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善恶分明有担当,尚庆京城受阻挡;
欲向王府求帮助,无奈丞相病膏肓。
祭官伸手梳道义,文书顺利归案上;
恩师病逝痛断肠,吕光权翼齐悼亡。
缮忠领着苟荀和权翼来到牢房,命牢头将牢房打开。牢头苍侗见缮管家领来的人都是些陌生人,于是就摇着头说:“缮管家,不是老朽不给您老人家面子,缮太守有言在先,除了有缮大人的手令,否则,任何人都无权走进这牢里来领人,就算是您老人家也是一样的。”
苟荀怒道:“臭看牢房的,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得罪了我们,就算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你砍,快点把牢门打开。”
苍侗用怀疑的目光投向缮忠,希望从缮忠这里获得真相。缮忠边用袖子揩着汗水,一边点头说:“老苍头,别多问了,你赶紧将门打开吧,他们可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大臣的随从京官,就是缮大人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的。”
苍侗还在犹犹豫豫不肯将牢房的大门打开。
权翼也不客气,一把揪住苍侗的衣领厉声喝斥道:“昨天被送进牢房的二人关在哪里,快带我们过去,迟一步就有你的罪受。”
苍侗哪里还有争辩的胆子,只有唯唯诺诺的份儿。
苟荀走进关押阗瑾和梁承的牢房,看着倒在地上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两个人的时候,都不敢相信缮弘下手会这么重。两人在昏迷中被人摇醒,以为自己还是在做梦。阗瑾拽着权翼的手喃喃自语道:“权大人,我这是不是在做梦呀?”
权翼心疼地说:“阗瑾,你感觉怎么样,是吕大人来救你来了,这不是梦,这不是梦,你俩得救了。”
阗瑾听了,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说:“不,这不是梦,吕大人又怎么会知道我阗瑾被缮弘抓住关在这死牢里的呢?这分明是我阗瑾面前出现了幻觉了,阗瑾不怕,就算缮弘明日要将阗某暗暗处死了,又能怎么样?十八年后我阗瑾不又是一条汉子?只是没有完成权大人您交代的任务,心有不甘呀。”
梁承叹息一声道:“阗瑾你是不是被打怕了,尽在众人面前说些胡话,也不怕被人笑?权大人和苟大人都站在咱们面前了,你还稀里糊涂的不愿面对,你、你太丢人了呀!”
苟荀命人找来两副担架,将阗瑾和梁承抬到担架上走出牢房。
吕光命令权翼派人速去衙门,将还在衙门里装模作样审讯芩轲的缮弘控制了起来。
吕光连夜审讯了缮弘,在大量的证据面前,缮弘挺到黎明才最终招供了所有罪行。吕光一面将缮弘上锁,整理好呈京公文,派得力副将尚庆分五十兵卒将其押往长安,一面让苟荀暂时留下来暂时管理徕雒坍,他自己则率领权翼等随从马不停蹄朝着张掖赶去。
再说尚庆护着囚车押着缮弘披星戴月往长安城赶,时过半旬方遥望见长安城楼,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他朝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大声呼喊:“兄弟们,咱们终于到达京城长安了,咱们的好日子有盼头了,大家要尽力打起精神来,将吕大人交给咱们的任务圆满完成,兄弟们就等着皇上的丰厚赏赐吧?”
