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被强奸出感情的女人

考上研究生，是我不达目的就不会解开的心结。

以当下的状态重返高中去高三复读，成了我梦境中的保留节目，这个梦做得久了，便能靠着本能判断出原来是一场场满含少年时无限遗憾的人生迷梦。

我非常喜欢《功夫熊猫》里乌龟大师对阿宝说过的一段话：

“你患得患失，太在意从前，又太担心将来，有句话说得好，昨天是段历史，明天是个谜团，而今天是天赐的礼物，像珍惜礼物那样珍惜今天吧！”

尽管考研再次失败，我仍不甘心，因为并非我能力低下，而是专科学历使得自命题院校对我的专业课恶意压分，这是一种学历歧视。也许是我渐渐习惯了奥克兰这座城市，因此我准备把目标瞄准佩丁大学，着手再考一年。

清晨走出检查站，队员们尚未到点值班，我们听见楼旁有翻垃圾桶的声响。本以为是附近拾荒的老人趁着此时无人，不曾想竟是同事汉斯。

他头也不抬，自顾自地翻垃圾桶找饮料瓶。

“那不是汉斯吗？怎么捡起瓶子了？”

“别小看他，我和他聊天听说他捡瓶子能换好多钱，检查站又有这么多人，每天能喝不少！”

接着朋克给我讲了几个生活困难的同事会趁着休假去物流站分拣快递，日结一百八十块、去快递店早晚兼职、送外卖的事情。

“还能怎么办？不做这些，拖家带口的孩子吃什么喝什么？”

那段时间执法办案中心讯问过好几个强奸犯，有的是黑夜中强奸了六年级的小学女生，有的是借着退伍军人的身份搞连环强奸屡屡得手，被强奸的女性中竟有未成年人......真没想到，韩国电影《素媛》中的案件会真实发生在我们周围。

刑警队的杰士·缇斯负责主审连环强奸案的嫌疑人，我们通过大厅的显示屏看完了讯问过程。

画面里杰士·缇斯掏出警官证，正气凌然地对嫌疑人说：

“我是奥克兰警察局刑警队的杰士·缇斯，现在依法将对你进行讯问！”

我看到这一幕时万分羡慕，这是我少年时立志当警察，想要惩奸除恶不断幻想过的场景。

然而梦想就像诅咒一样，中途受挫而废的人将永远被诅咒束缚。我曾一遍遍地安慰自己，当辅警也算是变相实现了当警察的梦想吧......

杰士·缇斯带着嫌疑人走出办案区后，这位个头矮小粗壮，怎么看都不像警察的人愤怒地骂了一句让我倍感敬佩的话:

“你个人渣！就该蹲在监狱里好好思考人生！”

案管中心里由希尔芳发起一场关于“怎样才算构成强奸”的小讨论，这场讨论缘于前天办理的一名女受害人的真实经历。

“那个女生97年的，短头发，看着非常非常乖，是奥克兰理工大学的研究生，可惜被导师给糟蹋了......”

宿舍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听朋克描述那名女子，言语中无不透露着哀伤与惋惜。外表乖巧柔弱的女子总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也会让男人产生侵犯欲。当这样的女子被玷污后，除了想一人一拳上去打死那个禽兽外，更多的则是一种天残地缺的遗憾悲凉。

自从考研失败后我时常恍恍惚惚，听到“研究生”三个字尤为敏感，刺痛着理想难酬的神经，甚至是莫名其妙地嫉妒，哪怕是一个根本不认识、没有任何交集的女人。

我趁着值班无人时调取被害人的询问笔录和询问录像，了解了她口述中的情况。

她确实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很乖巧，心思很单纯的女子。一头短发如同淋湿过一样，无力地粘在额头两旁，一双大眼显得麻木、无神，看不出灵魂里的激情。罩着灰色朴素运动服的身材高挑消瘦，皮肤暗黄甚至反光发亮，坐在询问椅上全程没有挪动半寸。

“我和他差16岁，他是我的研究生导师，去年6月他叫我去他家里单独辅导我，我拒绝了他两次，他就说再不去我就不能毕业，我只能去他家里。去了以后他没有辅导我，只是叫我陪他一起喝啤酒，他说他自己离婚了，很孤独，让我做他女朋友。我说我们之间年龄相差太大了，而且我也不想谈恋爱。他没有尊重我的意愿，就把我抱到沙发上摸我的身体，强吻我。我紧张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因为他是我的导师”

“他见我没反抗就把我抱到卧室的床上，强行脱光了我的衣服......我是处女，这是我的第一次，我坐在床上哭泣，他没有安慰我，说现在我是他女朋友了。他开车送我回了学校，我回到宿舍后下体非常疼，疼得我晚上睡不着觉，直到我发现下体红肿，不断有血水流出，我才去医院看妇科大夫”

我本来看到这里揪心不已，心想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儿就这么被一个老男人夺走了贞操，玷污了身体！可接下来的画面让我匪夷所思，我怀疑这名女子是否因为此次遭遇导致精神状况出现了问题——我没有看错，以下内容是她边笑边说的：

“后来我主动去他家里找他，他每次和我发生性 关系都不戴避孕套，我也同意了。我会配合他摆出他想要的姿势，让他高兴，我想我已经爱上他了......”

“去年过圣诞节他来到俄亥俄州，说是顺路来看望我，我们约好在我家附近开房，背着我爸妈找刺激，我太想念他了。他来了以后我爸妈订了酒席招待他，晚上我们就去开房了，我爸妈没有问我为什么夜不归宿。今年三月我发现我有一周没来月经，我觉得我可能怀孕了，我把我怀孕的事情首先告诉了他，他没有理我，我去找他他总是不见我，说我们不可能了，必须分手。我很伤心，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了父母，我爸爸带我去纽约检查，查出了宫外孕，只能堕胎”

“为什么事情过去一年了你才来报案？”

办案民警问罢，她突然情绪激动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苦苦哀求:

“警察叔叔，是我爸爸逼着我来报案的，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强奸，有时候我是自愿的，我很爱他，真的！你们千万别抓他！他当不了大学老师就什么都没了！也别把这件事告诉我爸爸！”

读完这份笔录，好似读完一章黄色 小说；看完这段录像，终于了解何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这件案子最终不了了之，没有施害人，没有受害人，没有任何人被法律制裁，没有任何人得到法律的救助，成了一件关于个人道德与性道德的民事感情纠纷。

关于希尔芳提到的那个讨论，我想，本案中嫌疑人第一次违背妇女意愿属于强奸，往后被害人属于自愿，不算强奸。但如果这名女子狠下心来以强奸控告那名曾胁迫她的禽兽老师，它必定会成监狱里最底层的囚犯，一辈子背上强奸犯的罪名

只可惜，她居然被强奸出了感情，爱上了那名强奸犯。

2023年8月，堂哥从日本留学回国，到奥克兰准备转车回家，我对他讲述了这件事。

“这种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种人是怎么考上研究生的？我难以理解！”

“嗯......能考上研究生是因为智商，有些人往往情商不够。智商是理性，情商和感性相关又相反，不是每个女人的理性都能占上风”

“我想再考一年研究生”

“按国内这个大环境，还是很难，不过你现在有事干，再考一年也行，辅警能转正吗？”

“不能，除非立个一等功，网上那些为了转正把命搭上去的辅警，牺牲后顶多算见义勇为”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2700美元”

“这么少啊？那你怎么生活的？”

“除了必要开支外省着点儿花呗，我还要攒钱去读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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