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家对改革很抵触

农场要进行企业改制，企业全部卖掉，工人全部辞掉，干部精减、竞争上岗。沉湖农场要企业改制的谣传已经风传一段时间了，说法不一，许多老百姓不明真相，担心自己的子女兄弟姐妹下岗没事干。沉湖一时人情汹汹，走到沉湖口镇上，经常有人说起谁谁的什么人在什么厂里，要下岗了，谁谁干部当不成了，等等。一些老职工老干部还找到总场办公楼，打听情况，表示他们的关切，他们反对这样一刀切的改革模式，担心这样会把沉湖搞乱、把农场搞垮。

这种局面让沉湖的主要领导们感到了压力，兰成功开始着急了，催促何自我龚正多听取意见、多吹风，尽快拿出方案，争取提前召开职代会，改革方案一经职代会通过就尽快实施。他的计划是年末先进行停产关闭企业的职工工龄买断，将这部分工人的身份转换后，对全场在职人员的工资进行调整，干部职工七八年没涨工资了，要求涨工资的呼声不小，他计划在十二月解决三件大事，即头一个十天买断工龄，第二个十天调整增加工资，最后一个十天办好全年结帐兑现。

但何自我等人却不这么看，买断工龄是全场企业改制的第一步，相当重要而且十分关键，必须特别谨慎，情况要摸透、方案要稳妥、程序要得当，不能着急。那天在兰成功的办公室，兰成功听到这些观点有点恼怒了，质问龚正：“进度为什么这么慢，你不是长期主抓工业吗，情况应该相当熟悉啊？”当时何自我、龚正两人在给他汇报初步的调查摸底情况。这话一说出口他便后悔了，觉得自己说话过头了。这是兰成功来沉湖后第二次发火，但两次的性质不一样，第一次是针对赵明珠的公开挑衅所作出的反应，是对自己地位和权威的保护。这次却纯粹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显然是他反应过度了。果然，龚正把手中的资料往何自我手中一塞：“你给他说吧。”起身大步冲走了。

兰成功表情僵硬地看着何自我，很是尴尬。

何自我笑笑说：“老龚就是这个脾气，受不得一点委屈。其实这几天他为这个事下了不少功夫的，许多同志不理解，他听了不少的冤枉话，我再劝劝他，没事的。”他喝了口茶接着说：“目前，最主要的还是很多人不清楚形势，不懂政策，存在抵触情绪，阻力最大的是一批中层干部，他们也想不通，我建议打乱我们党委成员原有按战线分管的办法，对改制企业分单位包干，分头做工作，提高认识、统一思想，大家集思广益，这样才能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前进。”

“不是我操之过急啊，你清楚现在的形势，风声早就造出去了，干打雷不下雨，久拖不决，更要坏事，再说省局领导又打电话问情况、催进度。”兰成功也是无奈。

“那就等几天，我们把基本情况理清后拿出个初步方案，向局里汇报，请局里派工作组指导协助我们工作嘛。”何自我说。

听到这话，兰成功不由得对何自我多看了两眼，觉得他到底是个老同志，遇事冷静、办事稳妥，他很同意何自我的观点，也挺欣赏何自我的冷静，想到刚才在他面前失态，表现出不够冷静、遇事无主见，兰成功很是尴尬和烦恼。何自我见没什么事了，便起身告辞。兰成功坐着没动要何自我先去劝劝龚正，适当时候自己再和他沟通。

副场长龚正的办公室在一楼，室内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立着一个洗脸盆架子，上面搭着毛巾和抹布。办公桌上、茶几上摆放了烟灰缸，但里面没有烟灰。他是个对自己苛求的人，不抽烟不喝酒不打麻将。现在年纪大了，更加注重养生、锻炼身体，每天早晨五点钟准时起床，在办公楼前的水泥地上练习鹤翔桩气功，雨雪天便在自家阳台上练习，风雨无阻从不间断。现在快60了，保持了很好的身材，也许是节食和睡眠不足的原因，精神很好但脸上没什么光泽。党委成员中他的年纪最长，脾气是最好的，逢人三分笑，会上少表态，向抗生当政后几年根本没把他当多大的事，有时都不给他安排小车出门，但他无所谓，还是一天到睌笑呵呵的。长年的自我修炼，让他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也以此为荣，曾在不同场合告诫年轻人要遵照教导“戒骄戒躁”。

但今天，他却一反常态，从兰成功办公室里出来一直坐到现在，心情还不能平静下来，完全没了以前心如止水的气定神闲。

何自我推门进来，龚正直眼瞪着他，象不认识似的。

“怎么，要吃人啊？”何自我自己提了椅子坐到他的面前。

“我吃什么人啊，我是惹不起躲得起嘛！瞧他那样子，什么东西，小人得志便猖狂！”

“喂，龚正同志，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兰书记批评你也是为了工作嘛，他也觉得刚才是过火了，对不住你，人家还准备给你道歉呢，你背地里这样说他，可不够君子哦。”何自我说，“你不是自诩泰山崩于前不变色吗，要保持风度啊。”

