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把酒言欢

当阿影把衣服从假人模特身上拿下，递到海兰面前时，一脸满不在乎的海兰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出来以后面对着试衣镜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里不住的犯嘀咕：不会吧，这怎么可能？难道真像姥姥说的，山野埋麒麟？这正是她想要的款式，眼前这件百褶连衣裙采用的紫罗兰色面料是阿影通过柯英华老师公司旗下的纺织厂特意定制的，设计上阿影大胆创新，根据海兰本人的身形线条，在传统连衣裙的基础上加入了现代的流行元素，所有的点缀恰如其分，左侧胸部还有三朵彩色玫瑰。在灯光下一照，显得本人更加光彩夺目。阿影跟着柯英华老师学艺的时候，每件服装从设计图纸，面料选择，打版剪裁，缝纫熨烫到最终成型，要历经至少三次以上的改进，精细程度可见一斑，一件衣服的制作总要历经无数次的返工之后，才达到老师要求的水准，正是这样的高标准严要求，阿影的基础十分扎实，无论是做什么衣服都是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在阿影眼里，海兰的条件可不算是最苛刻的。

“我的天哪，小胡师傅，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真漂亮！”

站在一旁的阿影右手扶了一下眼镜，微笑着示意海兰去试衣间换衣服，过了十分钟左右，海兰换好之后出来走到试衣镜前，瞬间被镜子里的自己震惊了！在自然光的照射下，面料和自己想象中的风格契合度如此之高，整件衣服就好像吸附在自己的身上一样，不光剪裁得体，而且十分舒适，凸显了自身的线条的同时，两侧略带宽松的设计甚至于巧妙地遮住了短板，简直太完美了。

“小胡师傅，哦不，小影姐，从今天起我就这么称呼您了，你可不能再谦虚了，好就是好嘛。说真的，我感觉比海明的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师傅都要好。不瞒您说，我正在攻读燕京戏剧学院导演系研究生，要知道以后我可是要做大导演的，到时候我一定要让你来做我的御用服装设计师。哦不，干脆直接出演女一号，本色出演，果真如此的话，不光画面唯美，你本人更是美出新高度了。”

“那敢情好啊，不过我倒是觉得女一号还是你来吧，我嘛，只会裁衣服踩缝纫机，当真不会演戏，不过到时候给你当服装道具啥的应该还凑合。”

海兰今年二十六岁，是张大妈最疼的外孙女，戏剧学院毕业后，进入海明市的重点高中当音乐老师，由于不甘心只做一名普通的音乐老师，因此放弃体制内的舒服环境，转而攻读燕京戏剧学院导演系研究生，平日待人接物十分高傲，这次来小城一是来看望姥姥，二是来见见阿影本人，更主要的是考考阿影的手艺，自打见到母亲的旗袍后，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还有手艺这么好的裁缝，她一直认为阿影的旗袍是找他人捉刀，一个乡下裁缝不可能有如此前卫的设计理念。量衣服的时候知道阿影毕业于燕京服装设计学院一年多，心里充满不屑，一个乡下小裁缝，名头还不小，八成是吹出来的，又是刚毕业没多久，我倒要看看你的能耐。姥姥和妈妈一个劲的说阿影的手艺如何如何好。碍于姥姥的面子，海兰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让阿影做演出服。当时约定的时间是十天，阿影在第八天就已经完成了。不知不觉间，一向高傲的海兰也改了称呼，从原先的小胡师傅改成了小影姐。要知道阿影上大学时接触的服装类型很多，对舞台服装设计与制作并不陌生。正在海兰兴奋地摆弄衣服时，张大妈笑呵呵的说道：

“怎么样，姥姥没骗你吧，这回满意了吧？”

“哎呀，姥姥，我错了行不？”海兰一边向姥姥撒娇，一边对阿影说，“小影姐，咱们正式交个朋友吧，我叫海兰，今年二十六岁，毕业于海明戏剧学院，在海明市师大附中当音乐老师，现在正在攻读戏剧学院导演专业。”

“我叫胡晓影，今年二十七岁，毕业于燕京服装设计学院。”

“那咱们互相加一下微信，留个号码呗。”

阿影拿起手机，亮出微信二维码，和海兰互加微信之后，只听海兰继续说道：

“这样，小影姐，演出服总共需要五套，除去这套还有四套。做好了给我发个微信，我把邮寄地址给你，然后直接寄到燕京戏剧学院，行吗？”

