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秃子

楼梯嘎嘎作响，哑巴提着一个沾满灰尘的罗盘和一本书上来了，这玩意儿看上去应该有些年生了，估计拿回屏东的黑市上卖能卖个漂亮的价钱，只是那书像是作古的海蓝色，而那罗盘上却又跟平常所见的罗盘并不一样，上面试没有那些许多复杂的字，而是有所指向，但是却跟指南针并不相似，它这上面没有那么复杂的经纬度，好像它的功用并不是用来巡测方位

还没等伍家辉来得及多思考，哑巴就把这两样东西硬塞到他的手中。“这是撞大运了啊，伍哥，他不杀你还给你珍藏的东西，先不说有啥用，咱遇到路手子，能全身而退已经是了不得了”三子欣喜若狂，“你懂啥，伍哥我行走江湖，靠的是啥，就是一个字博，不拼不博，人生白活，好好看，好好学”伍家辉抹了抹额头

“丑不要脸的穷酸货，这也能让你碰上，”秃子气愤的说道

能不气吗，开车时这小子就在公路上显摆，开个破众泰这么窄的车道走S型，直接一盘子过去，让他了解啥叫塞外飞歌，没想到把他逼停歇火，也太丢面儿了，秃子和女友望着后视镜后退的伍家辉，一阵好笑，车行了好长一截的路，眼看这四下无人的地界，居然前面的小破屋外挂了：加水、加油，秃子从荆东过来，不过他可不是来寻什么宝的，而是要去石羊戈壁最深处踩点，准备在这片儿办个采沙场，运到界北的防汛抗洪物料厂，这笔可不是小买卖，所以秃子要亲自看看才放心，刚下车，走出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招呼了几声，没反应，一个劲的点头，才明白是个哑巴，那水是屋旁边的古井抽上来的，不过为了不污染到，抽上来的水全部放在水缸里，不知道去哪里买的一个小泵机，接根水管，这简易的洗车店也就忙活儿起来了，

秃子本名叫雷鹏、因为以前当过混混进去出来就开始搞各种工程，不过里面的岁月和规矩让他一直保持着剃光头的习惯，跟车的是办公司的女秘书静娟，俩人一直同居，不过倒是一直没扯证，婚礼啥的都办了，静娟时常因为这事儿和雷秃子闹矛盾，雷秃子一直安慰道，这不是因为做生意这一块儿有些债务还是得垫子啥的，常有工人闹事，走法律途径维权，一经手不是就得查他雷秃子的名下财产嘛，来个偷天换日，不和静娟结婚，把一些灰色的资产放她名下，其实这是一方面考虑，雷秃子年纪四十来岁，外面的花花草草肯定鲜艳，也不想扯证

静娟下车就拿起扇子对着自己扇，掐着腰，扭着屁股：“雷秃子，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把老娘带哪里来了，这破地方蚊子多，热的想死，你赶紧把老娘送回荆东”，“我的姑奶奶喂，你可消停点儿吧，咱这次过来是赚大钱的，小不忍，则乱大谋”雷秃子虽然只上了个中专的学历，但是对付女人的语言倒是头头是道。哑巴杵着拐杖走出来，静娟把脸侧着一边，翻了个白眼，这自然被哑巴察觉到了，缓慢地把汽车前盖打开，水汽、烟气直往外面冒出，扭开水箱盖，插进去，一气呵成。

哑巴是引着雷秃子和静娟往侧房走，但是正门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挂的年轻人黑白相框，倒让雷秃子起了兴趣，静娟和哑巴进了侧房，雷秃独自拾阶而上，推开正门，跨进门内，发觉供奉的香和寺庙里并不相同，有些特别之处，但是一时半会儿却又说不上来，刚想转头，两眼一黑，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和静娟被捆着，再后来伍家辉和三子一起被擒进来。

“咔嚓”伍家辉的铁链被哑巴给剪断了，看来他已经没有杀心，不过雷秃的手上捆绑并没有松开，而是交给了伍家辉，这倒是让伍家辉和三子面面相觑，连同静娟一并被赶出了门，刚得到自由身的伍家辉推着雷秃子和静娟上了自己的车，把他们弄一起，关在狭小的后备箱里，向哑巴道了声谢，哑巴只是用木炭在地上写了几个字：前路凶险，多加小心，工具有用。

在伍家辉点火开车之前，顺带在车后悄悄的捆了一个镂刻反面镜子，这是伍家辉和三子没有想到的，还有八天就是催命鬼的要帐日期了，既然没有生命危险，还是赶路要紧。再拾了些大的木块，丢入门盆，关闭房门，静静地去了.......

