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寻迹

“唉！”美玉王原本已经准备拉绳子了，可是现在却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美食飞走，不由长叹一声，松开微微冒汗的手， “功亏一篑啊，我早拉一会儿绳子都能逮住好几只了！唉，就算是逮着一只也好啊，也能让那孩子见见荤腥！这荒山野岭的，我拿什么给他吃才好哦！”他不断用手捶打着石壁，懊悔不已。

“吁!”洞口不远处有人吆喝住了马匹，美玉王不由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马车正稳稳停在山洞旁。一个年轻人风风火火地跳下车，迈开大步向山洞走过来，因为赶路走得急，如此寒冷的天气他却是满头大汗。

“老人家！”美玉王本来想尽快躲到山洞去，无奈腿伤未愈用不得力，听到那人唤他也只好停下来，看着走近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身材不高，略有些发胖，圆白的脸颇显和气，此时脸上还流露出焦急的神情： “老人家，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啊？大约有这么高！”那年轻人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向美玉王望去。

美玉王看着他比划的样子，心里一惊，他要找的不会是邱哥儿吧？怎么办，告诉他还是不告诉呢？告诉他吧，邱哥儿是自己要离家的，他是真心不想伤到自己的亲人；不告诉他吧，眼见他在这样的大雪天焦急寻找，肯定是邱哥儿的骨肉至亲，内心说不定怎么着急呢！

一时，美玉王不禁犹豫起来。

正在美玉王犹豫不决的时候，年轻人身后又走来一个身穿皮袍的中年男子，那中年人先打量了下四周，又看向年轻人，问道： “大壮，有消息了吗？”

来人正是邱大壮和李掌柜。

昨天下午，李掌柜先发现了邱哥儿留下的玉龙、羊脂玉玦和诗句，连忙叫邱大壮和李小翠过来询问。邱大壮当时还莫名其妙，倒是李小翠先反应过来： “兴许，是我和大壮说话让哥儿听到了？可是，可是，我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啊！”李小翠想到因为自己几句话就惹得哥儿离家出走，一时急得眼泪流了出来。

“你，你简直就是……”看着自己一直疼爱的闺女因为几句话惹出事来，李掌柜气得浑身发抖，可是看着李小翠羞愧难当的样子，又实在责骂不出来。他赶紧招呼伙计套车，当即就要出去寻找邱哥儿。

“爹，你说哥儿他能去哪儿啊？”邱大壮忙着和伙计一起套车，又含了眼泪问道。

“先去你们家看看。”李掌柜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找，但是他一门心思要把邱哥儿找回来， “你们家没有，我们就去艾山山里、镇子四周各处都看看，一定要把他找回来！才这么大个孩子，离开了家他怎么活啊？”李掌柜说着竟险些也要落泪，但是却忍住了。他知道邱大壮已经失了分寸，自己再怎么难受也要坚持着拿主意才行。

两个人驾好车就向镇外赶去，李小翠原本要跟着一起去找，李掌柜好说歹说她只是不听。邱大壮只好跳下车来，眼睛里含了泪说道： “这一路颠簸，你不为自己想想，总要为孩子想想！真要有个万一，哥儿知道了会认为是自己的错，就更不愿意回来了！”

听丈夫这么一说，李小翠只好抹了抹眼泪，跟着母亲回店里等待消息。

昨天下午邱大壮和李掌柜就赶到了滨都里邱家，家中铁将军把门，邱大壮打开家门来，院中、屋里都是空无一人。云朵是一直跟着嫂子住在店里，他们出来的事云朵还不知道。

屋里屋外，邱大壮恨不得把院子里的草垛都要翻开来找一遍，但是连邱哥儿的影子都没找到，最后只好作罢，和李掌柜又赶了车向艾山走去。

路逢暴风雪，人还好说，只是大黄马被扑面而来的冷风暴雪吹得咴咴直叫。邱大壮一概不顾，只是催着马儿前行，没料到雪路走多了，马蹄突然打滑，一个马失前蹄，车身一晃，把李掌柜和邱大壮都晃下车来，好在雪地松软，两个人都没有受伤。

“今天是不能进山了。”李掌柜看看昏黄的天色说道， “咱们有车马进山都这样艰难，更何况哥儿一个孩子？这么大的风雪，也许他会找个地方休息吧？”这当然只是他良好的愿望，内心期盼如此。这么大的风雪，一个劲儿坚持进山的人，那除非是真疯了。

“是，爹，我们先回家休息一晚，明天再出来找吧。”经过刚才一摔，邱大壮心里冷静了下来：弟弟离家远走，无非是不想伤害到自己的亲人，如果自己和李掌柜因为找他而有个闪失，恐怕他只会更加自责！如果再坚持冒着风雪进山，无异于是给哥儿增加业障。作为他的哥哥，珍惜自己和家人也许是对他最好的交待吧？

