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英年早逝

已入深夜，皓月当空，万家灯火尽熄，大部分生灵都进入了梦乡，但是仍有一些夜行动物在辽阔无边的森林里，或是寻找猎物，或是享受夜色。

突然，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饱含幽怨的抽泣，不由得使人不寒而栗。是谁深更半夜的不睡觉，跑到郊区去哭？难道真的是鬼吗？

“呜呜……为什么？”

只见一个妙龄少女，抱着身前的那块墓碑痛哭不止。那包含不舍与伤心的眼泪，滴滴落在那墓碑上，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透过月色，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墓碑上写着：林氏家族嫡系长子林攸赫。

那碑文深深浅浅，又略带清秀，想必应该就是这位妙龄少女，怀着悲痛的心情，于阵阵抽泣中刻成的。

在那妙龄少女身后，站着一大群人。这时，一个眼睛略微红肿的妇女，走到妙龄少女身旁，蹲下抚摸着妙龄少女的双肩，安慰道：“小璇，该走了，深夜露水重，不要生病了。跟干娘回去吧。”

说着说着，妇女的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就在妇女安慰她的时候，后面的一个名叫林明的少年，对身边的一个少女，小声地嘀咕：“可惜了，才15岁就走了。小璇真是太可怜了。”

那个少女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扭过头不再理会他。

“家主，夜已深，寒气逼人，请家主注意身体，早些回府吧。”

站在最前头的中年人，摆了摆手。众人见状，皆是识趣地离开了此地。死去的少年，就是这位中年人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却在前往隔壁城镇的路上，遇到了鬼族人的埋伏，即使林家主拼尽全力，也没能救下自己的儿子。更令人可悲的是，他没能为儿子报仇，眼睁睁地看着杀人凶手逃入山林中。

感到后面的人都已离场后，中年人那原本严肃的脸，终于有了变化，变得复杂、伤心、懊悔，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精气神，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怔怔地看着墓碑上的那个名字。过了一会，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深夜中升起的白色雾气也遮不住那一双浑浊的眼睛中流露出来的两行清泪。

“好了，人死不能复生，走吧。”中年人强压住哽咽，无力地说道。说完，将从自己身上脱下来的大衣，披在妙龄少女那单薄的身上。看到眼前这个已被露水打湿了大半，且已经哭成泪人的小女孩，中年人更加觉得自己是一个窝囊废。

中年人心中暗暗骂自己：林程啊林程，你就是一个废物！救不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看着自己的干女儿哭成这样又无能为力，你有什么用！你就是一个废物！

此时，林程特别想将心中的不甘与悲痛发泄出来。还在小璇身边安慰她的妇女似乎看出了丈夫的心思，控制不住地哭道：“夫君，你不要自责了。我先把小璇带回家。你也早点回家。”

说着，她扶起呆滞的陈璇，缓慢地离开了此地。

目送妇女她们走后，林程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几近失控的情绪，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攸赫！为父对不住你！为父对不起你和小璇！”

……

“干娘。”

“怎么了，小璇？”

“帮我在他的坟墓旁，盖一个小木屋。”

“小璇你……”

“干娘，求你了，我想在成人之前，好好地陪陪他。”

“……好吧。”

……

第二天早晨，陈璇便早早地站在了家主书房，脸上弥漫着悲伤、疲惫、困惑，眼神呆若木鸡，仿佛……她的心，她的所有，都随着那名叫做林攸赫的少年的离去而一去不回。

“小璇，你干爹他同意了，并且已经派人去那里建造木屋了，大概五天，你就可以收拾行李入住了。另外，你要好好休息，干娘已经没有了赫儿，不能再让你有个三长两短了。”林母看到陈璇神情如此，又怎么不心痛？她心疼地将陈璇轻轻拉了过来，温柔地抱住她。陈璇呆呆地点了点头，那有着完美弧度的下巴，每轻碰一下林母的肩膀，都像是一记重锤轰击在她的心上。

