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被跟踪尾随的王姬

就在此刻，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沉稳、规律，却莫名令人脊背发紧。

陆阳刚欲侧身回头，眼前却骤然一空。

母亲的身影在灼灼日光中无声消散，如烟似雾，不留痕迹。

“陆阳，我还以为你早到家了呢。”

一道熟悉而清冷的女声自身后响起，陆阳闻声一怔，随即扬起明朗笑意：“老师，我刚从学校回来，怎么可能走得那么快？”

王姬微微颔首，指尖轻理裙摆，布料在余晖中泛起细腻的光泽：“也是。”

“老师！”陆阳压低声音，略带试探，“您……是从哪儿来的？”

王姬并未作答，只敛袖转身，步履迅捷而从容，径直朝小区那扇铁门走去。

陆阳快步跟上，眉宇间浮起几分关切：“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她脚步未停，语调平稳，“对了，你一个人站在外面，干什么？”

“等您啊。”他答得自然，目光却悄然扫过她垂落于身侧、微微绷紧的手指。

王姬闻言回头，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哦？那快点跟我回家。”

陆阳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默默缀在她身后半步之距，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她挺直的脊线、绷紧的下颌，以及每一次抬步时袖口下若隐若现的、略显僵硬的腕骨。

“走快点嘛。”她轻催一句，却频频侧首张望，目光在楼宇阴影与树影间快速逡巡，“陆阳，你平时可从不这么慢……今天怎么了？”

陆阳抿唇，只余沉默，像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

王姬终于停下，待他走近，忽然伸手挽住他的右臂，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亲昵。

小区铁门虚掩，无人值守，四周静得只余风过树梢的窸窣声。幸好，没有闲言碎语的窥探。

陆阳心头警铃微震，终于忍不住低声问：“老师……是不是有人在跟踪您？”

王姬动作一顿，倏然抽回手臂，脊背绷得笔直，继续向前疾行，再未回头。

陆阳目光一沉，敏锐地捕捉到她耳后悄然浮起的一抹苍白，以及唇角那抹强撑的、几近凝固的弧度。

她越走越快，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更显凌乱。

行至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陆阳骤然止步，目光如鹰隼般扫向两侧幽暗的楼道与灌木丛。

下一秒，王姬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拽着他发足狂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老师，您看清那人长相了吗？”他喘息未定，声音却异常清晰。

“没有。”她语速飞快，一边攀爬一边急急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晃动的树影与寂静的台阶。她这才略略松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

“您……什么时候发现被跟踪的？”陆阳紧随其后，追问不休。

“从学校出来，走到小区门口时……”她声音微哑，脚步却未停，“就听见一个很重、很慢的脚步声。”

“一个人？”

“一个人。”

那三个字出口时，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陆阳脚步蓦然顿住，仰头望向她，她正扶着栏杆喘息，侧脸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苍白得近乎透明。

王姬疑惑回头，伸手来牵他：“走啊！”

陆阳却纹丝未动，只静静仰望着她，忽然弯起嘴角，笑意清浅却意味深长：“老师，您今年……三十多岁了吧？”

她歪了歪头，不再向上攀爬，而是定定望着他，瞳仁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老师，我现在很认真。”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锋芒。

“哦？”她挑眉，语气轻飘，却悄然屏住了呼吸。

陆阳看着她瞬间绷紧的下颌线，笑意更深了些，却不再试探：“我的意思是……您今年，到底三十几岁？”

王姬垂眸，指尖慢条斯理地数过左手五指，声音平静无波：“三十六。”

“记住了。”陆阳终于抬步，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目光沉静如深潭，“老师，您最近……都和哪些人接触过？”

“这个……”

陆阳倏然止步，唇角微扬，笑意温煦而从容：“不回答也没关系。”

王姬微微眯起眼，神情骤然转为肃然，声音清亮而略带压迫感地问道：“别想提问！我越琢磨越觉得蹊跷，你是学生，怎么连我的年龄都答不上来？”

陆阳略显窘迫，耸了耸肩，语调轻缓却透着一丝无奈：“实在抱歉，老师。最近案子堆叠如山，线索纷繁复杂，我连自己昨夜吃了几口饭都记不清，又怎敢妄言记得住您这样重要的人？”

