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绘画

那时候自己什么都不会，甚至因为家庭原因有些自卑，你想，一个女孩子，独自从一个小山村，一跃走到了市中心的省会城市。可以说啥都不懂，啥都不通，生怕说话让身边的同学笑话，从而看轻自己。

更多的原因是自己怕被同学排挤，导致不能好好学习。所以说话做事都是格外小心翼翼的。好在没人知道我的底细。大家也都是来自五湖四海。有个最远的同学，家竟然是银川那么南的地方，那时候心里真的感慨命运的神奇。

教授年纪有些大了，走路都比较吃力，好在说话是很有分量的。毕竟是全国重点美术学院的老教授之一，尽管已经退休了，但是用他的话，现在就是在用自己仅有的一点活着的价值来回报自己的家乡。那时候，第一次听他的演讲，把台下的同学都说沉默了。

每个人都打心里敬佩眼前这个人。一边胡子了。还是这么心血澎湃，那时候燃烧了不少少年心。一门心的也想为自己的家乡为自己的父母做些什么。

能把自己的爱好做成毕生的事业，又愿意花费一生的时间只为做这一件事，足见他的为人。

那时候的自己，有点特立独行的味道，连吃饭都是等其他学生先吃好，自己才去吃，刚开始吃的也不多。后来发现，这里不是家里，没有人跟父母一样当你饿了就会给你做饭吃，所以挨饿几次之后，就每次都会吃的饱饱的。

因为吃饭的问题，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他很会做饭，当然，只会做蛋炒饭。也就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开始。如果人生再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离开父母，绝对不要一个人。也绝对不要认识他。

教室少说几十人，多则几百人听课，我能关注到他，是因为他经常被教授夸，说是夸，倒不如说是骂，说他聪颖有余，就是太过投机取巧。不误实。我当时还特意去看了看他的画，假装不经意的拿着水杯从他后面路过，然后稍微水撒一点，驻足一会儿，顺便瞟了一眼，这一眼，至今难忘。后来很多年，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看上去，他像一个南方人，1米8几的个子，长着一张祸国殃民，太过于白净的脸，配上一双桃花眼，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样子，鼻子很挺，嘴唇很薄。穿一身特别招眼的纯白色套装，看上去耀眼且贵气。一看就是没有受过生活压迫的那一类人，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妥妥一个二世祖形象。

这个人，长得招摇还脸皮厚，教授人都站在哪里了，他还是把眼睛一挑，漫不经心的该干嘛干嘛，看着真是让人大无语。后来几十几百人，就数他考的最好，这都是后话了。

要赶紧远离这种人，太危险。这是我内心潜意识的声音，我可不能变成他这样。回家对不起父母。临走之前还是多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嘴角上翘，一脸嘲讽的意味在里面。后来才知道，他是被家人强制性送过来的。他根本不想来。

都说教授生气，这不是硬生生的跟教授作对吗？他的画布上，第一次打底排好线后，后面就索性直接用纸巾擦完了整幅画。虽然也挺生动的。可我们都是乖乖的排线作画，然后再排线加深。直到几个小时重复操做，才完全完成一幅画。他这个画估计从提笔到结束十分钟都用不上。真聪明。

所有的绘画都是从素描开始的，素描的基本功就是排线，说到排线，这个男孩子好像之前有这方面的基础，第一遍看着排线很规范。底子打的很好。

老师之前还特意讲过，绝对不允许擦画，脏画，这都是属于取巧，是违背绘画道德标准的。是严禁的行为。可是他明显就是故意的。

在看他的样子，也不奇怪。二世祖的行为嘛，总归是脱离常人的。拿着水杯回去自己座位上。那时候觉得自己跟他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怎么也没想过未来那么多年，因为他，命运改变了那么多次。

他的身边都是朋友，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始终都很多人围绕着他身边。而我，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他可以故意不好好画画，因为他有大把的时间和资本再重来一次。可我没有，我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我更愿意花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来练习，所以我经常被夸。他经常被骂，我俩是正负两极，经常被同学拿来说笑的存在。两个对立的个体。

