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招聘网站上的就业信息显示往往寥寥无几，一眼看去明显呈现就业封锁迹象。

不知道为什么，就业网站突然之间内容变得比较丰富。既然就业网站能多显示一些信息，陆玉就又开始投递以前所积累的大学学历本职工作。有面试机会，陆玉前去面试，依然跟几年前一样，招聘单位仅仅是“受人之托”打探一下陆玉的个人信息而已。打探之后，一片拒绝，另一种形式的就业封锁。以前在陆玉本职工作就业封锁方面，腐败团伙主要采用封锁网站信息的方法；现在腐败团伙已经有更充分的信心，掌控陆玉本职工作就业市场。就像因连科技曾经威胁的那样：跟行业里的每个人都能说上话，在行业的就业市场上有话语权。

陆玉问米酥市：“你们这样就业封锁，难道是想饿死我吗？”米酥市说：“我们可以把你送到救助站去。”

掌控某行业就业市场方面，腐败团伙在制衣行业更有能力。如果给制衣业、人力资源行业、陆玉本职工作三者做个排序，制衣业能排第一名。陆玉去一家制衣作坊面试，发现制衣作坊附近有片服装批发市场，这个服装批发市场相对于椰蓉市、糖瓜市、藕粉市的服装批发市场规模都小了一些，不过也能衍生出一些就业机会。墙上有张贴的缝纫工招聘信息，陆玉致电询问，对方说：“其实米酥市没有什么服装加工厂，只有几个小作坊，那种比较大型的服装加工厂都在外地。”陆玉直接去门店询问，门店纷纷说：“从外地进货。”陆玉在网购平台搜索服装销售信息，发货地米酥市的服装占了高比例。陆玉又去了趟服装批发市场，看到货车都是米酥市当地车牌。腐败团伙左右了服装批发市场的言辞，煽动商家欺骗陆玉。

陆玉在招聘网站上搜索缝纫工招聘信息，招聘网站上显示的信息很少。搜索本职工作招聘信息，也变少了，不仅变少了还“实时动态隐藏”。陆玉浏览行业招聘信息，看到一家用人单位距离陆玉的住处只有2公里，她点击链接到公司招聘的全部职位，又点击链接查看公司介绍。行业招聘信息页面到该公司的公司介绍，只有两步链接。陆玉退出两步链接，返回行业招聘信息页面，这个公司的信息已经消失了。无论怎么找，再也找不到这家公司的招聘信息，这家公司已经被招聘网站的后台隐藏。

陆玉在所有的招聘网站上浏览、沟通，发现米酥市只给陆玉留了一家极其偏远的村办工厂贰米服装厂。这是陆玉在米酥市的唯一工作机会。

贰米服装厂虽然在村里，但看上去比壹米服装厂要正规些。有保底收入，流水线电脑计件，薪资结算也不会拖到次月月底。住进宿舍，她发现宿舍要比壹米工厂宽敞些，也有独立卫浴，虽然跟设施、部局更好的宿舍比起来要逊色些，但比壹米工厂的宿舍高配多了。去食堂前，听说食堂的饭菜一般，陆玉发现饭菜的确只达到了“充饥”的档次，但至少无需“辣条”和“咸鸭蛋”作辅助，也能吃下、吃饱。前两周，安然度过。休息时间可以欣赏下周边村落的别样景致，陆玉拍了几张照片，自己评价为“壁纸级”。

做缝纫，需要一直低着头，很多人因此颈椎亚健康。不过，有天下午陆玉去了两趟洗手间，比平时多了一趟。被一名缝纫工看到了，下班时陆玉听到有缝纫工大声问她：“你一天去几趟厕所呀？”天天低着头工作的缝纫工居然能数出陆玉一天去几趟厕所。她的声音虽然很大，但陆玉假装没听见，也没去看她的容颜。何必听见？这种找茬，一般都是受人挑唆和指使，陆玉一贯地对她们忍让三分。直到被工厂开除离开工厂，陆玉不知道她是谁，长了什么模样，不必知道。

一款衣服做完了，换款。陆玉坐到了另一位置，一天下来，陆玉发现周边的缝纫工真的很少去厕所，她们也很少喝水。在计件计薪的激励下，她们在节省喝水和上厕所的时间，多做几件，争取多赚点钱。陆玉坐在她们之间也减少了喝水和上厕所的次数。

