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踪

正值冬季，寒风凛冽刺骨，纷纷扬扬的雪已下了几月了，厚重的积雪没过膝盖，不堪重负的屋门也吱呀一声轻响。

扣着门扉的铜环带着几痕锈迹，斑驳得很。屋内不合时宜的鲛绡制的纱帐撩动着，一生恍若一梦，皆如朦胧青烟，迷离的烟雾把阴暗的屋子笼罩到了极致。

止不住地闷出咳嗽几声，那半卧于床上的美妇人失神的望向窗外的飞雪，纤长的手指紧紧地揪住衾被，眉眼淡淡，一行清泪触及飘时雪。

“嘎吱”一声，苏虞推开阁门，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走了进来，瞧见尹哀歌那一副失神的模样，怔怔怯怯，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自从封儿失踪了以后，哀歌就一直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厉家的人手十有八九都被派了出去，可偏偏小小一个孩童如果人间蒸发了一般，竟未查到半分线索。

尹哀歌，厉家家主的大夫人，也就此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哀歌…”苏虞款步走近床边，伸过手中拧好的热毛巾轻轻的搭在尹哀歌额头上。状似不经意的掠过她眼角，拂去了泪花。

美妇人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而后素手轻招，示意苏虞靠的近一些。

“哀歌，封儿他……”苏虞担忧的抬眼看了看她，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忍。手中传递消息的纸条都已经被汗水浸透，苏虞咬住下唇，欲言又止。

“没有消息，对吧？”尹哀歌缓缓将手搭在了苏虞腕上，早已明了，淡淡地道出了答案。

“是……”苏虞有些紧张地盯着尹哀歌的脸色，低低地应了一声。

“无事。”尹哀歌笑，慢慢把头深深地埋进了锦被里，阖上眼皮，似是疲倦不堪，双肩微颤，又蓦然间生出几丝烦躁，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满头青丝，渐渐用力。压抑的低泣伴着绵绵不绝的咳嗽声，青丝断裂，宛若癫狂之态。

“哀歌，你别这样，松开，乖，松开…”苏虞抓住尹哀歌细瘦的腕子，把十指掰开制在掌心，“哀歌，振作一点，先松手…”

苏虞心疼地抚着尹哀歌的脊背，轻声地安慰着她，手臂上是尹哀歌挣扎时抓伤的血道子，却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待到她略微平静下来，才哄着她入睡，哼着不知名的童谣，一下一下轻打着节拍，抚平心绪。

无风自动，二人衣袂翩飞。

纯澈的灵韵之力自苏虞掌心汇入尹哀歌的身体，梳理混乱不堪的灵力，修补破损的筋脉。

厉封失踪之地的不远处有一大片竹林，那竹林深处有一口寒潭，欺冷不已，凉意入骨。尹哀歌正是因为寻子心切，才不慎掉入其中，致使其经脉废了大半，落下寒症，好在是及时救治，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那寒潭有个别名，伶仃鬼。

虽灵气十足，却阴冷刁钻的很，传言古时有一名姚氏子弟，名唤姚慎之，喜绿荫，爱古树。庭院萋萋，一花一草一木都极为爱护，百年未变。秋日花深树密，夏日凉风习习，竹林掩掩，回廊亭前一湖，湖边有一东夹墙，花繁叶茂，美不胜收。

绿荫蔽日，此处便昏暗的紧，日夜掌灯。姚慎之喜夜间小食后于湖边泛舟，常见鬼影重重，酒醉之时，兴而起身，却发现对方孩童之身，伤痕累累，头皮掉了大半，口中喃喃唤母。这才惊觉这祖上所传下的宅院，竟是其祖父虐童之地，以便寻欢作乐。害其父母，捉去幼子，以色欲之心凌虐至死，埋骨之处，就在那面东夹墙中。不堪受辱跳湖者亦比比皆是。

姚慎之大恸，命人推翻整座宅院，填了整片湖水做坟，立下千机碑后，离去。

孤魂伶仃，无家无奉。

不到一年时间，坟墓塌陷，汩汩湖水重新填满了竹林深处这一片坟地，千机碑也不知所踪。偶有人至，能听怨谣声“伶仃鬼，伶仃鬼，无父无母怕打雷，捉迷藏，捉迷藏，姚主手下烂儿郎…”

此湖深而成潭，得名“伶仃鬼”。

后又常有孩童于此竹林中迷失，久而久之，此处便被列为禁地，再不许幼童接近。

谭中水汽沉重，怨念颇深，阴冷的灵力充裕，自成一方天地，可伤人肺腑，断人经脉，化其灵力，勾起他人此生不愿回想之执念，织入幻境，沉入潭底，化为白骨。

失足落入其中的尹哀歌，被及时赶到的家主，抓住手臂拉了上来，花了半月，才捡回性命。

对于修行之人来说，灵力散尽，可不是个好兆头。

或许是察知到了身体里的暖意，尹哀歌抬起头，怔怔的望着苏虞，忽然一下抱住她，伏在她的肩膀上。有意压抑地低泣被漫天的风雪所吹散，没留下一点踪迹。

一个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静静的站在庭前雪地，眼角微润，手里拿着一块玉佩不住的磨娑着，眼中满是痛苦之色…

阵阵风动，大片荫蔽的竹林之中，一抹小小的月白色身影倦缩在石块旁，旁边还有许多断了的树枝、散落一地的竹箨，小手之上满是泥泞，浑身脏污不堪，绕是华衣锦服也破损的不像样。

厉封的身体都已冻僵，小小的脸因为寒冷而皱缩在一起，皓齿紧咬，大片的黑色自眼前纷至沓来，没多久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晕倒在了雪地里。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踏雪声，一抹水蓝色衣裙的影子从竹林后缓缓出现。此人手中抱着一个黑色的匣子，嘴角一抹殷红，开始摇摇晃晃的朝这边走了过来，似乎是察觉到这边有些动静，不由得下意识的躲到了一扇石壁后面。

静默了半晌，没有听见多余的声音，便又慢慢行至林前。许是她自己多想了，她叹口气，紧接着又慢慢挪动脚步，直至发现了眼前一身狼藉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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