“呜呜哐哐”后备箱两人动静大的厉害，这麻布口袋扎了几个眼，不能捂死咯，雷秃子和静娟反手背着，从篱笆上残留生锈的铁丝被截了大拇指粗，捆的严严实实，嘴里塞了团三子过冬的破布棉袄里摘出的棉絮，手脚不能用，但是雷

秃子毕竟人高马大，加上常年风沙雨雪的历练，早就拥有了一身强壮的体格，吵了一阵、闹了一阵，这会儿用脑袋哐哐砸后备箱挡风玻璃。

天黑的像哑巴门前那条田园犬一样，一溜顺过去近光灯所不及之处便是无尽深渊。从哑巴屋里出来往东面儿行驶大约已经有半小时左右，伍家辉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架势技术这么好，那可不嘛，哑巴要是一个改变主意，几个人都得是他刀下亡魂。哑巴家的院子虽然是被水泥铺过的，但是出来这一截路坑坑洼洼，跑起来尘土飞扬的，前挡风玻璃上都可以画娃娃。伍家辉略微一皱眉头，心里盘算着，看来这地方来了许多大家伙，把路都压坏了。“草”雨刮器也坏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没办法，伍家辉下车扯了一绺湿透的树皮，绑在雨刮器的一头，一边开三子一边拉。

天渐渐翻出了鱼肚白，一路狂奔，实际上也并不知道方向，因为这片儿区域邪乎的很，半夜黄沙四起，阴风阵阵，好多工程队、勘测组要不然就是车开下万丈的悬崖、要不就是开到狼窝里，车也陷进沙里动弹不得。这是伍家辉从屏山老鬼那得知的，老鬼跟伍家辉是棋逢对手，两人都好赌、胆大，时常溜达在屏山“古山居”里，那是屏山有名气的赌坊，老板姓康，叫康德年，黑白两道都玩儿的明白，屏山屏安区响当当的人物，老鬼年轻的时候跟康德年当马仔，遇事儿总是畏畏缩缩、犹豫不决，为人又好侃大山，康德年倒是知人善任，老鬼这一张胡诌的嘴也倒派上了用场，自古赌坊就是不怕你赢钱，就怕你不来，老鬼四方拉赌客，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干了这拉良家妇男下水的勾当，结婚老婆是个跛子，但长相还有几分清秀，小老鬼八岁，家境不好，嫁给了老鬼，那些年生是老鬼风光的日子，拉了很多像伍家辉这样愣头青的赌客，吃的提成和回扣自然也就多，日子也好过，但是生孩子老婆难产死掉了。

伍家辉最后一次去古山居，带了上百万，把能抵押的都抵押了，只剩下老爹老母还有一栋政府补助修建起来的安置房，那伍家辉可不敢打主意，伍老头子非得跟自己拼命不可。这次是带着必胜的决心，必须要把之前的本捞回来，十把左右就见了底，最后一把玩的人人乐，双方各自说一个数，谁手里的牌更接近这个数，谁就算赢，虽然也是比点数，但是公平公正，全凭天意。一张K，对面叫了十二点，伍家辉说了个八点，烟灰弹落的时候，正好有一点星火，烫的伍家辉直甩手偏头，一个应激反应，板凳被身体向后推了，往地上一瞧，一小块儿碎玻璃，好家伙，我是说今晚手气这么背，你个王八羔子出千，牌一扔，烟灰缸一砸，跑了出来。

钱没了，其实家里根本没几个值钱的物品，是老鬼帮伍家辉联系的场外贷，出贷的正是郭顺义，屏山是待不下去了，只能躲躲风头，一边是债一边是得罪了屏山赌坊的地头蛇康德年，老鬼熟悉伍家辉，知道他不回家就去隆盛花园待着，一去果不其然，头发乱蓬蓬、浑身脏兮兮的伍家辉，老鬼往假石头上敲了敲烟杆儿，伍家辉显然是听到了，眯缝着眼，侧过身又睡。“咦，伍子，我说你装什么孙子呢”老鬼装做一脸无辜的样子，“我装什么孙子，我装你那死鬼儿子爷爷的大孙子”伍家辉翻身过来，双手作枕头，睡着翘起二郎腿又想起被郭顺义和康德年套路以及追债就觉得内心愤愤然，刚从屏东逃出虎口，又落入狼群，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伍家辉只感觉浑身乏了，斜躺在后排座，让三子开着车，走着走着，白炽灯似的光线撬开了伍家辉的眼睛，抬眼一看是雾气凝结的露珠在植被上，沙漠里有小片小片的绿洲，绿植也自然是有些的，开了好远，约莫三四十公里地，已经快把附近小块的沙漠远远的摆在身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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