很多同学家里很有钱，时不时的约着大家出去玩，一起点外卖，唱歌，游戏厅甚至撸串。有的同学一个月的零花钱就赶上我半年的学费了。差距之大。不难想象。

那时候的我不跟别人比穿名牌衣服，也不比买名牌包包，更没办法攀比明贵护肤品和靓丽新潮的发型。当身边人都是大波浪，美丽妆容的时候。我因为自己头发太长，索性画画的时候，为了不碍事，直接一个皮筋扎起来，有时候起晚了就直接脑袋后面绑一下，有时候会扎两个，一边一个，多好的年纪，17岁，我们最弥足珍贵却回不去的时光。

当同学都在旁边悠哉悠哉讨论着以后如何如何梦想是什么的时候，我总是自己一个人独坐到画板前，一画就是一个上午，少说也是三个小时起步，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是不合群的那个，因为身上没什么金钱能力，朋友自然也少，刚好，正合我意。

那就把时间都用来绘画上面，别人排线如果练一个小时，我就练三个小时，后来开始学习找型，别人练三个小时，我就练六个小时，笨一点慢一点没有关系，咱们要的就是熟练，要的就是一个熟能生巧。这样在考试时候，全国统考拿证才不会慌张，不容易出错，才可以稳定发挥。

那时候的我，很喜欢穿单件，夏天就是一个短袖，深色系，长至脚裸。一年四季都变化不大的穿衣风格，唯一不同的就是短袖变成长袖。再到冬天，出门外面再加披一件黑色羽绒服保暖御寒就好了。

读艺术学绘画时间是两年半，同学分男女寝，也都有各自的房间，房间里面又分为上下铺。一般一个房间八个床位。条件虽然谈不上艰苦。但是总归贫富差距很大，有的人已经拥有自己的电脑，手机和小提琴了。而我，什么都没有。倒是省事了，一门心思投入绘画，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两三点也可以爬起来，给自己削上几支明天绘画要用的铅笔。也是一种难得的消遣。那时候的夜晚非常安静。对心灵来说真的是一种享受。耳机一戴，就是另外一番美好。

因为艺术生本来就跟文化课生不同。大部分都是家境不错，有钱人家的孩子学的。什么吉他啊，钢琴啊，篮球啊，羽毛球啊，射箭啊，游泳啊等等都是。所以他们一下课大部分都不见了。有约着一起唱歌的，吃饭的，逛街的，还有着急给朋友过生日忙着谈恋爱的。更甚至去泡网吧连夜通宵打游戏的，都有。画室每每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后来多了一个他而已。

说到他，熟络起来竟然是俩人互相看不惯，平时因为我跟身边同学沟通说话较少，就被他们说一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也有说我是瞧不起他们这样的不学无数的学生。总之，离谱。

有一次我画画画的实在太晚了，等再抬头的时候画室已经空下来了，半夜十一点多。确实到了大家的夜间消遣时间，大城市的夜晚最是热闹了。可是我一次也没有出去看过。那时候的自己想，时间宝贵，不能浪费，以后有的是机会，要带着父母一起。

突然觉得有些饿了，去到冰箱查看实物，发现除了鸡蛋，葱，还有一些青菜，我没见任何可以直接拿来食用的食物，正在我发愁拿这些食材怎么办的时候，不知道何时身后有热源传来，一回头，差点被他吓死。那么高的人就跟傻子一样依靠着冰箱，坏笑着看着我。看的我心虚，我又不是小偷，再说，冰箱里有什么好偷的。好在我的尖叫是在心里。长期养成不说话也是有好处的。就是吓到的第一时间脸色惨白。却没有发出声音，不过此时我的肚子，倒是发出了饥饿的声音。

不知道他这时候的表情是什么，嘲笑我？总之，从那天起，就此拉开了蛋炒饭的序幕，也是从绘画那两年开始，我爱上了蛋炒饭，甚至工作后的几年，每每饿了，都是点一份蛋炒饭来充饥。

原来简单的饭和鸡蛋加一些青菜火腿，可以做出来十几种不同的口味。就因为这顿饭，我对他另眼相看了，主要是以后我得靠着他填饱肚子。在之后，他就是我在画室唯一的一个朋友。

直到画室马上毕业了，我对他的了解还停留在会做炒饭，长得好看，笑的太招人，唯独画画不好，这种肤浅的表象里。真正的了解还都是多年后从别人口中得知的，那时候的我，充其量就把他当成一个饭搭子，也或许有些其他的美好期待在里面，太小，总归，说不清，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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