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学生

烟省平邰市，下午四点左右。

一辆黑色的老款桑塔纳开进市局的大门。

车上下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拿着几张文件纸，朝着市局大楼走了进去。

这个老人的身份很不简单，他是烟大的前任校长，名叫金永海，虽然已经退休了，但在烟省教育界威望不减。

别看他71岁高龄了，身子还挺硬朗，腰身板直，步伐矫健，除了脸上岁月催人的皱纹。

金永海来到局长的办公室，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的人说了一声请进，金永海便推门而入。

局长刘耀正坐在办公桌上打着电话，看见来人是金永海，便跟电话那人客套两句后就挂断了。

刘耀个子不高，四十来岁，圆包肚，他笑盈盈地起身迎接，握着金永海地手说道：“金老师，您提前来应该电话里跟我说一声的，我好安排一下让人去接您，您年纪这么大了，开车也不安全呐。”

金永海摆手笑道：“我的身体我清楚，别说这十几公里，就算让我开出省也没问题，再说了，你一个局长，来接我一个退休的老头算怎么回事。”

刘耀放低姿态恭敬道：“哎呀，我在您面前，永远是您的学生，咱们都几年不见了，总不能生分了这师生情不是？来来来，快坐。”

金永海坐在沙发上，刘耀递过来一根中华，他抬手推辞道：“我抽不惯这个。”

转头就拿出了只卖十块的十渠，并反手递给了刘耀。

刘耀毫不嫌弃地接过香烟，掏出打火机先给金永海点上。

这是金永海的一贯作风，他的廉洁是出了名的，教书育人几十年，从未收过除了工资以外的一分钱，在生活上或许他有些古板，但在教育上恰恰相反，他推行了多元革新，能让更多的学生展现自身才华，烟大在他的带领下人才济济。

刘耀曾经也是他的学生，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学历史出身的人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来。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刘耀也发现了金永海似有心事，于是率先开口道：“金老师，您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单单是为了叙旧吧？有什么问题您尽管说，能力之内我绝对给您解决咯。”

之所以刘耀敢说这话，是因为他了解金永海的人品，即便有求与他，也不可能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又猛抽了几口烟，金永海掐灭烟屁股，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我今天来，确实遇到了点事情，准确来说，是我校的一个学生，碰到了麻烦。”

一听果然有事，刘耀侧了侧身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继续说。”

金永海叹了口气解释道：“四天前，南境集团在西部四期的酒店，刚刚施工，我校一个学生的父亲，就在那里当工人，结果第一天就出了意外，因为工地设施的问题，他的父亲从三楼坠落，左腿严重骨折，就算医好了，下半辈子也得在轮椅度过了。”

刘耀仔细回忆了一下，插话道：“您说的是，南境集团西部项目，昨天有人举着横幅索要赔款的事情？那个拉横幅的人，是烟大的学生？”

金永海点头道：“对，你也知道这件事？”

刘耀恍然大悟道：“西部分局的人跟我汇报过，因为西部是我市最重要的五年计划，南境集团和十几个外地的投资商，承包了一千五百亩地，包含了很多数额巨大的项目，所以市里很重视，可按照我所了解的情况，那个坠楼的工人，是因为自己违反的工地的安全规范，才导致的意外发生，工地也出于人道主义赔偿了。”

金永海皱眉摇头道：“事实根本不是这样，我代表校方要求工地提供当时的监控，可是他们推三阻四的，今天更是联系不上人了，当时的工人也跟我们反馈了一些工地设施的问题，没想到才过了一天，他们就全都改口了，这难道还不能看出问题吗？”

刘耀不可置信道：”还有这种事？“

如果真的如金永海所说，那这件事背后肯定存在利益勾结，不是项目上有人说谎，就是西部分局有人说谎。

金永海把手里那几张纸递给刘耀，说道：”还有，这是南境集团秘密下发的整改文件，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这些可都是证据。“

刘耀思索着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您的意思是，想让我帮这名学生讨要赔偿款？”

金永海又点上一根烟继续说道：“现在已经不是赔偿款的问题了，那学生的父亲现在还躺在医院，手术费至少要四十万，工地只给他赔了两万块，根本就是杯水车薪，结果那名学生一冲动，就把那里的负责人打了一顿，现在已经被关进分局派出所里了。”

这后面的事情刘耀还真不了解，以金永海的性子，不是认为板上钉钉的事情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老人的脸上满是愁容，感叹道：“这名学生当年以省状元的成绩考上烟大，我对他有些关注，是个很好的学生啊，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不是毁了他吗？一旦他身上留下案件，校方也要把他除名，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刘耀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便保证道：“金老师，您放心，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如果真的像你说的一样，医药费和赔偿款一定让他们补齐，只不过打人这件事......“

金永海也很为难道：”这就是我最担心的，工地的负责人拒绝和谈，也不肯和校方见面，那名学生被关在派出所，人也见不到，他母亲来找了我很多次，一个劲的求我，我是真的不忍心看到这个局面。“

刘耀安慰道：”不管怎么说，一切都要等到调查结果出来，实在不行我出面和他们负责人谈谈，看有没有和解的可能。“

听到这话金永海才松了一口气，多嘱咐一句道：”如果可以的话，让他的母亲见一见他，这个时候她还在派出所门口等着呢，也是一把年纪了经不起这种打击啊。“

刘耀答应道：”没问题，这本来就是正规程序，我等会儿就通知分局那边。“

金永海点头道：“好，好，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不要送了，工作要紧。”

刘耀把他送到门口，掩上门，在座机上拨了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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