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去而复返

袁世凯有些迷茫。

“破立”之说听过很多，基本是“破而后立”“不破不立”，指的是破了旧的，立起新的，这“先立后破”是什么意思呢？

陈博陵没有跟袁世凯打哑谜。

日本获得了在朝鲜的驻兵权，暂时看来不可逆。不过想要预防日本暗中做大，并不难。

从传出的消息来看，日韩约定，日本驻守两个中队保护日本使馆。按照日本军制，一个中队一百多人，两个守备中队，算上指挥官等一众杂役，也不会超过400人。

而入朝的清帝国军队有多少人呢？庆军3000人，外加丁汝昌三艘军舰！所谓“先立”，就是让庆军“立”在朝鲜。庆军与日本守备军将近10倍的差距，还怕他掀起风浪？

袁世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庆军在平定朝鲜兵乱后应该撤回原驻地，或另做他用？

“如果朝鲜之乱没有停止呢？”

袁世凯恍然大悟，只要让朝鲜之乱继续，同时加深上层对朝鲜重要性、驻兵朝鲜必要性的认识，那庆军不就顺理成章驻守朝鲜。

袁世凯是聪明人，理解了这个“立”字，那“破”字就更容易理解，只要军队“立”在朝鲜，还怕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这就是先立后破！

想到此处，袁世凯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博陵，说道：“博陵兄如此谋智，可比张良、诸葛、刘伯温！”

陈博陵正在喝酒，感受袁世凯的目光，抬头对望，随即说道：“本人男，爱好女，不好男风。”

袁世凯故作严肃道：“巧了，我也不是迎‘男’而上的人！”

陈博陵先没反应过来，想到自己的前一句话，瞬间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谁能拒绝一个诙谐有趣的朋友呢？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话题轻松了许多。袁世凯说着军旅中的趣事，陈博陵哼着凝香苑中的小曲儿……

陈博陵来之前，袁世凯本就喝了不少，随着前番诉说，酒又跟水似的灌入喉咙，袁世凯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喝酒这种事，很忌讳中途加入，为什么呢？

拿两个人来说，一人醉意朦胧，一人完全清醒，两人喝酒聊天很难再同频。这样的酒，喝着没意思。

陈博陵看出其中关键，谎称还有安排，下次再来拜访。

袁世凯本想与这位好友促膝长谈，但看出陈博陵已经有去意，也没有过多挽留。只说招待不周，来日设宴赔罪。

“闲暇时间，慰亭也可来崇明楼找我。”临行前，陈博陵报了自己的居所。

二人虽然只见了两面，但关系已经深厚起来，称呼上了字号。

那为什么袁世凯称呼陈博陵为“博陵兄”呢？

礼节中，直接称呼名字是一件很生硬且有些不礼貌的事情。陈博陵一直没有主动报自己的字号，袁世凯主动问起，得到的回应是，也曾有过别号，后来在海外诸国学习生活，觉得一个名字用着方便，因此便不再使用。

与袁世凯分别后，陈博陵感觉有些饥饿。今日很是无语，先是被杨三力打扰，后被袁世凯拉着喝酒，饭基本没吃。

游历朝鲜，作为一名合格的吃客，陈博陵早就打听了汉城的特色美食。城中一家小店“别杂汤“做得不错，一直还没来得及去，刚好趁今日无事。

所谓别杂汤，就是羊肉肥鸡炖海参。据掌柜的说，自己祖辈曾是朝鲜王宫的御厨，后来落到民间，开了这间一品鲜。

店中品类不多，但仅仅是别杂汤配上烙饼，已经让小店声名远扬。

夏日午后，一碗滚烫的别杂汤，喝得陈博陵大汗淋漓，浑身通透。

吃饱喝足，回崇明楼洗澡、睡觉。陈博陵心中想到，晚间可以听听清丽的朝鲜小曲儿。

步子轻缓，经过距离崇明楼不远的巷子，陈博陵闻见血气。

庆军入城，这汉城反而更不安稳，原本不想过多理会，却隐隐约约听见巷子中的窃窃谈论。

“金老汉两口子死得太惨了！”

