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若无情何来道？

城门处早已人满为患，到处都是从各个城池赶赴而来的人。

有明显衣着华贵的富贵乡绅，也有一些看起来朴素很多的寻常人家，毕竟也不是只有大家族才有参与的机会，贫苦人家或多年寒窗，或冥思苦修，亦在寻求改变命运的机会，虽然渺茫，但总要有个希望。

而负责盘问检查的士兵则天然有些优越感，面对乡绅大族还能保持基本礼仪，而看到寒酸的打扮则忍不住会加以刁难。

在叶玄他们前面，一个背着行囊的妇女和一对少年少女就被拦了下来。

那拦路的士兵来回打量着几人的衣着和包裹，眼睛却在妇人和少女的身上打转，脸上露出一些难以言喻的笑容。

被打量的少女被看的有些不适，身子不经意往后挪了挪，少年也是往前一步，挡在妹妹前面，和妇人站在一起。

“入场费我们已经付过了，东西也检查过了，为什么还不让我们进去？”

妇人明显有些愠怒，强压着怒气用相对冷静的声音问道。

那士兵则轻蔑地笑笑，指了指她身上的包裹，说道：“谁知道你们会在里面做什么，交一两白银，作你的包裹费。”

闻言，那妇人一愣，随后心中泛起苦涩，入城的一吊钱已是他们省吃俭用数月的结果，一两银子又要等到何时？

“不过......”

那士兵话锋已转，邪笑一声，手指着妇人和少女。

“你们俩还有点姿色，留给我做妾我便让你们进去如何？以后在城里我养着你们三个。”

那少年的眼中闪过愤怒之色，提拳就要冲上去，但被旁边的妇人死死拽住。

妇人也是生气的盯着士兵，胸口来回起伏，但她知道这里是天道城，一个士兵也不是她这种穷苦无倚的人能惹得起的。

不远处，叶青凑到叶玄和叶寒身边，小声道：“玄哥，寒哥，这士兵欺人太甚，我们帮帮他们吧。”

实际上，不用叶青提起，两人也有此想法，叶玄血气方刚，正是快意恩仇的年纪。而叶寒再沉默不言，对于蝇营狗苟之事，他也极为看不起。

几人正要走上前去为妇人一家讨回公道，却先听得“哎呦”一声。那士兵捂着头，不多时，便满头是血。

在他身前，是一块染了血的银元。

周遭嘈杂的声音顿时一静，到底是何许人敢公然袭击天道城的守卫。

循着那银元的方向看去，是一位满头白了发的老者，气息内敛，神色平静。

缓缓走上前去，把地上的银元捡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块精美的手帕，擦干净上面的血迹，递给了妇人。

“大长老？！”

三个小辈皆是惊呼出声，没想到行动比他们还要快的侠客竟是平时族里最慈祥安分的大长老。

妇人接过银子，面露感激之色，赶紧带着身旁的少年少女向恩人行礼。

老人手中散发出一点光芒，半空中扶起了几人没有让他们弯下腰去。

那个被打士兵一边狼狈的处理额头处的伤口，一面又恶狠狠地看向这个土埋半截脖子的老头，本想发作，但看几人的衣着明显不是先前那妇人他们能比的，发狠的言语又憋了回去。

最后，只能一只手遥指向大长老，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急忙跑掉了。

此刻围观的人群也是炸开了锅。

“打的好，早看这厮不顺眼了。”

“这老者是何方神圣，这实力...不会也是来参加考核的吧。”

“老先生还缺儿子吗？”

大长老看着士兵离去的身影思索了一会，转身对妇女说道：“之后的日子你们就跟着我们的队伍吧，等考核结束后，我再遣几个家丁把你们送回去。”

妇女喜于言表，连忙应答感谢，说话间就要再带着孩子施礼，不过依旧被大长老虚空托举住。

自那士兵跑入城没多久，便有另一个同伴顶替而来，他有些忌惮的看了一眼大长老，引导着人流慢慢入城去。

“走吧。”大长老没有兴趣去管旁人如何看待，掏出一吊钱给了那顶替的男子，便大步朝城中迈去。

此番出手只是当下看不惯而已，更何况，他对仗势欺人这种事一直都极为瞧不起。

兴许是同伴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亦或者是对老者的身份有所猜测，新来的士兵没有多过多要为他的同伴出头的表现。

对于后面的入城者，也同样没有表现出一点对身份的不平等对待，交了入城一吊钱便直接放行。

无数寒门原本已经被先前仗势欺人的守城士兵劝退，但见到有世家大族愿意为他们出头，为首者甚至还是一位老人，他们不由一阵感叹：善行寒冬暖心田啊。

入了城，三个小辈早已按耐不住，一齐凑到大长老身旁。

“没想到大长老现在仍怀一腔热血。”

“长老，这一招叫什么，我想学。”

而在他们身边，那个少年少女也是一脸崇拜之色，毫无疑问，大长老“夕阳豪侠”的形象是牢牢的印在了几个年轻人的心中。

安顿好住宿的客栈后，几个闲不下来的小辈便带着少年少女出去逛街。

男孩介绍说他和妹妹叫李正阳和李玲月，李是父亲的姓，父亲在多年前就去世了。

因为村里门口的算命张瞎子说他们兄妹俩有修仙成道之资，所以母亲就带着他们来寻觅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想当神仙，然后带着娘和妹妹一起当神仙，因为我听张瞎子说神仙都是不用吃饭的，这样我们就不会挨饿了。”

