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怪人季默

（一）怪人季默

季默，24岁，北地燕人，祖辈因生活所迫，曾混迹于命相占卜行业，颇有“神算”之誉。几辈人在此泥泞路上挣扎翻滚半个世纪之后，竟也挣下偌大家资。

刚满五岁那年，父辈们便再也忍不住了，急不可待地向他倾倒满腹的玄学、浑身的武艺，因而幼年之时，季默便熟知《易经》《鲁班书》《滴天髓》《道德经》《奇门遁甲》等各类玄学典籍，精通各类长拳短打。既对伏羲演八卦之事有着深厚的兴趣，也对老子出关后去往何地充满好奇。长大后，看了很多关于天体方面的书籍，也就知道了UFO、玛雅水晶头骨等故事，从骨子里相信另有一个世界在人类的世界之外，并与之平行存在。

大学毕业后，贪恋南京美景的季默没有返回燕地老家，而是选择留在南京。在一家名叫“N次方”的设计公司发展，由于他头脑灵活，精于风水命相之说，主持的几项大的设计规划，均得到主管领导和大甲方的认可，因而，少年得志的他一跃升为公司“CEO”兼首席设计师。

后来，他干的一件事，更是让所有同事都瞠目结舌：向领导递交了一份特别的申请，工资减半，条件是将自己的主业变成兼职，平时不坐班，只需关键时候把关提点。令众人惊愕不已的是，那整天板着脸，几乎不会笑的老板竟然答应了他的“无理要求”，从而让他有了大把的时间游览，一心投入到各地游学当中，全国乃至世界多处名胜都留下他的足迹。

这样一来，季默不仅有了丰富的阅历，也更加壮硕成熟了。

……

星期六的后半夜，一个身高足有1.8米以上的男青年，由中华门匆匆向雨花台走去。那黑黢黢的胡子茬提醒人们，他是个男的，而且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理门面了。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他那左黑右白的头发，自头顶泾渭分明的形成两个阵营，互不掺杂，配上那张红彤彤的大脸，在路灯下诡异而抢眼。

这个不修边幅的家伙就是季默。

今天为了审核一份重要的公司设计预案，季默和他的设计团队一直加班近午夜，才从公司出来。季默的住处是离雨花台大约四公里以外的一处公寓。

此刻，市区小公共那面屏幕上早已打出“谢谢观赏”字幕，取而代之是一片雪花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季默前后踅摸了一遍，连个人影儿都没有，情知坐车无望，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徒步而行。

尽管早已累得疲惫疲惫不堪，可心里还是放不下他与赵志斌关于小说《三体》中丁仪给汪淼打得那个比方的争论：“如果真像丁仪说的，第一次，白球将黑球撞入洞内；第二次，黑球走偏了；第三次，黑球飞上了天花板；第四次，黑球像一只受惊的麻雀在房间里乱飞，最后钻进了汪淼的衣袋都还好办，可一旦出现假设的第五次，黑球以接近光速的速度飞出，把台球桌沿撞出一个缺口，击穿了墙壁，飞出地球，飞出太阳系，那可咋办？这事真的发生了，黑球还能捡回来么？”

今天，季默的感觉有些异样。一般这个时候，他都可以听到一场由青蛙、蟋蟀主场的“音乐会”，此起彼伏的旋律填满安静的夜晚。可眼下四周一片沉寂不说，夜空中还呈现出一派诡异的明亮，而这种光显然与满天的星光无关。

在同事的眼中，他虽然放浪不羁，可内心一向以沉稳凝重见长。今天，他完全没有了以往的稳定，他觉得，这座正在暗夜中酣然入梦的城市似乎建立在流沙上，它的稳定是虚幻的、暂时的。争论中的那颗黑台球，一直占据、充盈着他的脑海，在黑色的空间中，毫无规则地乱飞。尽管在眼前夜色里根本看不见黑球，只有在想到白球时才能够意识到它的存在。

难道真的如《三体》所说：物质的本原真的没有规律可言？世界的稳定和秩序，只是宇宙某个角落短暂的动态平衡？只是混乱的湍流中一个短命的旋涡？

“这就意味着宇宙普适的物理规律根本不存在，那物理学……也不存在了。”季默收回目光，喃喃自语。

不知不觉中，到了中华门。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坐到路边，仰望这高大的建筑，开始了稍微冷静的思考，试图找回让各个元素都稳定下来的方法。透过中华门，他向深不见底的蓝色苍穹望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三体》中提到的两个星座：射手、农场主。

《三体》中对这两个星座进行了诠释：

“射手”假说：一名神枪手，在靶子上每隔十厘米打出一个洞。设想一群二维智能生物在靶子的平面上生活，它们中的科学家在对自己的宇宙进行观察后，发现了一个伟大的定律：“宇宙每隔十厘米，必然会有一个洞。”于是，它们便把这个神枪手一时兴起的随意行为，看成了自己宇宙中的铁律，并郑重其事地写进了教科书。

“农场主假说”则有一层令人不安的恐怖色彩：一个农场里有一群火鸡，农场主每天中午十一点来给它们喂食。火鸡中的一名科学家观察这个现象，并认真仔细地一直观察了近一年都没有例外，于是，它也发现了自己宇宙中的伟大定律：“每天上午十一点，就有食物降临。”于是，它便在感恩节早晨向所有的火鸡们公布了这个铁的定律……令所有火鸡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这天上午十一点食物并没有降临，反而是农场主进来把它们都捉出去杀了。

