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提拔公示期满前被“双规”

防汛向来都是沉湖农场七月份的主要工作，防农场内渍、防沉湖漫堤，甚至还按市里要求上小津河防汛，这些任务一般要到七月下旬才算完成。

进入梅雨季节以来，连续近一个月的降雨，小津河因为下游河水顶托水位一直居高不下，沉湖也因此水位超历史，如果不是大发集团因为旅游开发已经在堤坝上加高几十公分，并修起了水泥路面和石子路面，沉湖沿线压力还大于往年，只怕周边乡村已经洪水遍野、成为水乡泽国了。

小津河流域进入了紧急防汛期。

一进七月，小雨下下停停，有时又是那种细密而又轻飘的水气在到处弥漫，谈不上是雨，但又绝对是在下雨的感觉，这种天气降水量似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又看不到沉湖水位下降，沉湖周边的各泵站已经被勒令全线停排，农场内部满沟满渠全是水，只等沉湖水位下降就可以启泵排涝了，沉湖农业又以棉花为主，棉花忌水，阴雨天气一长，棉田已经发生很多病害了。而沉湖水位在小津河顶托下一直盘桓在历史最高值，许多堤面加了一层子堤很快又在子堤上加高，堤脚处到处是散浸，不时发现的管涌惊动突击队马不停蹄、紧急处置，几天下来搞得人困拢不堪。

按市防汛指挥部要求，沉湖全线的防汛由真县和青石区共同负责，而青石区的段面就是沉湖农场的段面，沉湖农场那是责无旁贷地挑起了防汛大旗。纪委书记、工会主任段小龙带着150名职工已经离开农场参加全市小津河防汛去了，农场内部的排涝防渍由龚正副总经理统一协调，分管农业的副总经理龙德水负责沉湖沿线的防汛巡查。农场各科室工作人员一部分下到各分场督促生产自救和防汛排涝，一部分年轻同志组成农场突击队，参加抗洪抢险，另一部分同志在机关24小时防汛待命。目前农场中心工作就是防汛排涝生产自救，其他工作能停的都停下来、该压的都压下来了。

七月一日的沉湖农场建党纪念日活动结合防汛实际，改成了各支部动员全体党员志愿参加防汛工作，开展巡险查堤、抢修设备等义务活动，一些久未参加活动的退休老党员也出来了，参加防汛值守。原纪委书记赵明珠拉了几名老同志到他老公武大彪承包在建的沉湖西坝节制调水闸工程去轮流守夜，说是这个工程虽说是真县所有，但农场也受益很大，大家要出力。

七月三日是洪波拟任沉湖农场有限公司党委委员、副总经理任前公示期满的日子。

这些日子洪波负责机关防汛值班工作，守在办公室几天没出门，可以说是勤奋认真、兢兢业业，始终保持着低调谦逊的态度，几天前他的任前公示一出，张援朝、何自我、兰成功、郑顺锋、刘小平都分别打来电话表示祝贺，一些人也提示他公示期间不要乱说乱动，他都谦逊地表示了感谢。这其中兰成功特别告诉洪波一些省局改革的情况，省农垦事业管理局撤销后在省农业厅设立农垦处，负责管理协调全省农垦事务。江北省农业厅第一任农垦处处长竟是张海平，这一任命出乎许多人的意料，有好事者说现任农业厅长是张海平的大学同班同学，厅长同学提议任命张海平为农垦处处长的理由之一便是张海平在《中华农垦》上的几篇文章，有谁了解农场，有谁比他研究农场更加深刻？

“没想到吧，这张海平能当上降格后的省农垦局局长。”兰成功将农业厅农垦处说成是降格后的省农垦事业管理局，提到张海平兰成功语气酸溜溜的，他又告诉洪波，柯正明去了省农委的新农村建设办，柳小秋的丈夫被全省纪委通报、开除党籍，移交司法处理了，肯定要判刑坐牢的了，还说柳小秋被降职为科员，保住了干部身份，还听说她已经和丈夫离婚了，自己带着不到三岁的儿子过日子。