正阳说完便露出有些憨憨的笑容，听得叶家三人心里不是什么滋味，无论是家族可能走向尽头的他们还是日子难以维持的李家，都在争渡，都在抢着那些渺茫的仙路。

天道城内的市井远不是青山城这种小地方可比，平时在叶家里稀奇无比的药草在城中随处可见。

武馆，醉月楼，百兵阁，无数装饰精美的建筑林立，天色渐暗，但奢靡的灯光已经将街道映如白昼，稠密的人流丝毫没有因时间而衰退的意思。

走进市井区域，四处都是小贩的叫卖声，不过卖的货物也不是老百姓用的寻常物品，大都与修行有关，平时难得一见的灵石和修行功法叶玄都见到了几个。

不过价格自然也绝非寻常，叶玄稍稍看了一眼就连忙把视线收了回来，这东西一看就不是给他这种身价浅薄之人准备的，现在，恐怕把他押下做一辈子苦力都不够买一个的。

面对着繁华的夜之都城，谅是叶寒生性冷淡，也不免被其花红柳绿所震撼，更不用说正阳玲月了。

叶玄三人虽然买不起那些珍稀的修行资源，但带着他们兄妹俩逛逛寻常百姓的坊市还是绰绰有余的，各色小吃，不管兄妹俩如何推辞都强行塞到了他们手里。

“都说冰糖葫芦酸，但客官我这葫芦包甜啊。”

小贩的叫卖声自街道另一边传来，那青年正举着插满了糖球的杆子来回叫卖，不时有行人光顾，生意也是不错。

“玲月，青儿，你们女孩子不是最喜欢吃甜东西吗，我去给你们买两串怎么样？”

叶玄把征求的目光投向了两位少女，李玲月依旧有些不太好意思，小脸低下轻轻摇头，眼睛却又不断瞄向卖货郎手上的糖葫芦。

但叶青却是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过了许久，她歪了歪头，有些试探性的问道。

“玄哥，你再叫我一声？”

叶玄被这没来由的疑问弄的有些不解，“怎么了，青........”

刚一张嘴，叶玄就意识到刚刚自己失了言，青菏，叶青，平日里唤“青儿”惯了，今天看到这青竟用了那青的称呼。连忙摆手表示只是一时口舌之误。

往日里，叶玄见到其他族里的同辈人一般都直接称呼其名，怕称呼得太亲密容易落得闲人的口舌。

今天的一时口误，倒是让叶青和叶寒也有些惊讶，他们没有老一辈那么多的复杂想法，自记事起就和叶玄一起长大，他们对叶玄根本不存在什么隔阂。

以前他总是不愿意以兄弟姐妹来相称，他们还以为是叶玄身在异乡内心有些不适应。

“玄哥，以后也这么叫我吧，小时候，玄哥可不是现在这样。”

说着，就蹦蹦跳跳着过来要挽住叶玄的胳膊，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就连叶寒都在一旁补充道。

“恩，我也觉得不错，下次也给我想一个称呼，整日互唤姓名岂不是太生分了。”

叶玄顿觉一阵头大，事到如今，他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苦笑一声，赶紧以买糖葫芦为由脱身挤进了前面的人群中。

“醉月的花魁你可曾见过？世间竟有此等仙子临尘。”

“我中了！诸位，我中了！”

“寻寻觅觅，真真假假，死了的却没有埋，活着的却独坐棺材，小友，给我一两黄金，我帮你看清未来。”

市井中各色嘈杂的声音钻入叶玄的耳中，他一瞬间有些恍惚，脑海中传来一阵眩晕之感，意识混乱之中，他好像身临到那些百姓口口相传的故事里，成为了那些话语中的主角，在风月常客，中年秀才，坎坷苦命人的之中体味了数次人生，思绪在一瞬间好像拉长到了数百年。

回过神来时，那葫芦郎笑吟吟的脸就在近前。

“客官，要来串糖葫芦吗？”

“要两串。”

叶玄捂住渐渐还有些发疼的头，葫芦郎的话语好像将他拉回了现实，一手接过葫芦，一手探入口袋掏出几颗铜板，递给了青年。

“祝客官一家团圆。”

正欲离去的叶玄听到这话，疑惑的转过身去，却发现那葫芦郎原先站立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手上两串糖葫芦提醒着自己刚刚不是在做梦。

“奇怪...”

叶玄一时之间搞不清是什么状况，慢慢的回过头来，一边低头向前走去，一边思索刚刚的怪事。

可没走两步，叶玄却意识到了什么，随即便如同被定住一般走不动道，浑身颤抖，后背狂冒冷汗。

他尽可能的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让自己的双腿尽量不再发抖。

他一次次的把心中的那个荒唐想法擦掉，可又它却一次又一次再次冒出。

叶玄颤巍巍的抬起头，望向了前方。

城内各色雕梁相辉，灯笼挂满了视线可及的每一处，喜庆的颜色流淌在街道的明暗与角落。

一切都与刚刚没有丝毫差别，但.......

“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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