尚庆等人进入长安西城,很快就来到皇宫城墙脚下。尚庆一面命令士兵好好看管着囚车,他自己则骑着高头大马站在皇宫城墙下面大声呼喊:“城上守将的哥们听着,吾乃西巡钦差大臣吕光吕大人旗下副将尚庆,今受吕大人命令押送朝廷钦犯徕雒坍太守缮弘进城,望守城大人开门放行,图个方便。”
守宫门的官兵看见尚庆骑在高头大马上趾高气扬,心里早就有了一肚子气,连理都不理一下,尽管尚庆喊破喉咙就当做没听见。气得尚庆在心里将守城将士上下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城门依然丝毫没有打开一条缝隙。幸亏有个手下机灵,赶紧上前提醒,尚庆这才挺不情愿地翻身下马,向守城官再次禀报了自己的公事,守城的将领不敢再拖延下去,只好命人打开城门将他们放了进来。
尚庆将缮弘押解至宫殿之外,立即手持公文来到宫殿之上禀报,欲将公文呈交给王丞相。不料宫殿执勤官回复说:“王丞相已请病假多日,有何公文可直接呈交给当值官员。”
尚庆于是就去找当值官去,轮值官是郡邸苻焘。这苻焘本是符坚的一房远房亲戚,对于符坚唯王猛惟亲早有怨言,平时不敢伸张,今知王猛病入膏肓时日不多,心中得意,怨气正无处得泄,闻此刻所呈公文者仍吕光手下,于是,一脸不乐道:“放着吧,今丞相病危,皇上手头公文堆积如山,此公文需排队递呈。”
尚庆闻之此言,忙提醒他道:“苻大人,此公文不比其他,仍吕大人亲自呈报给王丞相的急函,不可延缓。再说,朝廷钦犯在宫廷城外候着,等待收监,怎可拖延不办?”
苻焘怒道:“你算哪门子官员,胆敢与我如此说话?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再敢放肆,我可就要叫守卫将你赶出去。”
尚庆心中愤怒,却不敢当面发作,而此事又不能久拖下去,自己官微言轻,在朝堂上说不上话,只好暂时退出郡邸。
尚庆准备先去王府碰碰运气,一则可以以吕光手下的名义去向王丞相问候;二则,这王府之中朝中官员前来问候的大臣一定不会少,只要自己将这件急事告知他们,他们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尚庆骑马来至王府门前,将马栓在一颗大树之上,举手叩门道:“请开开门,吾仍吕大人旗下前锋副将尚庆,今特地前来向王丞相拜谒并慰问王丞相病情。”
王府管家将大门打开一条缝,打量尚庆后开口说:“你是何人?王府可从来不接受手持礼物的人跨进这条门槛,客人请便吧!”边说边欲将门合拢。
尚庆眼快,一只手抓住门环往里推,一边堆笑着说:“管家息怒,是在下不懂得规矩,坏了丞相的门清。礼物不敢拿进去,但尚某是替吕大人前来看望王丞相的,若不能将吕大人的心意送达到,万一吕大人怪罪下来,在下也担当不起呀!再说了,在下还有要是需待面呈丞相府上,此事急切得很,管家您就行个方便吧?”
管家于是就让尚庆进来,引尚庆来见夫人。
王夫人正好送一位官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管家向夫人禀报道:“王夫人,这是吕大人旗下的尚副将,今受吕大人嘱托,前来向老爷问候病情,奴才不敢不放他进来。”
王夫人微笑着对尚庆点一下头说:“你先去大厅坐一会,我送祁大人后就过来。”
管家命人送来清茶,就让尚庆独自坐在大厅里候着。
这边王夫人送走祁大人回来,尚庆站起来欲拜。王大人制止道:“刚才听管家说,你是吕光手下的副将尚庆,现不知吕光此行西巡顺利否?难为他还惦记着我家夫君,你回去后可得替我好好谢谢他。”
尚庆忙说:“老夫人,吕大人此番受皇上钦点西巡,一路上还算顺利,只是惊闻丞相病体有恙,故日夜茶饭不香,一时又无法亲临府上问候,趁在下押解钦犯来京之际,代其问候,望老夫人谅解。”
王夫人摇着头说:“吕光多心了,身为朝廷命官,当以社稷职务为要,岂可因丞相有疾懈怠公务,今托尚副将代劳,也实属有心了。尚副将若没有其他要事,须早点离开我家,以免耽误公事。”
尚庆忙拜道:“夫人教导的是,在下这就告辞。只是,在下眼下有一件紧急事欲要告知丞相知悉,可丞相病重,在下只好在此先向夫人告白,望夫人休怪。”
王夫人问:“尚副将,是何要紧事,不妨说来听听。”
尚庆说:“吕大人在西巡中发朝廷重要官员草菅人命、营私舞弊的案子,罪犯已命在下送押来京城,公文也已按规定呈交郡邸执勤官员,可执勤的苻大人不愿按照急事公办,而罪犯交接又不可耽搁,使在下很是为难。”
王夫人听了,说道:“此事苻大人怎可按一般事务处理,这是不对的,你为何不直接向朝廷面呈呢?”