“人类的专家学者们不也是这样么？尽管在进行讨论时，争得面红耳赤，可这不过是在争论那些充盈于他们每个人自我空间和思维意识里的设想、假说，估计连宇宙规律本质的毛儿都没挨上。”

季默苦笑着摇摇头，猛然间感觉到脚下的路面，似乎像流沙般滑动起来，眼前的中华门似乎猛地摇晃几下……他赶紧收回心神，偏不凑巧，平时整夜不灭的路灯，竟然离奇的全部熄灭了。

他闭上双眼，默默祈祷：不管是什么都别出现……别在现在出现，黑球，你爱飞哪就飞哪去，千万别砸着我……

正在这时，闭住眼睛的季默，感觉眼前有阵阵红色的光影乱闪，急忙睁眼一看，不由呆住了：房屋的墙壁、法桐树——一切都沐浴在了一片橘红色的光辉中。高大的法桐树的叶子颜色突然变了，脚下的草坪在像波浪一样起伏，树木变得光怪陆离，宛如扭曲着身子怪兽一般扑将过来。

咋回事？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由自主地抬头向天上看去。只见头顶的上空依稀可见缕缕薄云，猛然间，那薄薄的云层发出了幽幽的光，光很微弱……最初他以为是幻觉，但那缕云飘离后，微光也消失了……随之飘入的竟是隐约显出青、白、灰、黄、红五色光的云彩，进而出现了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气旋，甚是壮观。

这股云气左右盘旋着纠结在一起，越转越快，竟形成一个圆溜溜的气孔……季默只觉得自己的头发，被一股强劲的气流揪扯着一个劲儿地往上拧，如同要脱离脑袋，独自飞去一般。

有着深厚玄学基础的季默，知道这个现象是百年难遇的“天眼开”。此景一出，必有灵异之事发生。紧跟着，天眼中出现了三道此言的光芒，它们相距很近，相互围绕着，在太空深渊中跳着某种诡异的舞蹈。

星球大战，星际大乱斗，星际迷航……

这些念头在季默的头脑中萦绕开来：现在的太阳运行都没有规律可言了么？按理说，一颗恒星的行星，不管其运行轨道是正圆还是偏长的椭圆，其围绕恒星的运动一定是周期性的，全无规律的运行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呀，这是怎么了……

季默使劲地摇头想赶走头脑中一切的胡思乱想，不过，很快他发现自己失败了。

天震，海啸，龙卷风……

见鬼！别去想它！！为什么非想它不可？为什么？！

没容他多想，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撕绸裂帛之声。起初，他以为是周围燃气管道泄漏而发出的怪声。可就在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的时候，竟发现天空中三道光“轰然”撞在一起，一道刺眼的白色强光闪过，数百道霞彩从圆孔里透出，恰如张开触须的水母一般，中间坠下个“栲栳”般的流星。由于流星的下降速度极快，在大气层摩擦的作用下，竟“轰然”腾起火焰，那流星瞬间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熊熊燃烧的火球。

没容他多想，那呼啸声越来越大，火球越来越大……

就在季默惊愕不已的瞬间，那火球在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过后，如礼花弹一般四散开来，向着他迎头罩下。

一定是陨石！一颗，二颗，三颗……

这是下流星雨呀！陨石掉这边了？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该有一大帮人自称“爱好者”的人，赶过来挖陨石了。

季默脑子一动的瞬间，便惊奇地发现自己周围不时发出“噗、噗”的重物入地之声，被火球击断的树枝“嘎吱吱”响着坠落下来，断口处散发着点点残火和缕缕轻烟。

就在季默惊愕之时，头顶传来“扑啦啦”的啸声，他本能地一个摔碑式，跟着一个侧滚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白芒擦着他额头飞过。

饶是他躲闪及时，可还是感到额头传来一阵灼热，接着又一阵冰凉……用手一摸，黏糊糊的，直觉告诉他流血了。季默不敢怠慢，连忙一骨碌爬起身来，掏出手绢，捂住额头的伤口。

“嘘……”季默长出一口气，汗水已浸湿了全身，像刚从水底挣扎出来一样，满头汗水，又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身旁左侧不足2米的地方，一块15公分宽，足有60公分高的花岗岩被击成了碎块，乱石之中隐约有个小火球，散发出如炭火般的光芒，几缕青烟随之飘出。

这时，他已冷静下来，也恢复了体力，再次站起身来，猫下腰，目光转移到了那个小火球上，想着这块陨石到底是什么材质的。潜意识里，他已经认定，眼前的小火球，就是陨石。

季默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找了一根结实的树枝，扒开乱石一看，那个小火球已经熄灭，是一块蚕豆大小、如同煤核儿般的石头。他朝着石头吐了口唾沫，那石头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显然还很热。

“我这是扫把星附体，倒霉透顶呀。呸呸呸，老子先破了你的邪魔气儿再说。”想到此，他立马儿兜头盖顶就给那块石头来了泡童子尿。

小时候听爷爷说过，童子尿是至刚至阳之物，任何的邪异事件都怕童子尿和黑狗血……他根本就没犹豫，甭管管不管事，先尿了再说。

又是一阵滋滋啦啦的爆响过后，小石头不再冒烟，光华也暗了下来。季默拿出随身带的一瓶矿泉水浇上去，没再发生任何声响儿，只是腾起些许水汽儿。他忙走过去，蹲下身用树枝扒拉着，把那块小石头弄到积着些水的低洼处，泡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确定不烫了，心里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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