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死·魂·灵

《死》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这是动画电影《寻梦环游记》中的一句经典台词，是人类在情感上对待死亡这一终极哲学问题的温馨理解，也是对已逝之人以另一种形式“永生”的美好愿望。

周六的清晨，朝阳透窗而来，洒进值班室，静谧，安宁。煮茶的水壶沸腾着，让这一刻的闲暇更显珍贵。

达尔文给我和强森的纸杯添满滚烫的红茶，大家聊着天，一齐望向窗外冬日的暖阳。

“叮咚！叮咚！”

有人按响了派出所外的门铃。

“哎呦！是谁啊？大清早就来报警”

两名男子走进值班室，其中一人神色慌张，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对我们讲。

“警官，我被人陷害了！”

“坐下说说详情吧”

我示意他坐在床边，男子显得坐立不安，急切地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有人造谣我出轨，我老婆要和我离婚！我该怎么办啊！”

“小雷！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好好调查！”

强森把这件事交给我，回了四楼宿舍。

“我一直想看看史蒂文森是怎么处理警情的”

达尔文坐在沙发上，满心期待地想看我如何“断案”

这名叫威尔逊的男子开始讲述自己如何被造谣诬陷:

“一周前，我老婆突然大发雷霆，说有个女人自称是我的情人，添加了她的网络好友，告诉她我们两个开过好几次房，要逼她离婚。我老婆说她不相信，那人就约她在奥克兰理工大学附近的咖啡店见面，说自己是空姐，还把自己的照片发给我老婆。我老婆说人证物证俱在，要和我离婚！她已经回娘家三天了！我跟她解释她不听，我让她把对方的账号发过来，她只给我发了截图，说账号已经注销了。这下死无对证了，我该怎么办呐！”

“照片有吗？我看一下”

“有！有！”

威尔逊赶忙把手机递给我，给我划拨着几张女子的照片。

“这照片怎么这么模糊？像是从网上下载的”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空乘制服，搔首弄 姿地手持自拍。

“而且……这个女人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照片里的女人在我的印象里并不陌生，但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你老婆确定在咖啡馆和对方见面了吗？”

“确定见过了”

“那她为什么不带着你一起去？”

“我不知道”

“她现在是铁了心要和你离婚吗？”

“是啊，说就等我签字了”

“请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搞业务销售，销售农副产品”

“经常出差吗？”

“是啊，我老婆常常一个人在家，我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我要来威尔逊的手机，再次翻看女子的照片，和几张只有寥寥数语、颇具莎士比亚悲喜剧风格的对话截图，试图回想起什么。

我默默慨叹，如今的脑力远比不上二十岁出头的速度了……

“你们两个结婚多久了？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三年了，疫情时结的婚，她是护士”

“你们有孩子吗？”

“没有”

“为什么不生一个呢？”

“当时她说先不生孩子，等疫情结束。现在疫情结束了，她又说再等两年”

我，达尔文，包括诸位读者，已经猜到这件事最有可能的真相。只有威尔逊蒙在鼓里，傻傻地以为真的存在一个别有用心的女人，无缘无故要破坏自己的婚姻。

我背对着威尔逊，给达尔文一个眼神，歪嘴一笑。

“我想起来了，这个照片里的女人……早就死了”

“啊？”

值班室里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声，面露难以置信的表情。

“雷，你可不能胡说啊！”

“文儿哥，你瞧着吧”

我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2018年空姐遇害案』，查到了五年前发生在弗吉尼亚州的一起网约车司机强奸杀害空姐，随后跳河畏罪自杀的旧案。

点击网页，显示出遇害者生前相关照片，与威尔逊手机中的完全相同。

我掌着手机给他们看，威尔逊抢过手机，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你老婆说她和这个人见过面，她和鬼见面的吗？”

话已至此，只差完全挑明。但凡一个智力正常的人都能洞悉事实真相，然而威尔逊依旧认为是有人蓄意陷害他。

看得出他很爱自己的妻子，只是不知道，他是真的愚钝，还是自欺欺人。

“警官，你能帮我给我老婆解释一下吗？”

看他有了自证清白的有力证据，把我当作救命稻草悲喜交加的样子，我答应了他。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工作，你老婆电话多少？”

我戴好接警平台的耳麦，准备拨号。

“她把手机设置了，谁也打不进去”

“那打给谁？”

“打给我岳父吧！他的电话我知道！”

电话拨通后，我和声和气地解释了所谓“出轨情人”，事实上早已死亡多年，可能是有人搞恶作剧后，威尔逊的岳父突然口气强硬，质问我为何干涉女儿的婚姻问题。

“先生，你女婿来到派出所报案，这就是我们公安工作的范畴，并非我干涉你女儿的婚姻”

