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菩萨的执念（3）

“若你能在此刻解除诅咒，我自会去向那条龙解释清楚。”清风依旧如往常一样泰然自若。

我有些疲惫地望着他问：“解释什么？解释我不是吃人灵魂的妖怪？”

“高志就快不行了，你看看他，他也有家人，你真就忍心看他就这么死吗？”

那个高志是个大学教授，正值壮年如今却已躺在了医院，所有的医疗手段，祈福做法都对他的病情束手无策。

一直以来，若杀了这些人是我的执念，那救下这些人倒像是清风的执念，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江北带我去看了那些死者的尸体，那种死法，我再熟悉不过，我也终于敢肯定了我的猜测。

我抬起眼眸，望向那双好看的眼睛：“你就是那最后一个吧？”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杀这么多人，让这么多人痛苦，你就能开心了是吗？”

“让别人痛苦，你很开心是不是？”

人在最恐惧的时候，总会丢下所有的体面，他也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愤怒。

“可是我还年轻，我不想死。”他不甘。

“你快把这咒解开！”他怒吼。

“我对你不够好吗？我已经赎罪了不是吗？”他祈求。

可是，

赎罪？

凭什么呢？

原本，我只是江畔的泥菩萨。

雕刻我的人，每凿一尺都要念一段经文，我就是这么有了灵性。

我世世代代都站在那江边上，受着万家香火，也护着万家安宁。

我听过千千万万的祈祷，我见过万万千千的信众，我祝福了三百五十万八千九百四十六个心愿。

时过境迁，岁月呼啸而过，好在这江边的村庄始终平静。

“菩萨，保佑我家小子讨个好媳妇儿啊。”

“菩萨，我娘今天又揍我了，我都说了不是我，可她就是不信，你托梦给我娘说说啊。”

“菩萨，愿我一举中第。”

“菩萨，我想娶她回家。”

“菩萨，保他平安归来。”

……

菩萨，却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战火是我们最不愿看到的，但我们也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每个人的命都要自己去走，

神灵，是不能参与凡尘事的。

那晚，樱花国的军队，开进了这个小村子，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烧杀劫掠，眼都不眨。

即便是我闭上眼，也能清楚地感知到，

替我补修屋檐的虎子，被钉死在了墙上，

替我绣过顶红的小翠，被无数的人反复蹂躏糟蹋，就连与我分享过寿饼的张老太，也未能幸免。

他们把七八岁的婴儿砍成块，他们剖开幼女的身体，吃了她的心脏。

……

我不敢回头去看那七零八落的尸体，只是我面前的那条江啊，它都染红了。

可樱花国的人，从未觉得残忍，更在尸山血海里，顶着极重的血腥味，跳起了他们特有的请神舞。

而“神”，真的就这么被他们请来了。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东西的样子。

无数巨大黝黑的触手在它身边摇摆，那丑陋的触手上是八个神态各异的恐怖头颅，

它拽着笨拙的身体，随着军队的舞步节奏缓缓攀上了山顶。

我起身的时候，山神，土地，花仙，河伯也都到了，他们也感觉到，这儿，来了个妖怪。

“它上山顶干什么？”花仙不明白。

“不知道。”河伯摇了摇头，只有山神和土地死死地盯着那团蠕动的东西。

它伸展着数十米长的触手，从那堆满了尸体的血海中，掏出了无数灵魂。

“噬魂，它入了魔了。”土地一改往日的慈祥，连眼神也逐渐锐利。

“魂魄被它吃了，那就不能转世了对不对？”花仙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地回头看向我们。

她说得没错，魂魄被吃，就是灰飞烟灭，那是入不了轮回的。

她活了许久，面对樱花国的残忍，她原本表现得也一直乐观，她说人都会死，等死了再投胎就行。

而却也是她第一个飞向了那妖怪。

“不行！不可以被它吃掉！逃啊！快逃！”

花仙飞舞着藤蔓，死死地拴住了那妖怪的触手，但在那妖怪硕大的身体面前，这样的力量，犹如螳臂当车。

妖怪只轻轻一甩，花仙便被甩飞了数十米远。

她在空中定住了身子，冲着我们怒吼了句：“看什么！帮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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