“干娘。”陈璇轻启略微泛白的粉唇，无力地说道，“再过三年，我就成人了，同样的，攸赫也成人了。我想……我希望，在那天您二老允许我嫁给攸赫，然后送我去清水门，我要给他报仇！”虽语气无力，但是却充满着怨恨与杀气。

清水门，位于清水城的正中央，而清水城，正是林攸赫生前要前往的城镇。清水门随不是极为强大的门派，但是其有一个特点，就是清水门实力强劲的门徒，会被派往混乱战场参加与鬼族、恶灵族的战争。

林母听罢，神色大变，刚想要阻止，便被一道严肃的声音打断。

“小璇！什么条件干爹都可以满足你，唯独前往清水门一事不可！干爹和干娘不能再失去你了！你想要陪着攸赫，已经是我能够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从此以后，这件事不准再提起！否则，这林家大门你永远也别想踏出半步！”林程皱着眉头，严肃地看着陈璇，但是一看到那憔悴的小丫头，责备的语气不由地温柔了许多。

看着这对娘俩抱在一起伤心地流泪抽泣，林程又怎能不痛心？一想到自己的攸赫，又怎能不崩溃？一想到自己没能为自己的儿子报仇，他又怎能不自责愤怒？

仅仅经过一夜的时间，夫妻俩瞬间老了许多，头发也从原先的乌黑亮丽，变成了现在的花白。在他们这个年纪，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酸楚的感觉从鼻尖传来，林程转身背对着这娘俩，强压住悲痛：“小璇，攸赫能有你的陪伴，相信他在九泉之下也会是很高兴的，但是，他也不愿意看到你一直是这个样子，你要振作起来，你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要只局限于此。等到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做出安排，另外，之后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说完，林程快步走进了书房。他再也忍不住了，自己心中痛苦有谁能懂呢？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的面前，向自己求救，却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鬼族刺穿胸膛，看着自己的儿子的眼神逐渐涣散，无力地说出：“爹，照顾好娘和璇儿，你也保重。”

诺大的庭院，曾经的生机盎然，如今却死寂沉沉，只有一对娘俩儿抱在一起默默地哀伤哭泣。

林府内，无论是仆人，还是族人，依然都在做自己分内的事，但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们都在哀悼。

……

“林攸赫，你不是说好了，从清水城回来之后要给我讲清水城吗？你食言了，你要答应我的一个条件，我想让你醒过来……”穿着素白衣裙的少女，面容姣好、身形修长曼妙，如落凡仙子般惆怅、伤感、憔悴。此时她正呆呆地看着自己庭院中一株白花。

在她的后面，正站着一个留着络腮胡、身高七尺、身形壮硕的大叔，无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无奈道：“小子，我这傻丫头的心，也随你去了，小璇也是。你这一走，无不为你哀悼，要是南叔我那天也随你一同前去，该多好。”

那大叔，便是死去的林攸赫的南叔，何杰南，而那白衣少女，就是他的女儿，何梦。

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正值情窦初开时。何梦如此，陈璇亦是如此。

……

极西境地的某处，一群赤红色眼瞳的人正慌张地四处走动。

“怎么办，公主大人已经消失三天了，我等还没有找到她，首领要是怪罪下来，我等可承担不起啊！”

“继续找！联系恶灵族的人，和在大陆潜伏的族人，共同寻找！公主大人不在这里，恐怕偷偷地前去了大陆！务必尽快找到公主大人，并且保护公主大人的安全！和人类的新一轮战争马上又要开始了，一定要在开战之前护送公主大人安全回归！”

“是！”

……

林攸赫的墓碑前，陈璇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上不停地往火盆里放入自己亲手做的纸钱。“赫，等我，为你报完仇，我就下去见你。我们要一直在一起！”说罢，火盆里面的火焰旺盛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坟墓内，只见一个面貌清秀俊朗、稚气未脱、身高七尺有余的少年，面色煞白，安静地躺在棺材里。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但是，他却无法给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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