“你哪个派出所的！你的工号是多少？”

电话那头的威尔逊岳父坚定地支持自己女儿，无论她做过什么。我开始后悔过度掺和这件事，不该帮忙打电话过去。

“沙罗曼派出所，我的警号是PC5553880（派出所电话号码）”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义务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也没有必要知道我的名字，再见！”

听筒里对方还在情绪激动地嚷嚷，我抢先说完我该说的话，挂断了电话。

“呼~”

我深呼吸平复心情，望向站在门口懦弱的威尔逊。

此时电话又响了起来，我抬起听筒后迅速挂断，然后把听筒放在桌面上。

“好了，回去吧，和你老婆好好沟通一下，再自己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梳理一下”

两人被我支走后，我身心俱疲地瘫在沙发上，回想着这件荒诞的警情。

“文儿哥，怎么样？”

达尔文手指着威尔逊离去的方向，骂骂咧咧:

“这男的就是个傻逼，老婆出轨了，还把脏水泼到他身上，他都发觉不来！”

“看来是爱得过头了”

然而，你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吗？

下一个周日值班的清晨，我和乔伊正准备去处理一起汽车维修纠纷的警情时，威尔逊又来到派出所。只不过这次，他身旁站着一名戴着黑色口罩，型体修长的女人。

“这位是？”

女子未开口，威尔逊抢着说她是自己妻子。

“她说她其实没有和对方见面，当时是为了逼我说真话骗我的”

我看着女子露出的双眼，那双眼睛写满了从容与心机。

“哦？是吗？”

“可是她确实说他出轨了！反正我和他不过了！”

女子依旧咬定自己的说辞。

“警官……你解释一下呀！”

此时，乔伊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赶紧走。

我淡淡地向这对婚姻名存实亡的夫妻说了两个字——再见。

《魂》

小学时在电视上看过一部九十年代的经典科幻电影《机器人老爸》。

影片讲述了一位已故父亲的灵魂附身在两个儿子制造的机器人体内，短暂地陪伴了家人一段时间。帮助妻儿解决危险后，他的灵魂离开钢铁之躯，穿越星河，开心地大喊:“妈妈！我回来了！”

2023年12月初，分局三分之二的警员被派往德克萨斯州去接收在墨西哥诈骗产业园区被抓获的美国籍诈骗犯，派出所也几乎倾巢出动。

乔伊在宿舍收拾行李时，显得非常开心。对常年困在基层工作的警员来说，出差无异于旅行。

“雷儿，老陈这次又没选你啊？”

“我讨厌跑长途，马上就要考试了，还是别耽误学习”

“你被分到谁的组了？”

“爱德华一组”

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使我劳累过度，身体变得非常虚弱。以前中午开饭时，我都是一步三四个台阶跑上四楼。直到最近，我扶着楼梯栏杆，眼前发黑，气喘吁吁地往上挨。

“小雷，你怎么了？”

身后的杰姆看我闭眼杵着栏杆，关切地询问。

“没事儿，杰姆哥，我饿得头晕眼花”

爱德华和我同岁，为人和善，原本与里昂、乔伊同组。我调职到沙罗曼派出所后，带领朱迪、西蒙两名辅警组建了新的治安班组。

不在里昂手下办事，总觉得有种前所未有地轻松感，大概是每次临时组合的带班民警都是同龄人的缘故吧。

爱德华拎着一瓶可乐走进值班室，问我喝不喝。

“华哥，少喝点儿这个呀，会糖上瘾的！”

“我低血糖，一饿就浑身发抖，不喝不行！”

“你看唐纳德只喝牛奶”

说话间，三名群众走进派出所值班室，向我们求助。

“我儿子失踪了，监控显示他在二十九街区公交站下的车”

爱德华询问报警女士详细情况:

她的儿子是智障，今年18岁，智力只有3岁水平，平时被奶奶领着坐公交车出行，随身挂着公交卡。今天下午五点自己上了一辆公交车，从奥克兰北岸一直坐来西区。

“杰姆哥，你帮忙给查一下监控，小雷，咱们两个出去找”

“我也去，我们分头找”

同行的男子说道。

另一名穿着黑色外衣，年龄偏大的中年男子站在显示屏前，从刚进门到现在一言不发，出门前我还看了他一眼。

“警官，我自己开车”

“好，您走那边，我们两个沿着这个方向找”

爱德华部署好后，我看到方才的黑衣男子站在警车后门处，似乎要和我们同去。

“师傅，这孩子应该没跑远，跑不到河边去”

“跑到河边就危险了”