“谁说不是！秀贞那姑娘也被抓了去，凶多吉少。”

……

陈博陵感官异常灵敏，将小声听了个真切，他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顺着巷子走了进去，一处小院门前聚满了人，陈博陵不理会众人疑惑的眼神，挤进人群，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间双眼充血。

很普通的一户人家，可惜四处破烂，院子中停放着两具尸体。

一人躺在地上，鲜血从胸前汩处，流了满地。看面容，正是今天上午崇明楼中的金老汉。

另外一妇人蜷缩在一侧，被一刀封喉。双手抱着脖子，张着嘴，双目向上翻白，眼角崩裂，可想而知生前经历的痛苦。

陈博陵没再多看，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地转身离开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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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沐浴结束，洗去一身酒气，打算休息片刻，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着装到书房深考，该如何劝说提督、运作庆军驻扎朝鲜？

正在此时，听到门口来报，陈博陵去而复返。

袁世凯来到会客厅中，只见陈博陵面无表情，说道：“帮我找个人，杨三力。”

同时，陈博陵简述了今日上午发生的事情。

军营看似很大，但时间、地点、人物明确，还有人断掌，受伤，袁世凯很快便锁定了杨三力的身份。

袁世凯与陈博陵一行没有耽搁，来到黄仕林营中。巧了，黄仕林不在，杨三力也不在。

来到营务处，见到断掌的汉子，很快知道了杨三力的去处。在这个过程中，袁世凯也知晓了杨三力杀人掠女的事情。

杨三力本没有资格在营外居住，但为储藏抢来的财货，也为方便自己胡作非为，他以租房的名义强取豪夺了一处两进的宅院。

时常脱离军营，来这里厮混。因为黄仕林的关系，大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时，杨三力正在院中宴请军中兄弟。

上午陈博陵走后，杨三力马不停蹄地回到营中，声称自己被欺负。秉承着报仇不隔夜的想法，唤起一群军中兄弟，持枪到了崇明楼中。

崇明楼掌柜不知陈博陵的去处，杨三力左等不回，右等也不回，愤恨难消，就去找金秀贞一家。

金秀贞只是普通人家，上午街道上见过金秀贞父女的人很多，杨三力威逼利诱，很简单就找到金秀贞家中。

“老子要活生生地干死你！”

杨三力将对陈博陵的恨意转到了金秀贞身上，打算将其掳走，奈何金老汉夫妇二人拼命阻拦。

杨三力已经红了眼，直接将二人砍杀，金秀贞当场昏迷。

回到居所，杨三力没有先行禽兽之事。当然，并不是杨三力良心发现，而是要请今日帮忙的营中兄弟喝酒。也因此，金秀贞躲过了一劫。

杨三力平常就很会来事儿，这也是他去营中能请来诸多人帮忙的缘由。

军中勇丁不敢如杨三力这般放肆，在朝鲜地界，最多就是吃个霸王餐而已。杨三力深知这群兵痞的性子，在家宴请一番，准备晚上再请各位去妓院放松放松。

为什么不直接去妓院呢？大白天的，十多个勇丁逛妓院，领导也是要脸的，虽然军纪不严，但是没人想着回营被抽两鞭子。

“三哥今日可有福分嘞，那小娘子看着都快出水了，哈哈！”

“三哥，你可得悠着点，这么嫩的小姑娘，别再给捅咕漏了！”

“哈哈哈！”

“二熊别酸，三哥晚上给你安排两个！”

……

污言秽语透过院墙传入了袁世凯一行的耳中。袁世凯怒不可遏，庆军营中如此兵痞，让身边的陈博陵怎么看他！

袁世凯一脚蹬开了虚掩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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