尚庆苦笑道:“夫人,在下官微言轻,朝中大臣没有一个是在下交好认识的,更谈不上有人来帮忙处理,是故只好向夫人您求助了。”
王夫人沉默良久方说道:“我仍妇道人家,不可干涉朝廷事务,更不可对朝廷官员品头平足,你最好去找朝班的轮值官,只要此公文是紧急件,谁都有义务报呈朝廷的。”
尚庆闻此,只好拜辞。他走出王府,前去树上解马缰。
此时,他身边缓缓驶过来一辆马车停在他前面,门帘从里面掀开一角,露出一个戴副五品官帽的脑袋。不待尚庆回过情来,只见那官员先开了口:“你是吕大人旗下的副将,我知道你叫尚庆是吧?今前来王府问候该是受吕大人之托吧?现不知吕大人西巡如何,有何成果?
”
尚庆没想到朝廷副五品大臣竟然肯降低身份主动来同自己打招呼,自己岂不是受宠若惊。他忙躬身拜谢道:“大人,恕在下无礼,适才没留意大人经过,望恕罪。是的,在下正是吕大人旗下的兵。”
那官员笑道:“你作为吕大人身边的副将,不跟随在他身边保护他,私自来京城作甚?”
尚庆道:“大人有所不知,在下并非私自离开吕大人,是替我家大人押解朝廷钦犯来京交差,怎仍郡邸苻大人不肯将在下急件作应急处置,在下只好前往王府求助解决。”
那官员叹道:“你向王府求助,可知道王丞相病危,他连自己都昏迷不醒,你求助王府恐难实现愿望的了。”
尚庆点头叹息道:“正如大人所言,在下对朝廷官员生疏得很,此事求告无门,正不知如何是好。”
那官员说:“吕大人命你押解钦犯回京,此事公文交接当属重中之重,苻大人怎可无视,实属荒唐之极,尚副将休急,不妨随老夫回朝,老夫或许可给尚副将参奏一本,定能急事急办如何?”
其实,这副五品京官不是别人,仍是早几年由王猛推荐给符坚做祭祀礼官的祁周淑也,此人手脚总的来说还算干净。在他任期的这几年里祭祀这环节倒还没有出现过大的失误和贪污腐败案件,但祁周淑在朝廷诸大臣中算不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主要负责朝廷的重大祭祀活动,设台、布置、行礼、祭品诸多准备工作,这工作若换作别人一定会趁机捞取许多好处和油水。符坚能将这么重要的工作安排给一位异族的汉人来执掌,这当中王猛是出了一份功劳的。当时祭祀礼官一律均是符坚的皇亲国戚来担任,由于是块肥差,谁也无权僭越替代。后来屡屡出现一系列祭祀官员贪污腐败案件,换谁来当都一样,连符坚都不好处理过严。王猛经过长时间考察,觉得祁周淑这位官员来任职祭祀的职位最适合不过了。一则,祁周淑长期在祭司部门下面任职,置身其中,精通程序,多年来却没有贪污半厘银子,虽在此间政绩平平,算不上是位绩效突出官吏,但他手脚确实干干净净的,没有私心杂念,是值得信任和负责的官吏。
祁周淑自然对王猛的举荐感激涕零,今天因无祭祀方面的安排无事可做,于是祁周淑就向朝廷请了半天的假去探望王猛。因祁周淑经常在王府内外走动,自然与吕光权翼等人相识,今向管家打听此人仍吕光手下,出于对吕光的关心,于是就等在王府外面没有及时离开。
祁周淑问清楚今若郡邸值班官员是苻焘后,就笑着对尚庆说:“真是无巧不成书,尚副将,你别担忧,苻大人刚好与本官有些薄面交情,你且随我重去郡邸,不出一个时辰,此事应该可以完美解决。”
尚庆开始是有些心灰意冷的,因观祁周淑官职不大,虽在京城就职,但苻焘肯屈尊听他的吗?今祁周淑自告奋勇愿意帮助他,他又有何故拒绝呢?再说,再过一个时辰,朝廷都摆朝了,即使有人肯帮,事情能否快速解决,心里还是个未知数昵?