龚正自嘲地一笑，脸上象是阳光初照有了点暧色，起身给何自我倒杯热茶：“我是很生气，他太不尊重人了！你看他对我对明珠的态度，哪里把我们这些沉湖的老人放在眼里了？哪象一个受党培养多年的处级干部？”

何自我大度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说：“他年轻些，别太计较了。年轻人有思想、有朝气、有闯劲，是好事啊。再说他愿意下放到我们沉湖来，就是为了谋求更大的发展，想做出政绩，急躁了点力度大了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可我们要负责啊，要对沉湖的干部职工负责嘛，老何，你和我不同，你还有大把的机会，我是就要到点的人了，退休以后就在沉湖拿工资，咱们不能把沉湖搞垮了搞没了，搞得工资都发不出来，那我们就是沉湖的罪人！。”龚正两手用力拍在桌子上。

何自我说：“你说到点子上了，是的，我们要负责、要小心谨慎，要对得起农场对得起沉湖人民。我已经和他说好了，我们尽快摸清情况，了解干部职工的思想动态，拿出初步意见去跟局领导汇报，由他们的定夺。”

这天晚上，何自我吃过晚饭在看电视时杨怜香的丈夫小贾敲门进来了。

“小贾，有事吗？”杨怜香一家虽说也住在机关院子里，但小贾是供销社的司机，承包了一部大货车在外奔波，一年到头很少见到他。

小贾从怀里拿出一包用黑塑料袋裹着的东西放到桌上，然后站在一边低声说：“何场长这是一点心意。”这小贾高大魁梧，原来很潇洒的一个人，今天看来很憔悴、落魄。

“小贾，怎么了，有事吗？”何自我问。

“何场长，是这样的，您知道我一年四季在外面跑的多，小杨她也是日夜在招待所守着，有时客多了，忙到十一二点才能回家，这样小孩老人都照顾不上，家里一团糟。我想请领导考虑给她调换调换工作。真的，屋里没一个女人，真不行啊。”小贾一口气说完，看看他又低下头。

“哦？”何自我看着他，仔细一想，杨怜香的工作确实对家里有影响，可从来看不出杨怜香有这方面的顾虑啊。于是问他：“小杨呢，她是什么意见？”

“她也是这个意思，她说您们培养她照顾她，不好找领导提要求的。”

何自我便说：“你知道人事变动不是小事，她是才提拔的副科级干部，我们更要慎重。你们有这样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的，适当的时候我们会考虑的，你先回去吧。”他说完便要小贾将东西带回去。小贾推辞着连忙转身走了。

这杨怜香是向抗生在退休之前突击任命的，当时曾引起许多的非议，从这快一年的工作看来，她的表现还是不错的，泼辣大方敢做敢说，把招待所管理得不错，各方面都很满意，兰成功也几次表扬过她，现在要将她调换，只怕兰成功就不会同意。自己找个机会探探兰成功的口气再说，兰成功不同意，就要老婆将小贾带来的东西送去招待所交给杨怜香就是了。

这时，龚正和赵明珠进来了，两人说是来打双升的，何自我向他们后面看，龚正说还一个是洪波，他马上到，赵书记亲自点将的。

“洪波会打双升？没听说过。”何自我说。

“这有什么难的，一学就会。人家陪兰书记打双升不止一次了，这回要他陪陪何场长。”赵明珠说，“我也正有事找他。”

自从向红心家搬走后，洪波很少到“党委特区”来了，一时想不起何自我场长是住在第一排还是第二排，印象中何自我住在最东边的一家，好在第二排最东边没有亮灯，于是他返回第一排。一进何场长家门，只见农场的三个领导成员都在等自己，这待遇可不一般，他有点走错地方的感觉。

何自我已拉开桌子摆上扑克，要他们三人坐拢来。何自我先在北边坐下，赵明珠说：“我不和你做对家，你总是出错牌”，便在东边坐下了，龚正不做声走到赵明珠的对面坐下，他们俩是对家，洪波只能坐在南面与何自我做对家了。

与洪波连赢两局后何自我便面有得色，奚落赵明珠和龚正，他们两人不服，说今天全是洪波的手气好，与何自我吹嘘的技术无关，又说还有三局，输赢未定。

就这么边起牌边打着嘴巴仗，赵明珠象是才想起来地对洪波说，她有个侄儿在邻省的一个县里做种子生意，听说沉湖开发“杂交抗虫棉六号”特别好销，想做那边的代理。

洪波正专心打牌，听她这么一说没用什么心就说不好办之类的推辞话。

赵明珠立刻黑了脸，一把将手中的扑克收拢用劲拍在桌面上，直着嗓子说：“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给那个姓杨的了吗？哎，我就不明白这姓杨的什么来头，你们一个个都和他是铁哥们打得火热？！”

三个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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