爱德华转动方向盘，将警车驶向二十九街区，我偏头询问后座:

“师傅，这孩子体能怎么样？他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您家住几楼啊？”

说罢，爱德华忽然惊恐地看着我，诧异地问道:

“你在跟谁说话？”

“和这位师傅啊！”

爱德华踩住刹车，也朝后座看去。

“后座没人啊……”

听到这话，我也扭过身朝后座看，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唉？不是还有个男人跟我们上车了吗？他人呢？”

“他自己开的车呀！”

“还有另外一个人呢，不是两个男人吗？”

“小雷，你可别吓我！找人要紧！”

我回过神来，警车停泊在公交站前。

“华哥，给所里打个电话问问，我看能不能推理出来这孩子大致在什么位置”

“推理？好！试试吧！”

失踪者的母亲接到电话，爱德华询问这三个问题。

“哦，体能很差是吧？左手吃饭，家里住一楼，好的，好的！”

“华哥，你看，公交车下车后面前就是一堵石头高墙，他肯定要转身。如果是个智障的话，他的所有行动都是遵照本能，就像他会自行坐公交车一样。左撇子会顺着感觉朝左边走，二十九街区东区就在左边。这个十字路口除了小区大门其他全是围栏、死路，他进了小区估计也会按照本能停留在某个一楼楼层里……”

爱德华听罢把推测告诉值班室，我们正准备步行前往东区时，失踪者的舅舅，也就是开车的男子打来电话，说孩子已经在二十九街区东区内的一个楼道中找到，那孩子在楼道里睡着了。

听罢我们松了口气。

“雷儿，你推理得真准！”

“碰巧啦，就是赌一把”

“那你问他体能是什么原因？”

“只是排除一下他有没有去水域，旧金山湾离他下车的地方不到一公里，河边还有高护栏，他体能差的话就翻不过去”

“原来是这样，你平时出警也这样推理吗？”

“有次去橡林村，处理一起偷狗的警情，我把现场查看了一下，狗笼子被撬开了。我问失主狗有没有被投喂过的痕迹，比如食物残渣之类的，他说没有。其实狗一般都是生吞的，他给我看了狗的视频，那是一条大型捷克狼犬，有攻击性，想偷走不下药很难。而且狗关在狗笼子里，必须翻进院子才能投喂，有可能是附近的熟人作案。我刚对报案人说出猜测后，里昂脸色很难看，叫我上车。他也没有骂我，只是强忍着怒气说我说话没分寸。我才意识到自己私自做主的行为很愚蠢，况且推测漏洞很大。从那以后再没干过这种事情，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是，你真得注意，你给报案人乱保证是熟人偷的，一来他就等着我们破案，二来万一不是熟人偷的，你怎么办？”

我们回到派出所后，这一家人早已带着孩子回了家。

“这女人还真是神通广大，公交公司的监控都能托人查到，小区里也是她托人找见的”

“华哥，你是说她有背景？”

爱德华点点头，喝了两口可乐。

“雷儿！你在警车上把我吓死了！”

我尴尬地向他解释:

“我明明看见那个男人上了我们的车呀？难道是幻觉？”

“你一定看花眼了，跟着那女人来的只有一个男人，是他舅舅”

听到这话，我开始反复确认自己见到的另一个男人是否是真实的记忆。

“杰姆哥，真的只有一男一女吗？”

“小雷，就一男一女，不信你可以调监控”

我本想再辩驳，却想起另外一件事。

“那他爸爸呢？没来吗？”

“那女人看监控时跟我讲了她家里的情况，男人早死了，他没爸爸”

《灵》

周五，伊斯特做东，请全组成员一起年终聚会，饭店定在橡林村的农家乐。

伊斯特是退伍军人，和艾森豪一样，只有在部队中立过功的军人才能转业成事业编警察。

他脾气好，随性，为人大方，对我们这些辅警特别关照。大家称呼他“伊斯特哥”，并非只是出于工作尊称，而是他真的可以给大家撑腰，他对我们从没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和上下级的阶层感。

大家陆续到达饭店，伊斯特问乔伊什么时候来。

“乔伊说他不来了”

杰姆挂断电话，伊斯特有些生气。

“不来就算了！”

强森把手机递给一起来参加聚会的儿子，允许他开席前玩玩游戏。

“强哥，你儿子居然把我叫‘叔叔’，把珍妮叫‘姐姐’”

“你们差了多少岁？”

“我大他十三岁，珍妮大他十岁”

“儿子！以后把你小雷叔叔叫哥哥，听见了吗！”

孩子玩着游戏，尴尬地抬头笑了笑。

“哥哥……”