“当然没问题了，做好了我给你发微信。”

“就这么着。小影姐，咱们可要常联系啊！”

送走张大妈和海兰，阿影从烫台上拿起几件之前裁好的衣片，而后再度坐在缝纫机前，从小抽屉取出一块眼镜布，擦了擦镜片后戴上眼镜，缝纫机又开始响了，阿影的双脚飞快地踩着脚踏板，手不停地往前送布，平缝，转弯，劈肩缝，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阿影秀美的脸庞上被严肃和认真包绕着。伴随着缝纫机的哒哒声，时间的脚步来到中午，当最后一件衣服完成的时候，阿影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石英钟，石英钟的指针指向十二点了。阿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上午的工作告一段落了。这时阿影的手机响了，阿影拿起手机一看是梅雨竹发过来的微信：“今晚七点我在丰泰楼等你，别迟到啊。”阿影回复道：“你就放心吧，一定准时到达！”

阿影草草的收拾了一下，锁上店门。直接来到不远处一家小面馆，面馆里老板娘主事，还有一个服务员是老板娘的侄女。老板娘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不是本地人，一抬头看见阿影进来了，笑呵呵的问道，“小影啊，我儿子的西装做的咋样了？”

“已经做好了，下午熨好了给您送来，不合适我再改。”阿影笑吟吟的答道，

“啊呀，那可太好了，你做活阿姨放心，我儿子后天面试，下午就回来拿衣服了，正好还能试一试。今天还是老样子？要不阿姨给你换换口味吧。”

“谢谢阿姨，还是照旧吧。今天活多，有点累，不想在家做饭了。”

所谓照旧，就是一碗打卤面和一盘小菜，来这里吃了一次打卤面之后，阿影就喜欢上了这家店的味道，更兼阿影的裁缝铺不太远，久而久之阿影成了这家店的常客，时间长了和老板娘也熟了，老板娘不是本地人，为人热情开朗，是个自来熟，不管顾客说什么，她都能和人家聊到一块。她知道阿影的手艺好，有做不了的针线活经常找找阿影帮忙，阿影总是热忱相待，小修小补一般不收费，整件衣服除去料钱只收很少的一点手工费，吃面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付账，开始老板娘无论如何也不收，到后来拗不过阿影，只好不做声了。很快，面条端了上来，阿影边吃边和老板娘聊天，一提到儿子老板娘话匣子就打开了，儿子可是她的骄傲。老板娘的儿子叫张栋梁，去年刚从海东大学法律专业毕业，去年参加公务员考试，笔试第一，到面试的时候为了省钱，没买西装，去了考场一看，所有面试考生都西装笔挺不说，一个个打扮的比往日更精神，唯独自己是校服，就这也是自己最好的衣服了，张栋梁心理没底了，只好硬着头皮进考场，面试的时候面对考官的提问，张栋梁脸憋得通红，满头大汗，语无伦次，直接被刷下来。今年卷土重来，笔试考了第一名，到了面试的时候开始发愁了，别的还好说，西装依旧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儿，从服装店里租吧，又怕弄坏了赔人家，买套像样的吧，自己的家境根本不允许在这上面花钱。老板娘十分着急，前几天阿影来吃面的时候，老板娘就把这事和阿影说了，阿影很爽快就答应了。老板娘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在犯嘀咕，他担心的不是阿影做不出来，而是费用承担不起，阿影那里的行情她在清楚不过了，私人定制西装的价格比市面上要贵不少，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阿影从十五岁开始学艺，启蒙师傅是海明市裁缝世家，上大学后又跟着老师学习服装高级订制，在老师的悉心栽培之下，阿影无论从设计理念还是制作工艺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即便是平常的衣料也能做得与众不同。因此做一件性价比不错的西装对阿影而言可以说是手拿把攥。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一碗打卤面被吃的干干净净。之后，老板娘又给盛了少半碗面汤，阿影喝完面汤一看表，站起身来，用手机扫了一下墙上的二维码，对老板娘说:

“阿姨，栋梁下午几点回来？到时候我把衣服给您送来。”

“他中午就回来了，这样吧，你的活也不少，下午两点半我们过去找你成不？”

“好啊，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当场就能改。”