听到这些，洪波只有苦笑，时代风潮中每个人的际遇有很大的不同，起起伏伏、有好有坏，他们不再有交集，咱们各自安好，过好自己的一生吧。

那天晚上天色刚黑下来，父亲从种子公司门房赶到他机关院子的家里，看到沉湖电视台正在播出的公示公告、又听到洪波亲口确认这消息，脸上的皱纹散开去，象衣服的褶子被一下子熨平了一样，腰身也直起来，显得年轻了几岁，洪波心里也很自豪自得，可他却对父母、岳母、何洁说一切等正式任命，现在还不要太高兴，其实他嘴角却咧得开开的，开心得很！

一会儿远在台湾的何芳打来电话，说：“小洪哥，祝贺你！”然后就要他把电话给姐姐何洁，两姐妹高兴地聊起来。

过了几分钟张凤仪打来电话，张凤仪在电话里也是表示祝贺：“老同学，终于熬出头了！恭喜恭喜！”洪波也是客气地和她说了两句，便把手机转给何洁，何洁把何芳的电话挂了，又和张凤仪亲热开心地聊了起来，从洪波的升职说到了她们俩即将出生的宝宝，好象听到张凤仪说她自己的是男孩，将来不是洪波何洁两口子的女婿就是干儿子。

第二天刚上班，省报记者陶沫莎也打来电话祝贺，洪波觉得这么多人关心自己，天气不好，自己人气很高、人品好。在农场机关大院、机关办公楼里，见着的人都对他面带笑容颔首示意，还有称他“洪场长”的，农场既是管理区也改成了公司，人们还是一直称农场领导为“书记”“场长”，称着“主任”“董事长”“总经理”觉得别扭，对大家的热情祝贺洪波一概表示谦逊的回应。

随着公示期内的日子的一天天过去，洪波心中既兴奋又没来由的紧张，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过去的每一天对他都是一种考验和磨练，他期待着这种日子快点过去，期待这种日子过去的那一天快点到来。

七月四日，洪波带着组宣部部长代志远和党政办副主任杨怜香去津川市人民医院探望陈到底老人，这几天忙着防汛，农场领导没时间，便要洪波带队来看看，并找主治医生了解一下情况，商量一下是在这里继续住下去还是回沉湖农场医院去住院。洪波他们先到病房看了看老人，老人现在是一天只有几个小时清醒，其他时间是昏睡不醒，显然时日不多了。他们又找到主治医生，主治医生说老人不行了，可能就是这个把星期的时间，建议农场把他接回去。洪波他们只是说回去再商量怎么办。

因为防汛，洪波他们不能留下来过多时间，走时洪波半蹲在老人病床前抚摸着老人枯瘦的手说：“陈伯，您要快点好起来，小洁马上要生小孩了，我们等着你您来吃小孩的满月酒呢！”

老人深闭双眼，鼻孔里插着氧气吸管昏睡着，气息轻微一动不动。

一边的杨怜香泪水流下来。

回沉湖的路上，还是一路小雨飘飞，几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一来是因为天气，二来是陈到底老人的病情。车上杨怜香忽然说起陈到底老人的身世，她说：“其实陈老就是沉湖本地人，一个渔民的儿子，爹妈死的早，后来躲避拉壮丁离开沉湖参加了革命队伍，听说是转业时主动要求回的农场，以后就再也不肯离开，也不怎么和人来往的，没什么亲人了。”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洪波也不想再提及。代志远过了一会说：“看来我们得准备好老人的生平介绍了。”现在沉湖的科级干部去世不再举办追悼会，只由农场党委出具生平介绍，场级干部去世由农场组织举办遗体告别仪式，并在会上宣读生平介绍。陈到底是正科级的离休干部，去世后怎么办要等党委决定，但生平介绍肯定是要先准备好的。

洪波正要说老人已经给他交待过，不开追悼会、不举办遗体告别仪式，骨灰直接洒入沉湖，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冯省三书记的电话。冯省三问他们是不是在回农场的路上，到哪里了。洪波说还有几分钟就到农场机关。冯省三要他直接来防汛值班室。

洪波他们在办公楼门口下车后，洪波直接进了防汛值班室，只见冯省三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旁边坐着几个洪波不认识的人，一脸严肃。

“冯书记，您找我？”洪波问。

冯省三表情复杂地看看他，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他就是洪波。”