王姬侧身一让，袖口随动作轻扬，语气微顿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陆阳心头一松，右脚缓缓抬起，稳稳踏在楼梯第一级台阶上，鞋底与水泥阶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可就在他刚生出“暂且放下”的念头时，王姬忽地旋身回望，眉宇间浮起真切的困惑，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等等……我的年龄，跟那个跟踪我的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陆阳仰起脸，目光沉静如深潭：“这个月，北京已发生五起恶性案件。其中四起，受害者均为女性。虽年岁稍长，却无一不是气质出众、容颜明丽。”

“我明白了。”王姬眸光一闪，语速加快，“你是怀疑……我是凶手下一个锁定的目标？”

陆阳眉头紧蹙，视线如炬，牢牢锁住她的眼睛：“老师，这是逻辑推演，不是危言耸听。请您务必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近期尽量减少外出；若必须出门，请务必请同事或熟人陪同，一步不离。”

王姬闻言，唇角微弯，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轻软却带着几分倔强：“我是北京四中的老师，明天第一节就是高二（3）班的《雷雨》精读课，总不能让学生干等吧？再说了……”她略一停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真要找人陪同，我该叫谁？保安？校门口卖煎饼的大哥？”

陆阳见她神色轻松，语气不由加重几分，字字清晰：“越是自信的人，越容易在疏忽中踏入深渊，凶手专挑‘不会出事’的人下手。”

“好好好！”王姬连应三声，尾音上扬，似敷衍又似宠溺，“但课不能不上。这样……上下班途中，我全程提高警惕，目光扫视四周，脚步绝不迟疑；万一发现异样，立刻拨通你电话，行不行？”

“好。”陆阳颔首，顿了顿，又郑重补了一句：“对了，老师，建议您尽量与同年级、信得过的同事结伴而行。安全，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王姬点头的瞬间，目光却未移开，静静凝望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柔软的涟漪：“阳阳……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细致地关心我了？”

陆阳喉头微动，未作回应，只将下颌轻轻一抬，脊背挺直如松，转身踏上台阶，步伐坚定而无声。

“等等我！”王姬快步跟上，裙摆掠过转角，带起一阵微风。

蜿蜒曲折的消防楼梯里，两道脚步声交错起伏。一道轻捷沉稳，一道略带急促，其间还夹杂着一声压抑的、略显沉重的呼吸。

女人偏过头，朝身旁的陆阳投去一瞥，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片羽毛飘落：“阳阳……现在已是凌晨一点。那个杀人凶手……真的会来吗？”

陆阳隐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用力点了点头，额前碎发被夜风拂起一角。

两人已在幽暗过道中伫立良久。女人面色微白，眼神却始终警觉，只是身体微微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仿佛怕惊扰了这死寂的夜。

陆阳余光扫过她的神情，那眉梢的倦意、眼下的青影、微微颤抖的指尖，无不昭示着一种强撑的疲惫。他心知母亲正被恐惧与困意反复拉扯，却依旧沉默着，不肯开口打破这份凝滞的守候。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淌，秒针仿佛被拉长、锈蚀。当腕表指针悄然滑向凌晨两点，陆阳终于屏息探出半张脸，目光如鹰隼般投向楼梯深处。

“没人！”

母亲的声音轻如耳语，却让陆阳瞬间收回视线：“继续等待。”

她果然已濒临昏睡：双眉低垂，眼睑半阖，呼吸绵长而均匀，唇边甚至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仿佛正坠入一场安稳梦境。

陆阳心头一紧，唯恐她着凉受寒，更怕她因失神而错失关键时机。他俯身靠近，嗓音压得极柔：“妈……您还能坚持住吗？”

话音未落，女人倏然睁眼。黑暗中，那双眼睛清亮如星，弯起一抹狡黠又温暖的笑意。

“加油！”陆阳迅速接上，一边帮她活动僵硬的肩膀，一边轻声开启话题，试图驱散沉闷，“据我掌握的情况，这栋大楼共十二层，仅设一部电梯、一条安全通道。为方便检修与应急，二者直通楼顶；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微沉，“电梯厅与楼梯间的连接处，竟无一道防火门，只有一条敞开通畅的公共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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