走出面馆，阿影来到便利店，买了一些日用品后回到店里，稍作歇息之后，阿影把工作台上放着的一套西装拿到烫台上，熨斗预热之后开始熨烫。大概十五分钟左右，上衣和裤子熨完了最后一遍，所有的工序完成了。这套西装阿影用了三天时间完成，因为考虑到老板娘的承受能力，阿影选择了中档面料，在排针走线和熨烫定型上下足了功夫，让服装完全达到了面试官满意的程度。阿影用木衣架把衣服撑起来后，挂到了长条架上晾干，之后又把之前已经做好的衬衣拿了出来，和西装挂在一起，抬头看表已是下午两点二十五分，正在这时门开了，老板娘和一个长得帅气的小伙子进来了（书中交代，小伙子就是老板娘的儿子张栋梁）。寒暄过后，阿影领着张栋梁来到长条架旁边，张栋梁心里不由得一震，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一遍，虽说没见过多少世面，但是张栋梁心里明白眼前这件西装绝不仅仅是量体裁衣那么简单，而是按照自己的体型乃至气质度身定做。尽管用的是中档面料，但是无论从设计还是做工和街面上的品牌服装有的一拼，甚至还要好，这身衣服穿在身上，面试的印象分一定会增加不少。五分钟后张栋梁开始进试衣间试衣服，出来的时候，老板娘眼前一亮，高兴的合不拢嘴，

“哎呀妈呀，这可真是人在衣服马在鞍，马上就变样了！”

张栋梁看镜子中的自己，一身黑色笔挺西装上衣线条笔直，配上浅蓝色衬衣和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素色领带，略显深沉又不失风度，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改变！小伙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亮了，“妈，感觉太棒了，衣服不光合身不说，太有型了！”

站在一旁的阿影看着张栋梁一脸惊喜的表情，脸上挂满了微笑，她知道这套西装对于张栋梁而言意味着什么。

“栋梁，还有哪不合适，姐再改改。”

“不用了小影姐，再合身不过了，有这身西装托底，这次面试我信心十足。”

老板娘在一旁看着光鲜亮丽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说道：“看你美得，连北也找不到了吧。”

“北还是能找到的，最主要的是这次面试由原来的五成把握直接拉满了。”

看着一脸兴奋与自信的儿子，老板娘的眼睛湿润了，很快老板娘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抬手擦了搽眼角，转回头说道：

“哦，对了，小影啊，一共下来多少钱？”

“阿姨，您也不容易，您就把料钱给我就成了，手工费就算了。”

“那不行，不能让你白辛苦啊，街里街坊的，这怎么好意思呢？”

“真没关系啦，就给料钱就好了。”

“不行不行，做衣裳本来就费心思，只收料钱怎么行。”

“阿姨，没您说那么夸张，再说了您也不容易，这套衣服就当是我送给栋梁的。”

“那这么着，半年之内只要你来阿姨这吃面，不用付钱。”

“阿姨，千万别，那多不好意思啊，您赚的也是辛苦钱。”

“就这么着了，你要是再推辞阿姨生气了。”

阿影一看拗不过，只好点头答应。她知道老板娘的丈夫前几天刚做完手术，目前不能干重活，只能在家休养，面馆收入的大部分除了儿子的学费和日常生活开支，剩下的基本都买了药了。偏偏老板娘又是个要强的人，从来不白拿人家的东西。这时候阿影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假人模特旁边，拿出一个褐色的鞋盒碰到张栋梁面前，“好衣服还要配一双合适的鞋才协调，现在的面试官都很挑剔，小心别露怯。”

此时的张栋梁瞬间怔住了，他没想到阿影考虑得这么全面，老板娘见状，说什么也不接受，最后实在拗不过阿影，只好收下了，这时张栋梁说话了：

“小影姐，这多不好意思啊，让我说什么好啊，这样吧小影姐，等我这次面试成功，站稳脚跟了，有啥需要你来找我，我一定效犬马之劳，要是我不在，您和跟我妈说也一样！”

“好啊，那姐可提前高攀了，好好准备，姐看好你呦！”