这样想着，邱大壮不敢再冒失前行，仔细检查了马匹和车辆，看看并无大碍，这才赶了车马回到滨都里，和李掌柜在家里休息了一夜。次日天明雪停，两个人才再次进山，一路颠簸，多方探问，循着路上打听到的消息，这才终于找到了美玉王栖身的山洞。

此时，李掌柜从邱大壮身后走上前来，他看着眼前那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客气地问道： “老人家，你见没见到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

美玉王打量着李掌柜，虽然他已老迈，但是还有着极好的眼力和耳力，昨晚只是听邱哥儿说了一句话就认了出来，此时李掌柜离他那么近，面貌自然看了个清清楚楚。李掌柜人到中年，一年时间没有多大变化，美玉王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去年和邱哥儿一起去收玉的玉器店老板。不过，认出归认出，他却仍然在犹豫，到底告诉不告诉他们邱哥儿的下落呢！

“爹，他好像是个哑巴。”等待良久，邱大壮没有听到回答，他不由轻声对李掌柜说道。

邱大壮声音虽小，不过美玉王的耳朵何其敏锐，听邱大壮说自己是哑巴，他倒不由放松下来，心想：既然你说我是哑巴，我就装哑巴好了。

“您，您是美玉王？”美玉王本来要趁势装聋作哑，没想到李掌柜走近了之后还是认出了他， “您老人家怎么在这里？我找你找得好苦啊！”一边说着，一边就急切地走上前来，离美玉王极近，好像怕看不真切般仔细端详着美玉王。

“这，”美玉王看李掌柜认出了自己，就再也不好装下去了，只好说道： “唉，过去的虚名，就不要再提了，你看我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哪好意思再称美玉王呢！”

“不，不，您的威名那是值得我们永远敬重的！”李掌柜是从心里敬仰美玉王，此时见他就站在自己跟前，情绪竟然变得很激动： “老前辈，上次见面错过实在是多有遗憾！这次有缘再见，请您一定要和我回宝玉阁去！玉器行业怎么能少得了您这位行业泰斗呢！”

“不必了，不必了！”美玉王连忙摇着已是瘦若鸡爪、抖如落叶的手， “唉，我如今是什么都做不成了，怎么好意思去吃那口闲饭？”

“老人家说的这是什么话，就您往店里一坐，那就是我们店里的招牌，您还需要做什么吗？什么都不需要做，有您在啊，我心里踏实！”李掌柜见到昔日的行业泰斗，心情十分激动，一时顾不得问邱哥儿的消息，只是十分热情地说道，态度极为殷切。

“不，不用了吧。”看李掌柜如此热情，美玉王反倒冷了下来： “唉，去年一遇，我还有美玉可赠，如今再见，我已是两手空空，怎么好意思再去叨扰呢？”

“老人家，不管您是不是有美玉在手，我都是要请您到店中的！”李掌柜说道。

虽然李掌柜听美玉王说已是两手空空，因此也就知道去年他那几块玉石最终因无人能识不知落到何处，虽然极为惋惜，不过美玉王的名头、自己对他的敬重却绝非虚假，所以仍然诚意相邀： “对了，老人家，去年邱哥儿买您的那块羊脂玉，您可还记得？邱哥儿已经把它做成了玉玦，真是精巧呢！”说到这儿，他对站立在一旁的邱大壮说道： “大壮，把你那块玉玦给老人家看看！”

“哦。”邱大壮原本一心只想打听弟弟的下落，没有心思听别的，不过听李掌柜说这老者是久负盛名的美玉王，心中也觉好奇，此时听李掌柜叫他，连忙把一直贴身佩戴的玉玦取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美玉王。

“老人家，这是我弟弟用了好长时间才做好的，可惜，做成这块玉玦他就走了。老人家，您是认识他的对不对？您到底看没看到我兄弟啊？他那么小，自己飘游在外，我非常不放心，您如果知道他在哪儿，就请您告诉我吧！”邱大壮言辞恳切，眼睛更是期盼地盯着美玉王，盼望他能透露一丝弟弟的行踪。

美玉王接过那块羊脂玉玦，仔细端详着，用手轻轻摩挲着，看着那流畅的线条，完美的造型，不由轻声赞叹道： “好精细的做工！”想到邱哥儿被说定的命运，又不由感叹道： “好可怜的孩子！”

“怎么，老人家，这么说您是见过我兄弟了，他，他是发生什么不测了吗？”听美玉王感慨弟弟的命运，邱大壮可以肯定美玉王见过自己兄弟，不由脸色大变，焦急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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