不过，换款后的工序安排明显不如上个款合理。跟藕粉市玖藕工厂极其相似，车间把低价工序组合起来给陆玉做。不仅工序之间没有科学的顺序，而且工序的地理位置也不近，陆玉在一台机器上做完了，要走几步去另一台不同型号的机器上做另一工序。制衣流水线上，每个人都要为下一工序提供原材料，包括流水线上最后一个人要为出货供货。由于位置较远，陆玉无法及时观测两个工位的衣料数量，常常造成下一道工序缺料。这一工序缺料了，下一工序的缝纫工就会大声呼喊陆玉去制作；刚刚坐稳，积攒几件，另一工序缺料，陆玉又被呼喊到另一工序。

陆玉被喊来喊去。于是，产线上七嘴八舌，陆玉是一个供不上衣料、跟不上流水线的人。此时新的计薪周期已经开始，开会时，陆玉被“影射”：“有些人不要觉得薪资有保底，就可以跟不上流水线。这些跟不上流水线的人，是公司赔钱给你们发工资，公司赔钱从哪里赔，还不是从小组其他缝纫工的薪资里面扣出钱来补贴到你们身上。你们损害了小组成员的利益。”陆玉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小圈子“敌对”，为何被小圈子“群起而攻之”、为何被小圈子“随意侵权”。现在陆玉大概能推测：那些小圈子有人把陆玉树为了“公敌”，把陆玉摸黑成了一个“损害利益”的人，因此，小圈子的人把侵犯陆玉的各种权益视为“理所应当”，把陆玉的损失视为“活该”。因此，陆玉喝水不行，上厕所也不行。

在工序安排上，陆玉本就做了最不合理的工序，那些工序分给别人，别人都不肯做。

陆玉对产线说：“工序组合有些不合理，不同工序之间不能顺手做成，得把衣服翻来翻去，得从一台机器跑到另一机器。”产线说：“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呗。”工作需要必要工具，比如剪刀。陆玉的工具“失踪”了，产线说：“你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你的东西，你自己不负责看好，谁为你负责？谁给你找？”

产线上，依然上演着旧剧情：给陆玉安排个有故障的机器，不给陆玉提供必要劳动工具，等等。陆玉身边的缝纫工也经常一小撮，你一句我一句说陆玉，传达着腐败团伙的中心思想：服从安排、别人让你做你就做、自己的东西丢了是你自己没看好。像极了藕粉市的工厂嘀咕陆玉：指哪打哪、别人让她做事她不做得罪了人……彰显着腐败团伙与制衣行业的紧密关联性。

除了那些别的制衣厂也曾上演过的“剧情”，这个制衣厂有新的“花样”，车间知道了陆玉是被就业封锁的人，贰米制衣厂是“发善心”、“做好事”把陆玉招聘进来的。她们会蛐蛐陆玉，这份工作是对你的施舍。

把陆玉打造成“被施舍”形象，虽在制衣行业是新花样，但在陆玉的职业经历中并非首次。早在因连科技时，公司年中和年底会发两次奖金。那一年陆玉发了很少的年中奖金，明显不公平。几个月后，陆玉的家人生病，陆玉请假几天。回公司后，部门扯着嗓子喊：“陆玉的家人生病了，我们给她捐款吧！”陆玉在心里骂了他们的祖宗八代：“年中奖金发那么少，现在却要给我捐款，你们上辈子是屎壳郎吗？这么恶心人。”陆玉赶紧制止部门的“喊叫”，说：“有医保，并没有太多花费。”

发薪水了，陆玉拿到的薪资比保底工资还少了几个小时的加班费。但这比起那些不发加班费、不发工资的制衣厂强很多了。此时，陆玉入职也有一个月左右。车间开启了更猛烈的“劝退”模式。就如同因连科技劝退陆玉一样，劝退不成，就会找个牵强的理由开除。

陆玉被米酥市贰米制衣厂开除了。米酥市“施舍”给陆玉一份工作，但只工作了一个多月，不至于被饿死。

腐败团伙抱走别人的西瓜，丢给别人一粒芝麻，却要求别人视他们为“菩萨”，要求别人感激他们。这也是他们“自恋人格缺陷”病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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