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如乘势

“啊？”

袁世凯有些不可思议，你这计谋层出不穷？

第一计，平了汉城；第二计，针对日本，虽然还没实施，但大概率成形；现在又来第三谋，解决杨三力的问题，还能让我在军中更进一步？

大哥，您是我亲大哥，是哪位神仙佛祖派您来给我指路的呀？我晚上回家多拜拜他老人家。

看到陈博陵的眼神，袁世凯知道，他是真的有办法。不再多说，要听一听是什么样的计谋，能让自己这刚升任同知的正五品，更进一步。

天色渐暗，只听见陈博陵娓娓道来。

吴长庆为人严谨，不贪财胡为。前些年，吴曾多次整顿军纪，这在淮军诸多将领中不说是绝无仅有，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近年来，吴长庆所部中高层逐渐腐败，下层勇丁更是除了训练素质不过关，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奸淫掳掠五毒俱全。队伍入朝后，带着上国俯视属国的心态，行事更加肆无忌惮。汉城，好好地一个朝鲜都城，被糟践得不成样子。

吴长庆所部在朝鲜的所作所为，他必然是看在眼里。奈何，他年纪越来越大，对所部掌控减弱，有心无力。

“你就给他这个‘力’！”陈博陵缓缓说道，我今日这一谋，可称为“乘势”！

《孟子·公孙丑上》：“ 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

“借今天杨三力之事，面见吴长庆，请求成立执法稽查队，这队伍专查庆军在朝鲜的违法之事。队伍让吴长庆挂名，你作为副职！”

名“副”而其“实”。

再借“公平公正”之名从各营抽勇丁，降低反对情绪，此势可成。

最后，在行事过程中，峻法严刑：巧取豪夺，杀！奸淫fu女，杀！寻衅滋事，一样杀！总之一句话，乱世重典，以杀正军！

杨三力就是那只出头鸟，今日的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你的霉头？

更重要的是，如此之后，还有三点好处：

一方面，迎合吴长庆内心喜好，获得赏识；

二方面，执掌执法稽查队，获得监察全军的权利；

三方面，养望，在朝鲜、庆军乃至清廷传扬名声。

一箭四雕！

听到这里，袁世凯大受震撼。酒桌上，他将陈博陵比作张刘诸葛，还有客气的意思。现在看，这踏马就是诸葛在世！

这一谋以小图大，化危机为机遇，简直是神来之笔。陈博陵救金秀贞的一幕，又浮现在袁世凯的脑海。不经意间，他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你是人是鬼？”

听到这话，陈博陵被逗笑了。

“当然是鬼，江湖人称小机灵鬼的便是鄙人。”

袁世凯也乐了，说出心中的疑问：“那你是如何让金秀贞起死回生？”

“哪有什么起死回生，不要信这无稽之事。”

陈博陵开始解释其中关键。

当时金秀贞确实已经没了呼吸，但陈博陵怀抱金秀贞，明显感觉到身体温热。他判断金秀贞是刚停呼吸不久，此时处于“假死”状态。

那胸口几拳，其实就是以外力促使金秀贞心肺复苏，继而将其唤醒。

“那也是神乎其神的技能。”

“倒不至于，张仲景在他的著作《伤寒杂病论》曾有相关记载，西洋目前也有此术。”

“那就是学究天人！”

“不是，你是一心把我往神鬼上送……”

陈博陵话语中满是调笑，原来沉重的心情，也逐渐轻松起来。

袁世凯见天色已晚，今日匆匆忙忙一天，便跟陈博陵告辞。计划回家整理今日的谋划，明天呈上文字汇报此事。

“不行！必须今日就去！而且要获得吴长庆手谕。”陈博陵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天色已晚……”

“不用担心，吴长庆面对此事，绝对不会怪罪你！”

陈博陵继续解释，今日动作很大，杨三力背后的人可能已经收到消息，有所动作。如果行动慢一步，很可能受制于人。

袁世凯被其说服，往吴长庆居所而去。

事情果然不出陈博陵所料，白日黄仕林受到朝鲜官员邀请外出，因为是狎妓御女之事，所以下属并不知道他的行踪。

以至于，天晚回家，黄仕林才知道自己小舅子被袁世凯所杀的消息。

带着一身酒气，黄仕林拔枪领兵便围了袁世凯居所。

袁世凯与黄仕林这些人，职位较高，在汉城都有单独的宅院，并不与驻军待在一起。

袁世凯宅院中只有少数护卫人员与一些照顾起居的丫鬟下人。

啪！！！

黄仕林一耳光抽在一名护卫脸上“袁世凯去哪了？”

“小人真的不知道。“

今天随袁世凯出门的人还没回来，家中这些人也确实不知道袁世凯的去处。

可怜袁宅中的人，被一群兵痞围着拳打脚踢，躺在地上翻滚哀嚎求饶。

黄仕林看出其中关键，不再指望从这些人口中获取消息。

“给我砸！”

黄仕林下令在袁宅开砸，从前到后，从外到内，满地狼藉。

此时，袁世凯正在吴长庆居所献上那“乘势”之谋。

吴长庆听完拍桌起身，大喊一声“好”字！

“慰亭，你可真是屡屡给我惊喜！”

“军纪之事，一直让我头疼，但是各级官兵皆如此，我也没有办法。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正军之心，我庆军何愁不兴。”

吴长庆眼中闪烁光芒，看着袁世凯真是越看越喜爱。

“我这就与你一道文书，明日你便来组织执法稽查之事。但凡遇到困难阻碍，不必顾忌，先斩后奏。出了什么事，我替你兜着！”

袁世凯听到此处，心中惊喜不已。他只是将陈博陵“正军”的想法陈述了一遍，没想到，如此简单就说服了吴长庆。

袁世凯跪地抱拳回应：“定不负提督大人所望！”

此时两人正在吴长庆书房之中，吴长庆提笔行文，将正军与任命事宜一并写好，然后拿出印章加盖在文件之上。

正在此时，吴长庆听门外来报，黄仕林求见。

原来，黄仕林已经获知了袁世凯的去向，便来这里找他。

黄仕林来者不善，吴长庆担心袁黄二人冲突，既而引起内乱，连忙劝袁世凯回避。

袁世凯今日所求已经达到，也不愿意节外生枝，于是随吴宅的下人引路，从后门走了。

黄仕林进入吴长庆宅院，吴长庆温言安抚，但黄仕林除了哼哈之外，几乎一语不发，只想着找到袁世凯！

吴长庆也来了脾气，“你先回去，今日的事情我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黄仕林看出吴长庆一心袒护袁世凯，也不好在吴长庆居所发作。听到“交代”二字，黄仕林说道：“还望提督大人公平执事！”

说罢起身告辞！

吴长庆将其送到门外，看黄仕林远去。面色由温和转怒，转身一脚踹在了门口的石狮子之上。

“老子如何行事用你来教？”

原来，吴长庆这人前“儒将”也是有脾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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