送走老板娘母子俩，阿影抬头看了一下表，已是下午六点了，还有一个小时。这时阿影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到门口，随即把门反锁，开始梳洗打扮，梳洗完毕后，阿影化了淡妆，换上一副白框眼镜，一件白色立领女式衬衫，一条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白色平跟鞋配一双黑色袜子。一切收拾好了，阿影关了店门，叫了一辆载客三轮，十五分钟后，三轮车来到聚丰楼，阿影付了车费，下车后步入酒店，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电钮，电梯开门后阿影按了一下三楼，电梯到达三楼后阿影径直向308包间走去，到了包间门口阿影看了一下手表，由于之前约的时间是七点，梅雨竹还未到，阿影走进包间坐下，服务员走进来，问道“您好，请问您几位？有预约吗？”

“两位，有预约，姓梅，大概七点钟到。”

“好的，您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好的，谢谢。”服务员给阿影倒了一杯茶后退了出去。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包间的门被推开了，梅雨竹笑吟吟的走了进来，“我说你这是故意撞衫是吧，不过话说回来，晚上这身打扮还像点样，还算中规中矩吧，一看到你让我想起咱们一起学艺时候的事了，当年的感觉又回来了。”说着话梅雨竹坐到阿影对面，这时服务员把菜单拿来，梅雨竹翻开看了看，点了水煮鱼，溜肉段和素炒西蓝花，又要了一瓶红酒。阿影正要说什么，梅雨竹一摆手，“今天晚上车先放这，咱们今天也来个把酒言欢！”

“我也没想到你会和我穿同款的衣服，只是款式不同而已”

“所以嘛，鄙人是不会介意的，别忘了上学的时候咱们可是精致组合啊。全校出名的。忆往昔的峥嵘岁月，真令人感到时光如水，生命如歌啊！”

“你啥时候变得文绉绉的了，真够酸的，还是变回来吧！”

“好，阿影乖，听你的，变回来。你不知道，这几天设计部接了一个单给一家传媒公司设计礼服，现在这不是国学热吗，人家要复古风格，柯老师就点了我的将，那公司管事的喜欢国学，成天之乎者也挂在嘴边，不光如此，这位爷几次三番的提意见，每次开会修改方案，就开始拽文，没办法，为了任务就只能受着，到后来听得多了，也只能随他去了。”

“所以我们雨竹也学会了不少古话，不过多学点对你而言也不是坏事，起码说话的档次上去了，你说是吧，哈哈”

“我呸，还档次呢，这单活干下来，我都快成了老书呆子了！好了，闲话一会再唠，说点正经的吧，中午我和你说的事你是咋想的，对这次服装大赛有什么想法没？”

“说真的，虽然上学的时候看过不少秀场，但还没亲自参加过呢，可是我是野鸡无名，草鞋没号的，像这种大场合试穿衣服的人绝非等闲之辈，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愿意穿我一个土裁缝做的衣服啊。”

“土裁缝？你可算了吧，别妄自菲薄好不啦。”梅雨竹不屑的一笑，“你也是燕京服装设计学院毕业的优等生，受过名人指教，再怎么说也是柯英华老师的弟子不是，高大上的衣服又不是做不来，这次比赛一起合作试穿的明星是外行，可评委是内行，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她们懂什么。关键的是评委会给出什么样的标准，听说这次比赛咱们老师也被请去了，但是具体做什么就不清楚了。”

“说起老师，自从我回到小城之后，除了一些学习上的交流，和柯老师联系不是很多，老师从不上微信，也不知道她最近身体怎么样。比赛大概什么时间开始啊”

“她老人家挺好的，就是偶尔总会念叨你。现在是五月份，两个月后，八月八号燕京国家大剧院举行，提前半个月，也就是七月多咱们一起去燕京做点前期的准备工作。这次比赛是组队参赛，所以我才想到老同学你了，到时候可别掉链子啊。”

“怎么可能，我可一直关注近几年的服装设计的趋势，不能说百分百时尚，但没差到要拖后腿的份上吧。”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的阿影。”

这时，服务员把菜上齐了，阿影和梅雨竹边吃边聊，谈起过往的趣事逸闻，说到高兴处放声大笑。说到动情处相拥而泣，一瓶红酒被俩人喝得精光。酒足饭饱之后，阿影和梅雨竹都有了些许醉意，走路还不成问题。阿影一看包间里的挂钟，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于是叫来服务员，递过去一张卡，“今天算我的。”梅雨竹见状，伸手拦住阿影“不行，说好我请你的，收起来！”

“这次就算我的，等到了燕京你再请我呗！”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了燕京我做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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