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违规上访要严惩

六月的沉湖天气渐渐转热了。

沉湖农场却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早晚还有几丝凉意。有人郁闷之极，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想火上浇油，有人也想火中取栗。

党委书记兰成功就是郁闷之人，在省城被领导痛批一顿后带着上访的职工灰土灰脸地回到了沉湖，他立刻召开党委扩大会议，研究部署善后事宜，决定由郑顺锋带领政法部门调查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要求查清幕后黑手、查清幕后骨干成员，查清团伙资金往来，重点是查清有无党政干部参与其中。

由段小龙带领纪委财务审计人员对所有买断工龄人员的情况进行审查，查有无身份不对、工龄算错的。对所有已进行资产处置的企业进行重点检查，查处置手续是否规范，底价依据是否充分，处置程序是否公开公正等，要三天内出报告。

“这是沉湖历史上最丢脸的一天，也给我们农垦形象抹了黑，我们扛着红旗给红旗抹黑！要认真清查，坚决惩处，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决不姑息！”兰成功涨红着脸掷地有声。

何自我脸色铁青，没什么言语。

赵明珠耷拉着脑袋，什么也没说，她能说什么，自己老公还在省局那里被高规格地“双规”，人们难免将老公的事情往她身上扯，如今应由她纪委书记牵头的工作也安排段小龙去做了，这是一个很不正常的信号。

通过调查，事件起因基本明朗，这是一起由食品厂资产处置引发的上访事件。本来因为职工身份置换安置问题，很多干部职工就意见一大堆，矛盾特别集中就象一堆干柴，只等一把火就会熊熊燃烧。矛盾的触发点是食品厂的资产处置，食品厂的处置方案是党委确定的，那就是面向原食品厂干部职工售卖，售卖范围是全部房屋建筑物和机器设备以及库存的产品、半成品和原材料等，土地是国有土地，由购买人办出让手续。资产处置底价是经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审定的。问题之一就是这底价问题，食品厂帐面资产价值近150万元，领导小组确定的底价15万元，对外解释是机械设备老旧损坏和库存半成品材料过时等，基本上无处置价值，另外有30多万元的应收款，大部分是呆死账。最后通过两轮协商，资产处置给食品厂原厂长周家财。问题之二，就是这协商过程不公开公正，厂里几个副职和工人都想买下来，而处置小组只和周家财谈，而且还在确定的底价上减让5000元签定了转让协议。周家财只交了14.5万元资产处置金，第三天就将厂里不用的破铜烂铁及废旧电机等作废品卖了18万元！这周厂长的老婆在沉湖口镇上请了几大桌，庆祝企业改制成功，犒劳有功人员，并在酒桌上宣布今后自己的食品厂重新开工，那些要竞争购买资产的干部职工一律不要，不管你是哪个党委的家属！以前你们是爷，现在我是爷！这样是赤裸裸、实实在在的打脸，那些干部职工谁受得了这口气。当天晚上食品厂工会主任武大彪叫上了徐有贵，再加上几名工人便谋划上访活动。

武大彪挑头，主要是因为他要参与这次竞买食品厂资产却被人为排斥，本来老婆赵明珠跟郑顺锋打过招呼的，他作为厂里的老技术工、工会主任买下厂子够条件的，他拉上两名职工凑足了十几万钱，只等跟处置小组签协议的了，可是人家直接跟周家财谈，没给他们机会，也没有说“原厂长同条件下优先”让他们亮出条件。武大彪觉得有黑幕，找上对农场不满的徐有贵，两人一拍即合，由徐有贵理清思路列出上访的主要诉求，又叫来自己的徒弟李四毛，纠集起利益受损的一批人，雇了一辆车清晨直奔楚州省委大院，去“讨回公道，纠出蛀虫，维护权益”。

按说徐有贵因为“传单事件”被处分，行政降级被勒令内退，是在纪委书记赵明珠手里办成的铁案，但他并没过多地责怪赵明珠，如今内退近两年的他成了沉湖的一个另类，专门和领导唱别腔，而且专门盯着负责人，谁当负责人就反对谁，专注一个字“反对”，为反对而反对，群众有事找他、他也主动出头，而且自鸣得意、自诩是民意代言人，这次他看到了巨大的政治商机，忍不住抛弃前嫌从幕后走上前台亲自带队上访了。

事件的发生过程很简单，但造成的影响很坏，性质很恶劣，必须从重从快处理！

从沉湖口镇街道到各单位机关办公楼，随处可见交头接耳的人群，人们议论的可多了，大家对事件的性质和影响看法基本一致，但其他的各种说法不一，各人的关注点也不一样。有人说郑顺峰他们以这么低的价将资产直接变卖给周家财，其中肯定有钱权交易，这次这几人可能都过不了关。有的人说周家财是食品厂搞不下去的第一责任人，如今却空手拿下食品厂资产，靠的是和郑顺锋平时称兄道弟、打牌喝酒，还通过他攀上了才来沉湖不久的兰成功书记和省局工作组的张主任，他这一家人是农场企业改制的受益者，也是大害虫！

