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出狱第一面

临江，望江楼。

跟班把车停在楼下，不敢再拦，只远远望着秦昭走了进去。三楼临窗的位置，能把整条临江大道尽收眼底——临江有头有脸的人谈事，都爱挑这儿。

宋雨桐比秦昭到得更早，已经坐在窗边了，像是早就等着这场当面了断。

三年不见，她更会打扮了：白裙、淡妆、耳上一对翡翠坠子，像一朵养在温室里的花。

坐吧。宋雨桐语气平淡，像在招待一个陌生人，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秦昭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员端着咖啡过来，多看了秦昭两眼——这个穿着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坐在这家店里，显得格格不入。

三年青春，两清了。宋雨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替我的事，我用三年等你，谁也不欠谁。以后，别来找我了。

秦昭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

三年前那个哭着给他打电话、说没有你我这辈子就毁了的姑娘，和眼前这个用两清了三个字打发他的人，像是两个人。

我爸妈这三年……秦昭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家的事，跟我没关系。宋雨桐打断他，语气带了点不耐烦，你出狱，我给你个交代，咱俩的账就清了。对了——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赵公子让我提醒你，别在临江闹事，他不想脏了手。

闹事？秦昭问，我家面馆的招牌，被人砸了三次。

那是你们秦家自己得罪的人。宋雨桐皱了皱眉，端起咖啡又放下，秦昭，我不是慈善家。你坐了三年牢，出来能做什么？去你爸的面馆端盘子？还是去工地搬砖？我劝你一句，拿着赵公子给的体面，走远点，对谁都好。

邻桌几个白领，隐约听到坐牢劳改犯几个字，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交头接耳。

宋雨桐看到了，非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抬高了半分：我宋雨桐现在的身份，跟一个劳改犯在咖啡厅里谈感情，传出去像什么话？

秦昭看着她，忽然就平静了。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宋雨桐哭着说我完了，我这辈子就毁了——那个姑娘救过他的命，也把他的心，碾碎过。

如今他明白了：那天晚上哭的，从来不是她的命，是她的前程。

好。秦昭站起身，两清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宋雨桐。他没回头，赵子昂那种人，配不上你。你最好想清楚，别三年后再后悔一次。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宋雨桐的嗤笑：后悔？秦昭，你先把日子过明白再说吧。对了，看在你替我坐牢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爸那家面馆，赵公子已经盯上了。识相的，早点搬走。

秦昭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径直走下了楼。

走出望江楼，阳光照在他脸上，秦昭却觉得心里压着一块冰。

三年前他替她顶罪，是认定了她值得。可这三年，他爸妈在临江过得什么日子——面馆被砸了三次，招牌被人泼了油漆，邻居背后戳脊梁骨，说他家养出个劳改犯。

宋雨桐一次都没去看过他们。

她说两清了。

清得了吗？

秦昭站在望江楼门口，看着这条三年没走过的街。

临江还是那个临江：高楼、车流、人声。可秦昭走在其中，像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三年前，他还是那个为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小子；三年后，他怀里揣着半枚虎符，兜里装着一个蒙冤武圣的托付，一步一步，从监狱走回人间。

街边的煎饼摊换了老板；巷口的奶茶店变成了药店；他常带宋雨桐看电影的那家商场，广告牌换成了别人的名字。

三年，什么都没等他。

只有街角那棵老槐树还立在那儿——三年前，秦昭就是在这棵树下，等宋雨桐下班，一等就是两个小时。那会儿他口袋里揣着刚买的热包子，揣到凉透。

如今树还是那棵树，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秦昭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很稳。

路过老居民楼时，楼下的王婶看见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低下头，匆匆走了。

秦昭明白。他家的名声，在这条街上，已经烂了三年。

他没在意，继续往前走。怀里那半枚虎符贴着胸口，冰凉，却让他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那是哑伯留给他的东西，一个蒙冤武圣用命托付的分量。

走到街角，他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望江楼的方向。

三年前，他在那栋楼楼下等过宋雨桐整整一个下午，就为了给她送一碗她爱吃的糖水。那时候他觉得，为这个人做什么都值得。

如今想来，可笑。

替我办件事……

办什么事，他还没想明白。但有一件事，他今天就要办。

他路过自家面馆那条街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

秦记面馆的招牌，被砸烂在地，断成两截，记字沾着泥土，躺在积水里。

三个打手拎着棍子，正往里闯。

屋里传来母亲的惊呼：你们别砸了！我们做小本生意的，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

老东西，赵公子说了，这店今天必须关门！你敢报警，明天就不是砸店这么简单了！

秦昭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见母亲的影子被推搡到墙边，听见父亲的怒吼被人按了回去。

母亲那声惊呼，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他心里——他坐了三年牢，没喊过一声冤；可这一声惊呼，让他红了眼。

门口，一个打手已经把汽油桶拎了出来，正在往面馆的卷帘门上泼。周围围了几个路人，却没人敢上前——临江赵家的名头，这片谁不知道。

住手！

秦昭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生生切开了满街的嘈杂。

三个打手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旧夹克、刚出狱模样的年轻人，站在街心，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

那个拎着汽油桶的打手，被他看得手一抖，油桶差点脱手。

一个刚出狱的年轻人，眼神竟比牢头还冷。

你谁啊？别多管闲事！

三年。

他替宋雨桐坐了三年牢，换来的，是父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人这样欺负。

他想起出狱时宋雨桐那句两清了，想起赵子昂跟班那句滚出临江，想起父亲驼着的背，母亲花白的头发。

一个替她坐牢三年的人，连句人话都没换来。

他们怎么敢。

赵公子……

秦昭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这笔账，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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