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之起落（一）

我和陆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小我两个月，不过从小就和大人一样，老气横秋，虽然古板，但也有点东西，懂得许多道理，知晓许多故事，我们这辈的孩子王也是他。我爱他，爱的刻骨铭心。

……

陆家村村民纯朴，憨厚，热爱劳动，我们从小就学习如何照顾庄稼：春种秋收，夏天的杨梅酒用来暖冬。我们从小就是庄稼的人，从小就是学习如何生活。上学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另一种谋生手段，他们把土地视作根本，把乡土看作长辈。

我和陆仁两家是世交，家中长辈也陪伴彼此长大，我父亲和陆叔叔更甚。他俩做了个约定：如果两家后代分别为一男一女，那就订个娃娃亲，当然，如果娃娃们以后不愿意，那就青梅竹马，义结金兰呗。

陆叔叔很夸张，他在我们降生后都为我们的后代起好了名字，“陆仁和梅，我的孙子就叫陆礼梅！”陆仁要礼遇我，不能欺负我。

可是，陆礼梅永远不会出现了，至少不会在我和他之间出现了……

陆仁继承了他母亲的聪慧和细心，同时也继承了陆叔叔的大男子主义，讲真的，我对他那大男子主义真的无语。“女孩子力气小，皮肤细嫩，不能干农活，回家去，我自己能干。”他在做我家的农活，不让我做，小时候特要强，处处和他较劲，不过现在看来，我真蠢。

他那让我头疼的“大男子主义”是缺点，但是在我八岁那年，我迷恋上他那可爱的缺点。

那年暮春，我偷跑出陆家村，去了集市溜达。在路上，我见到正在除草的陆仁。他锄草的动作很利索：蹲，拔，割，丢一气呵成，对啊，这是个古板的家伙，锄草的动作也是那么古板。他锄了很长时间我拿着他的外套垫在离他几米远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他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旁边有个托腮的女孩。我有些恼怒，大喊一声“喂！”他才转头看向我。他满脸汗水，灰尘粘在他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咋了？”看见我坐着他的外套，他眉头一皱，我不悦道：“咋，不让人坐？”可是他却说，“外套脏，棚子里有板凳。”他指了指旁边的大棚后就继续埋头苦干了。陆仁和陆叔叔有时候会在里面睡觉，照顾庄家，而我也担心吵醒陆叔叔，也没有进去，而是走向他，让他陪我去镇里买肉，靠近他的时候，他让我离远点，声称自己身上脏，我撇了撇嘴，不再靠近，他也是答应了我的请求，“等我去冲洗一下。”他跑进棚子里，冲洗干净。

陆仁真傻，这都被我骗到，以后一定会吃亏。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就暗自得意。

我俩在镇上的集市里到处转，没买肉，不过棉花糖到是买了一袋有一袋。最后我俩在“公园”逛了逛秋千，所谓的“公园”，不过是废弃的楼板房，仅有轮胎制成的秋千和一个烂了的滑梯，还有一个木制的推车。

我荡秋千，陆仁推秋千，我玩得不亦乐乎，他愈加用力，太阳高照，汗水顺着眉毛，滚在地上，如果是夏天，地上的汗珠绝对会蒸发到云朵上，可这是春天，较为干燥的沙地粘上了他的汉滴，春风的细腻有了咸咸的气息，没去过大海，便把这风称作海风。

古板的灵魂，稚嫩的小屁孩儿，反差真大。

“回去吧，陪你逛了一上午了。”

“肉还没买。”

我自然不愿意回家，毕竟家里那么无聊。

“你压根没带买肉的钱吧！”

陆仁拉长音调，略有嘲讽之意。

“叔叔怎么能让你买肉，小女孩子家拿着钱去买肉，不说被怀疑偷家里的钱，还会招到坏人。回去吧，快到吃饭时间了。”

我终于知道，他又意识到我是在偷玩，不过他愿意陪我闹，这个感觉还不错，可那时不懂事，没有理解他的好意，自作气走向回家的路，甩开他一段距离。

回家的路上，空气中一股清流从我们身旁经过，燕子低飞，蚂蚁搬家，青苗打着节拍在摇动。前路阳光灿烂，天空正蓝。可是不远处有片暗云，里面似有黄白电蟒在争斗，似有野牛横冲直撞的铁蹄声。

对，快下雨了。

天要下雨了，而且很快就要下，可是以我们的脚程，是难以在雨停之前回到陆家村。四周没有躲雨的地方，我们只能硬着头皮赶路。

果不其然，天下雨了。

我咒骂这鬼天气，也埋怨自己，出门不看黄历，不对，应该是天气预报。

这时雨突然变小了，不，是一件衣服遮住了大雨。我向旁边看去，是个子比我高半头的陆仁。并不是完全没用嘛，还知道替女孩遮雨。

“别愣了，淋感冒了怎么办？”陆仁的话让我反应过来，现在该找地方躲雨。

四周真的是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我很着急，因为雨越来越大，路越来越泥泞，我的新鞋上全是泥，裙子边也被溅上泥点。可陆仁仍旧冷静。我在旁边着急，想不出办法，他在旁边微眯着眼，观察四周环境，紧接着拉着我到了北面的山坡上，把外套留给了我。

“你且待在这，我去找点东西挡雨。”

没等我叫喊他就跑去了。

不久，他就拖着几根茂密的树枝和一些秸秆场的秸秆来了，我瞬间知道他要干嘛了。

我们我们找到了一个山窝，利用树枝和秸秆搭建了一个临时避雨的雨棚，山窝因为地势的原因，并没有变成泥浆池，只是略微有些发潮，在上面垫上稻草，便成了小型的“鸡窝”。

我感觉有些冷，不停的搓手，哈气，以求取暖，减少热量。陆仁好似认识到这一点，握住了我的手，给我取暖，那是第一次，除父亲之外有人握住我的手，给我取暖。

不过，他这一系列动作，看似镇定，却很机械，虽然没有发抖，但我能从他的呼吸变化中发现，他很紧张。我心里自然得意：原来，小大人也有不镇定的时候……

我突然犯了困，靠在他的肩上睡了一会儿，他身上有着汗臭味儿，不过我并不讨厌，正是他的汗臭味儿给予了我安全感，他是个可以让我依靠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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