刚才的热闹看够了，这可是建场以来最热闹的一次，聚众冲击总场，骂人的打人的竟然一个没抓，而且还是农场领导好说歹说将闹事的人劝走，开眼界了！

何自我站在院子里的小道上，看看刚才还乱哄哄的机关大院，想想自己三言两语间便将矛盾化解得风平浪静，也许向抗生出面效果也不见得有这么好，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但想到明天要将七八十部板车的棉花收购进来可能还要出纰漏，向五九肯定会作梗，这样还会发生新的矛盾，他就有点头痛。形势很紧迫不得不作出决定，他将赵明珠和后来赶来的管工业的副场长龚正叫到一旁，问他们明天怎么办？

“怎么办？五九的态度是个大问题，他不同意，你刚才说的事明天难办到，职工又会扯皮闹事，党委的威信真地成狗屎了！”赵明珠今天受到职工围攻谩骂，刚才暗中被人推搡两把，觉得特别窝囊心里火气难消。

“怎么搞到这样子了？我们这棉花收购政策不改不行了！”龚正也是一副头痛的样子，“干脆一放了之，咱们和乡镇一样什么也不管了，看他们发得了多大的财。”

“也是的，就放开市场，让他们自己种自己卖！每年这个时候总为棉花收购和职工搞得不共戴天象杀父仇人一样。我就不相信放开了农场就收不到棉花了？”赵明珠也是怨气很大。

“明珠、龚场长，我们都是党委成员，明珠说的好，农场党委的威信要保持，农工的利益也要保障，我们农场实行棉花产业化目前还不能放开棉花市场。棉花统购统销是农场的基本政策，不能动摇！要不我们的几千万提留租金怎么收上来，我们的几千万垫付资金怎么回收？现在关键就是棉花收购要公平公正，要正确处理好和职工的关系，我们农场的企业不能学那些黑心的私商棉贩拚命克扣榨取棉农利益，农工对农场的贡献够大的了。”何自我声音低沉有力，“等会召开党委会讨论今天的事情，我的意见是向五九因伤休养，由龚场长你直接主持棉花收购，这些日子适当放松一些政策，让职工消消气缓解缓解矛盾。”

“这样不好吧。”龚正直接说，“向五九会同意？”

赵明珠想了会说：“这样都退一步也好，要尽快恢复秩序把该收的花都收上来。我们挨点骂受点气无所谓，可丢的是向书记的面子，你先给向书记打个招呼吧。”

何自我示意赵明珠、龚正和他一起朝向抗生家走去：“我们这就给他说去，五九也在，直接对他宣布。”

三人来到向家楼房台阶下，龚正站住了，说：“我还是不进去了，他们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何自我推开向家大门，里面的灯光明晃晃地让他半眯了会眼睛才看清里面的人，向抗生、向五九、向红心、洪波、还有种子公司经理段小龙、向抗生的专职司机老金都在。

“书记，我们工作没做好，吵到您了。”何自我走到半躺在沙发上的向抗生身边很诚恳地说道，“事情会很快解决的，您放心。”

向抗生只是“嗯”了声，没说话。

倒是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向五九，眯着被打肿的右眼斜视着何自我，干巴巴地问：“你们想怎么解决？都这样了不抓几个不判几个，我不依！”

何自我侧身看看向五九，说：“五九是吃了点亏啊，还好没出大事，明天到医院去检查吧，该住院的住院，不能耽误。”

向五九在沙发上梗起脖子还要呛何自我几句，赵明珠提示他：“听何书记说！”。向五九便暂时不动了。

何自我又对向抗生说：“书记，目前棉花收购是农场头等大事，目前只收了将近一半的籽花，大头在后面，我们不能等农场不能乱。我们商量了，五九这段时间很辛苦，又受了伤，就好好休养几天，农场安排他去市医院检查住院治疗，要派出所把今晚动手打人的人找出来，向他赔礼道歉。棉纺公司就由龚正场长直接负责，将剩下的棉花平稳地收购完成，农场的提留任务和垫付资金回收也能够顺利完成。”

“不行！”向五九从沙发上跳下来，冲到何自我前面说：“你们这是什么屁办法，我为农场工作被打了就这样去休养？不行！我看要休养的是你们，我不去！”

“五九！你就不能冷静点？事情到这一步你就没有责任？我几次提醒你要改善态度、适当放松政策、缓和矛盾，你听了吗？农场中心工作搞得这么被动还有理了！”何自我转身双手背在后面，很冷静地看着向五九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满心的鄙夷再也控制不住在脸上凸现出来，象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学生训斥着向五九。

向五九一时没能适应何自我这样强硬的转变，呆了一下，一旁的向红心心里也不怎么舒服，自己哥哥是张狂得不象话，但何自我这番话也太重了，与他平时老实人的样子不符，难道真如五九说的为了要接班，他已经露出獠牙了？

“五九，现在是要尽快平息事态恢复秩序。”赵明珠觉得气氛很尴尬，连忙出面熄火。

“老子为农场工作反而被打，不处理不行！”向五九往沙发上一躺，“我管他什么秩序，关我什么事！”

何自我不再说话，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向抗生。这时候向抗生咳嗽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说：“行了，就按你们商量的办吧，稳定是大局。都别吵，都走吧，我要休息了。”

一屋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向抗生，向书记说完后低下头谁也不理，又戴上老花镜看他的报纸去了。

何自我和赵明珠一前一后走出向抗生家大门后，便要赵明珠通知其他党委成员立即到宾馆三楼会议室开会。两人慢慢向后面宾馆与机关大院之间腰门走去，何自我这时候感觉到自己后背一片汗湿的凉意，是向抗生积威太盛还是向五九太过张狂，面对他们父子自己竟然会生出冷汗，这让他很不舒适也很恼怒。刚才公然的斗争可以说不是很得体，可都怪向五九不识大体、胡搅蛮缠，然后争吵才一步步升级的。虽然自己取得了胜利，可是与向家的关系却开始有了裂痕。看来今后还会碰到各种矛盾和问题，还会有激烈的冲突，但自己一定要自信冷静、以理服人，不可再出冷汗！

何自我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和向家父子争斗时，赵明珠他们并没有作出完全的配合和协调，因为他们对自己还没有信心，虽然向抗生即将退休是明显不过的事情，但是不是他何自我来接手那就难说了。所以自己必须强硬起来，敢于斗争才能争取胜利，敢于斗争就能给同志们信心，争取更大范围的支持，敢于斗争就能让上级看到自己的能力和魄力。失败了会怎样？无非是自己还在原地踏步做千年老二嘛，再惨一点大不了象张援朝一样离开沉湖嘛，我有的是时间，而向抗生等不起。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从现在开始要强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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