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菩萨的执念（5）

只是，山神，河伯，花仙，土地，他们还来不及等到天罚。

那妖怪身上沾着剧毒，一旦沾染便无药可解，可若是一起死了，那也是好的，但我是泥做的，唯有我没有中那毒。

见惯了生死，我们也都知道，留下的那个，才是最痛苦的。

我不怕痛苦，我将他们一一送走之后，那片活埋了军队的土地却生了异样。

眼见着地面如同会呼吸一般地上下浮动，我知那是军队的魂魄，又在召唤妖怪，

可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我还有什么办法，能保护这个地方，保护那些仅剩的人们。

绝望之际，我一眼扫到了那倒塌的祭坛。

对了，

献祭！

天地为证，我愿献祭神格，以我残躯，镇压妖邪，甘愿从此不入六道，不进轮回！

一道光在妖物即将破土而出之际从天而降，重重砸向了地面，我飞身而起，落入那光砸出的深坑之中，重新化作了石像。

面对着清风眼里难掩的惊恐，我笑得放肆，

若留下的是别人，说不定就放过他们了。

可惜，被留下的那个是我。

我只是个泥菩萨，我没有那么多的法力，也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

他们的人数太大，怨念也太深重，时刻都想着破土而出召唤妖怪，

为了牵制住那群时刻都蠢蠢欲动的邪恶灵魂，我唯有的方法，便是与他们玉石俱焚。

我立下了死咒，诅咒他们的血脉，生生世世受尽折磨，不得好死，

日日叫嚣着的他们这才终于害怕了，

原来，他们也有在意的东西啊？

而这血咒的代价，便是我也会遭到反噬，不仅日日要尝尽腐烂之痛，更会在他们的血脉消失之后，灰飞烟灭。

“你不是神仙吗？为什么？”清风拖着已残破不堪的腿艰难地站起身来质问我。

我勾了勾嘴角，瞄向他腰间的玉佩，我知道，那东西就住在那玉佩里：

“你让它去吃活人，怎么那就不是生灵了？只有你们的命才是命吗？”

清风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摘下了玉佩，猛地递到我面前：

“我把它给你，你，饶了我。”

他抬手念咒，一团青色的妖魂便从那玉佩里钻了出来，是那妖怪的其中一个头，此刻正蜷缩在玉佩上，犹如一只无辜的小兽。

”你就是恨它对不对？这是它其中一份元神，我给你，你饶了我。“

我有些惊诧地看向清风，他身上的纹身，正是这个妖怪，他更不惜将这东西带在身上，不惜为了它去杀人来饲养它，

而今，他却是想用他所谓的信仰换自己一命？

可笑，太可笑了。

我接过玉佩摆弄，低声问道：”你为什么养它？“

”为了永生。“他毫不迟疑，像是已想过许多次，见我看他，这才改了口：”为了……解咒。“

是吗？

我端详着他的眉眼，想来他也照顾了我那么久，他的心愿，我又怎么能拒绝呢？

我挥了挥手，解除了他身上的诅咒。

我不仅要解除他的诅咒，还要让他达成心愿，带着永生之躯，永远地活下去。

我将玉佩送到了江北的手上，他只微微一握，便知道其中装着什么。

远眺夕阳落下，余晖中一条船正晃荡着接近那座岛，而船上是正在石化的清风。

听说岛上的人很爱做研究，想必定会将他研究个透彻，研究到他日日夜夜，只求一死。

但他永不会死，即便是被千刀万剐，也仍旧会活下去，我就是要他活下去，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他口中的痛苦，不及真正痛苦的千万分之一。

江北看向我，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如此盛世，前辈不如去四处走走？”

他知道我快要消失了，维持着我性命的神力早已用尽，献祭神格交换而来的力量，也已是到了极限，我也自知自己已是油尽灯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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