尚庆闻之,忙拜谢道:“如此,感情好,事后尚某定当登门道谢。”
祁周淑说:“我与您家主公历来较好,这点小事不必酬谢,倒是你替我在吕大人面前多美言几句祁某就知足了。”
尚庆随祁周淑来至郡邸,正好看见苻焘整理好奏章准备送进皇宫。
祁周淑说:“苻大人且漫,尚副将曾与我有些渊源,本官听闻尚副将有个应急文书已送达到郡邸,望苻大人能急事特办附带捎给朝廷如何?”
苻焘正待发作,一见走进来的人是祁周淑,于是笑着说:“怎么,好巧不巧,祁大人又遇上贵人了?你道我是你什么人?我为何要听从你的废话。”
一边说笑,一边却客客气气地迎着祁周淑二人往里面而去。
这边尚庆几人还在****交接,那边已听得几声锣声,言王丞相病故。
尚庆复去王府拜祭一番回家,思前想后,决定修书给吕光,呈报王丞相病故等事宜。
这边不待尚庆将信寄出,朝廷已准备颁布全国各地,举国上下哀悼丞相旬日替王猛守灵活动。王夫人闻知此事,立即亲自命人抬着轿子进宫面陈符坚,遵照王猛生前遗嘱,丧事一切从简,不可铺张浪费。朝中诸大臣如苻言、曹沥、简童、曾儒等都纷纷上书朝廷,望皇上不要大肆操办丞相丧事。符坚又闻王夫人专门为此事进宫陈言,只好作罢。但讣告还是从京城立即发出,在王丞相守灵这段时间内,全国上下废除一切庆典活动,包括百姓嫁娶、升迁、庆祝等。
吕光、权翼等一班人马闻知恩师病故,正在张掖搞整改,知道自己来不及赴京城奔丧,众人泪如雨下,奋笔疾书悼词,情真意切,痛心疾首,权翼悼文如下:
《祭丞相文》
维某年某月某日,门生吕慬,谨具清酌庶.羞,致祭恩师王公之灵前曰:
呜呼?吾师遽逝,梁木其摧。忆昔立侍门墙,仰承教诲。公以硕德鸿才,秉心清正,治学则穷究义理,居官则体恤黎元。每与案前授业,剖析疑义,诲我不倦;常以立身守道,训诫门生,戒以浮华。
自忝列朝班,备职王事,凡举措进退,皆奉师言为圭臬。方翼久沐春风,再承面命,讵料一朝星陨,音容永隔。书案犹存,不见挥毫之姿;简册如故,难闻讲诵之声。
感念恩师厚恩。五内摧伤。愿公魂归冥漠,神安九原。哀哉尚飨!
吕光泪如泉涌,不能自己,疾书即成悼文:
《祭恩师丞相文》
建元二十一年,秦钦使吕陶,谨以清酌庶羞,致祭于大丞相王公之灵:
於穆我师,国之蓍龟。
起自北海,陟于长安。
两朝燮理,一心奉公。
法立而不苛,政行而有容。
师之治道,宽猛并施。
治吏如秋,煦若阳晖。
商旅不困,货殖不讥。
路不拾遗,门不闭户。
昔者朝议,聚讼盈廷。
众臣欲税,重困商贾。
师独奋言:“不可于民争利!
商不通则货不流,货不流则农亦病。
此非富国之术,乃自困之道也。”
满堂默然,师言如铎。
吕某愚昧,尝罹文网。
师不弃我,力为辩章。
诫吕曰:“法者,治吏之具,
非困民之网,汝其识之!”
吕拜受命,至今不忘。
犯颜谏诤,屠缪正典。
其法必严,严在吏而不涉黎;
其政必宽,宽在商而厚于农。
秦室赖之,百姓怀之。
昊天不吊,夺我元辅。
梁木其坏,哲人其逝。
吕独何辜,遽失依归?
师之遗训,吕当守之;
法不滥施,商不重困。
宽以养民,严以治官。
以报师恩,以报国家。
灵辆将发,祖祭在庭。
一觞敬奠,涕泗沾缨。
师乎师乎,魂兮来格!
伏惟尚飨。 全文完
2026.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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