那几个人立马起身，一个人走到门边关上了门，另外两个一涌而上，一边一个挽住了他的胳膊。

洪波下意识地挣扎起来，要摆脱他们的控制。

“别动！”其中一个胖小伙冲他低吼一声。

“冯书记，这是怎么回事？”洪波当然不会听他的。

“他们是真县纪委的，找你核实了解情况，你要配合。”冯省三干巴巴地说。

洪波大脑“轰”地一声愣住了，手脚不再动弹任由他们紧攥着，不是放弃抵抗而是呆住了。眼前发生的一切真是不可思议，传说中的“双规”竟然发生在他身上了，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无助地看向冯省三，冯省三也是叹着气：“你先跟他们去吧，把情况解释清楚、问题说明白。这个事我刚才问了市委组织部，他们知道。”

该来的还是来了！洪波心里悲叹一声，顿觉得一丝的轻松，是一种失望无助的轻松，人也就垮了下来没了一点力气。当他被两人拽着胳膊拉出值班室走向门厅前的一辆公车时，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都是机关的同志，他们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洪主任！洪主任！”才和他一起回来的杨怜香捂着嘴巴打着哭腔喊着，仅仅几分钟之前他们还在说着陈到底老人的身世，杨怜香心里也是对洪波很是钦佩，听说他对陈到底老人象对待自己父母一样，这样高学历、年轻、有才的人是该得到重用的，也在心里祝贺他的，谁知道现在竟是这样的局面。

洪波听到她的叫声，右腿前抻止住了脚步，回头看到身后的领导和同事，冯省三表情僵硬说不出的难受，那是一种失望、更是一种对洪波辜负他期望的痛惜。段小龙一脸冷峻麻木，他被纪委调查过，现在又身为纪委书记，对目前这种场景好象是心中有数，他的眼里透露出对一个失败者的惋惜、对一个罪犯的讥讽。其他的人有惊恐呆滞的，也有幸灾乐祸的，还有人拿着手机在偷偷拍照。最后洪波的目光落在杨怜香的身上，杨怜香刚才那一声“洪主任”让他觉得值得信任，洪波尽量挺直腰身不让自己显得真是犯罪分子一样，控制自己不让颤抖的身子影响自己的语气，但最后声音还是显得干巴巴地那么无助：“杨主任，何洁快生了，你跟她说一声，要她冷静，告诉她我没事没问题，会很快回来的。”

“呜——！”杨怜香说不出话来，只是点着头，其他几个女同志也跟着哭起来。

洪波说完扭头走了几步上了车，他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不让别人把他当成小丑围观，当成反面典型去拍照，自己工作的单位保护不了自己，那就赶快离开，不再企望别人来救自己，那就自证清白吧。

洪波被真县纪委“双规”的消息不胫而走，震动了沉湖农场、传遍了津川农垦，一时间各种说法都有，象开了锅的沉湖水。

有人说洪波是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一个外来的年轻小子何德何能，自身不干净还挖空心思想着往上爬，如今打回原形还不算、只怕还要吃几年牢饭了，活该！

有人说他是在公示期间被人举报，市委组织部门和纪委联合办的案，也有的说洪波还不是市管干部，有问题应该由青石区纪委来办，而真县纪委利用真县和青石区之间还没移交之际，主动找市纪委要的案源，来借洪波案报复沉湖人不肯下放真县之仇了。

第二天以后，人们便不再关心洪波案该由哪里审查的问题，转而关心洪波案情的内容和严重程度，涉及到哪些人、是什么内情、可能会被处理到哪一步。

有说是洪波从担任种子公司经理开始便贪污受贿、私设小金库，在农场招商引资中收受投资商巨额财物，和投资商关系不清白有利益输出等情况，后来的进展还真证明了这一说法的真实性，因为真县纪委办案人员在洪波被带走的第二天便到沉湖种子公司调取前几年的财务帐目，为此还和种子公司负责人张兴强发生了不愉快，张兴强以省种子公司未同意为由不交帐目。纪委办案人员先后找过大发集团郑怀忠、梁柏林还有郑飞了解情况。这些动向间接证实了这些传言的真实性。同时又有人分析最早传出洪波案由的应该是举报者和举报知情人。举报人肯定是沉湖人，只是要跟洪波过不去，但没想到真县人早就要对沉湖干部下手了，被自己人送到了老虎口里的洪波，只怕九死一生、不死也得脱层皮了，这洪波是被自己人出卖了！

沉湖的“希望之星”坠落了，“沉湖功臣”成了沉湖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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