更多的人则在看赵明珠的笑话，这次事件的发生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平时不加强学习，靠着“铁姑娘”的底子，说话做事没水平不讲政策，我行我素，对企业改制本就心生抵触，对自己丈夫也不好好引导，如今她老公犯事了，看她如何“大义灭亲”了！

当然被人看笑话的还有兰成功、何自我、龚正这些改制改革的负责人，以及郑顺锋等具体负责人。

被看笑话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洪波。那天段小龙专门打电话给洪波，直指他和兰成功到省局汇报工作碰到职工上访的事。他不无揶揄地说：“老弟，你运气不好啊，这次跑官时机不对啊。”

洪波听后一愣，然后回了一句：“你是不是酒喝多了！”便挂了电话。本来他对这事这没怎么上心，但段小龙说他“跑官”一词刺伤了他，我洪波跑官是不假，但你段小龙这个副场长不就是对向抗生跑官买官得来的吗？段小龙对向抗生、向红心、向五九一家阿谀奉承的丑态洪波可是见识过多次的。

在省局纪委来沉湖调查上访事件的前一天，纪委书记赵明珠来到了党委书记兰成功的办公室，这是兰成功主政沉湖以来赵明珠第一次到兰成功的办公室。赵明珠的到来让兰成功即意外也不意外，他挂上笑脸请赵明珠坐下。

赵明珠半边身子坐在椅子上，两手按着椅子扶手，后背直挺，好象随时要夺门而出的小兔子一样，那样子让兰成功看着在眼里想笑又难受。

“兰书记，农场的企业改制我一直是支持的，我老公武大彪被一些人拉去省里反映情况，我开头不知情，他也没告诉我，我知道了肯定是不准他去的！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多年的副场级干部，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老武这人一根筋，受不得冤枉受不得点蛊惑，这次闹出这事不是针对兰书记你的，他就是不服气。”赵明珠眼光看看兰成功，很快移到别处。

“赵书记，你到我这里来，说这个事不是针对我的，没必要，其实针不针对我，我无所谓，我可以说说实话，我一到沉湖，你赵书记就在针对我，是吧，无所谓，我也没计较，你的觉悟高不高大家看得出来，我是有觉悟的！你说他不针对我，那针对谁了？对了，他针对的是我们全省农垦的领导省委杨副书记，对准了，下手准、效果好！是吧？”兰成功心里有气，觉得是该借机好好地发泄一下，要好好敲打一下这些本地顽固派。

“我也没想到事情闹成了这样，总的说是他们不对，应该好好批评教育他们。”赵明珠说出了来意，“兰书记，他们毕竟是农场的职工，又都是一般干部职工，由省局调查处理那真是太高看他们了，我们自己娘家人要尽快将他们带回沉湖，回到沉湖再好好地教育批评。”

兰成功笑了：“赵书记，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你没到省政府信访办，那些派出所干警可是要从重从快的样子，我们沉湖人级别真是低，可是干的事却是惊天动地！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明天省局来人我会和他们说说，看能不能将他们三人尽快放回来。一句话，他们是农场职工，我们能帮的当然要帮要管，谁要我们是父母官呢，但他们做出这样的事真是丢人，我瞧不起！”

赵明珠脸憋得通红，然后说了声谢谢的话，起身走了。

兰成功盯着办公室门口发了会愣，还是不明白赵明珠今天来是表示认错了，还是提示他作为农场书记有义务尽早将人捞回来。他狠狠地将笔掷在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来沉湖一年多了，从来没有过象今天这么沮丧，他啜了口茶水，不断反思自己，这也是这两天来他常做的功课，一是自己来沉湖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当初要自己来沉湖虽然是省局党组的决定，但如果自己没有小心思，自己不愿意，包局长也不会把他下放过来镀金。如今看来自己当初的决定过于草率了，沉湖没自己想的那样干净简单，也不是多么的殷实，现在表面上就不平静，内部问题矛盾更是一大堆，如焦木枯草一点就着。二是自己来沉湖的所作所为有什么看点和不足呢，如今看来亮点不多，主要的功绩是洪波波带来的，与大发集团开发沉湖将是沉湖农场工作最大亮点，而承担农场企业改制试点工作效果不突出，加上这一上访事件带来的影响，只怕难得有好的评价。说到今后的发展思路，他也在考虑，也是与洪波有关，那就是结合沉湖开发、发展休闲观光农业，立足种子公司现有优势，走联合联营的路子、建设全省最大的种业基地。可是目前看来，有这些矛盾的影响，有象赵明珠这样一批“猪队友”，沉湖想发展都难了！说实在的，他是打心眼里看不上赵明珠、段小龙这些人的，这样的人能当上农场副职领导，是体制的悲哀，而何自我、龚正、郑顺锋等人却是被体制耽误的人，长期在一个地方工作，眼界格局有限，难成大事。沉湖要发展必须换人，换上象洪波这样的肯干事会干事的新人！他现在开始后悔来沉湖主政了，但这其中有许多的身不由己，既然上级还没有将自己撤回省局的打算，为了工作顺利开展，只能从改善现有班子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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