我凑到他背后，看他在玩什么。另一个穿着红衣服的男孩也蹲在他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看到鲍尔和珍妮走进包厢，我迫不及待地招呼她:

“哎呀！珍妮哥，我今晚必须坐你旁边！”

“滚！我不和你坐一起！”

“那你看看，现在位子都坐满了，谁和你换座位啊？”

“好吧，坐一起”

对面的弗兰德撮合我俩:

“就是嘛，珍妮，你看小雷这么热情”

“你们两个今晚可少喝点儿，回去还要办事儿呢！”

鲍尔跟着起哄，强森把酒杯倒满，依次转动到我们面前。

“我可想去珍妮的闺房看看了！她不要我去！”

“那雷你可太失败了”

“珍妮今年圣诞节不回家，她爸爸要来奥克兰过节，你也别回去了，正好把你老丈人见一见，记得好好表现啊！”

强森也加入取乐大军，大家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句地开玩笑。

“珍妮哥，那圣诞节我们……”

“滚滚滚！”

珍妮羞得不行，低着头把脸藏进短发里，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珍妮害羞的样子。

“小雷，今天晚上可把握住啊！你看这么多老哥都给你们创造机会，都支持你”

弗兰德边说边举起酒杯。

“你们两个结婚了，谁听谁的？”

“我听她的，她把我家暴了属于正当防卫，我把她家暴了等于袭警”

“那你们今晚准备搞点儿什么？”

“我想找伊斯特哥借两副手铐，再买几根蜡烛”

说罢，大家哄堂大笑，也顾不得旁边有个同样害羞的少年。

此时珍妮的脸已羞得通红，羞笑着不敢抬头看大家。

弗兰德端起酒杯示意我:

“那这杯就祝你们早日喜结连理，我干了”

“啊？弗兰德所，我不喝酒的……”

“感情深浅全在这口酒上了，不喝就是看不起我，我先走一个！”

说这话时弗兰德没有看我，我赶紧端着酒杯站起身，一饮而尽。

“好，珍妮，你不和我干一杯吗？”

“弗兰德所，我真喝不了，我脸上有痘，喝了发炎”

弗兰德用眼神示意我代替珍妮。

“小雷你替她干杯吧！”

“那我干了，可是弗兰德所，我明天要值班出警啊，万一被群众发现了怎么办？我怕我喝多了明天早上睡过头……”

“没事儿，我同意你饮酒，今晚畅饮，你就往十一点半睡！”

“那我可放开喝了”

随后换上更大的酒杯，依次对饮。里昂的女朋友金妮也坐到我旁边，和我猜拳赌酒。酒过三巡，入口和喝开水没什么分别，只是辛辣。

我醉醺醺的时候，才发现包厢里少了一个人，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小男孩。

“强哥，你小儿子呢？”

“小儿子在家呢”

“我没喝多吧，你小儿子回去了吗？”

“今晚没带他，他才两岁”

“啊？我还以为刚刚那个穿红衣服的男孩也是你儿子呢，就蹲在沙发旁边看他打游戏的那个”

此刻，饭桌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没有啊，没有人看我打游戏，就我一个”

强森的儿子对我说，这时珍妮敏锐地制止了我:

“你一定是喝多了看花眼了，别再喝了”

邻座的里昂掰给我半块红薯:

“你看你的黑眼圈！”

“应该是我喝多了”

大家再次谈笑起来，共享餐后甜点。

我走进厕所，使劲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难道我又出现幻觉了？

我注意到大堂里挂满了一幅幅书画，老板准备了纸笔，欢迎客人们留念。

“大叔，我可以随便画一幅画吗？”

“当然可以！”

我颤抖着执起画笔，照着图片画了一幅歪歪扭扭的圣子像。

聚会结束，橡林村的路灯早已熄灭，鲍尔拧开摩托车，一束车灯引起大家的注意。

弗兰德上前制止，让鲍尔不要酒驾，鲍尔逞能说自己没问题。

“别别别，这黑灯瞎火的你醉酒驾驶我们不放心。上个月我和几个老同学聚会，叫另一个刑警队的来喝酒，他来不了。一周后他突发脑梗死了，我们心想，还好当时他没来，万一喝完酒人没了，我们都得跟着沾包儿！他还不到四十岁呢！”

鲍尔被劝下摩托车，伊斯特收走了车钥匙。

从那以后，我再未出现过幻觉，再未看见不存在的人，再未和不存在的人说话。

惊悚电影《灵异第六感》中，小男孩科尔对心理医生迈尔康说过一句话——

“他们像我们一样走来走去，互相看不见对方，他们只看得到他们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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