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水字数

叶枫抚摸红肿发涨的脸颊，喃喃道：“谁是大叔呀？隔壁的大叔大妈都说我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话还未说完，听得啪的一声轻响，只见一面圆形的小铜镜落在他脚下。

那个坐在屋顶上的白衣女子，摇晃着两只脚，道：“喂喂喂，你为什么不照一下镜子呢？是不是大叔，小伙子不就清楚了么？”

她强忍着笑意，俏脸浮起红云，露出小儿女的腼腆字数，想必平时不苟言笑，活得极其压抑辛苦。

此时碰到叶枫这个自带笑点的活宝，即使高冷骄傲的神祇也会被他忽悠得荒腔走板，何况是涉世不深的她？情不自禁放下戒备，流露出年轻人天真活泼的本性。

叶枫见她容颜娇嫩，神色柔和，与手中冰冷锋利的长剑极不搭配，不禁心神荡漾，寻思：“这样美丽动人的姑娘，为什么不好好享受人间烟火，为什么要手握杀人的刀剑，为什么要投身于这个冷酷无情的江湖？”

白衣女子看到他痴痴呆呆地凝神着她，不由得羞怒交集，一掌击在屋顶上，击碎几块瓦片，喝道：“你眼睛看那里去了，我叫你照镜子。”

叶枫一拍脑门，道：“是是是，天上仙女下凡，小人神魂颠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抬手打了自己几个耳光，道：“人家高贵优雅的仙女，与她交往的都是丰神俊朗的男神，你这只不自量力的癞蛤蟆，也配吃天鹅肉？真是该死。”

他心里想的却是：“美女大多配丑男，好花总被烂人摘。只要是正常健康的男人，谁不想花团簇拥，三妻四妾？我有这样的想法，岂不是天经地义么？”

白衣女子听得叶枫言语不三不四，换作平时，早就拨剑而起，剁了他的项上人头。此时心里却有别样滋味，只觉得全身浸泡在糖水之中，说不出的受用。

她满脸通红，道：“谁是天……仙……你胡……谁想和你……我……你闭嘴了。”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不知所云。

原来她想说的是“谁是天上仙女了，你胡说八道，谁想和你交往了，我不是天鹅，你闭嘴了。”

转念一想，她对于相貌颇为自负，同门中人也以小仙女，白天鹅来称呼她。她若是一口否认叶枫说法，怒斥叶枫胡说八道，岂不贬低了自己？

叶枫缓缓低下头，见得镜子里的易容化妆过的自己脸上布满了道道指痕，肤色青一块红一块，两腮青渗渗的新剃短须，目光尽是厌倦和疲惫。真似给沉重生活磨去了色心贼胆，只敢打嘴炮吹牛皮，不敢付诸行动的邻家大叔。

他叹了口气，道：“看人不能流于表面，我现在的确披着大叔皮囊，但是我胸脯里装的是一颗火热的少年心，你不相信么？你可以用手摸，甚至可以拿剑剖开我的胸膛，看看我的心是不是年轻狂野？”

他一边嘴里说话，一边向前走上几步，双手伸出，似是要把白衣女子从屋顶拉下来。

白衣女子身子缩了缩，往里坐进数尺，生怕给叶枫捉住，逼迫她做甚么开胸验心的事情，叫道：“你赶紧停住，要不然我砍了你的两只脚。”

叶枫在屋檐下停住，道：“这么说你是信我的话喽？”

白衣女子噗哧一笑，道：“你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这下满意了吧？”说罢放声大笑，笑得前俯后仰，心花怒放。

她三岁投师，师父古板刻薄，冷口冷面，戒律森严。整个门派就像禁锢人性的监狱，上下冷清寂寞，不知开心热闹为何物。今日遇上叶枫，触发隐藏心底的欢乐，得以尽情大笑。

叶枫见她笑靥如花，与先前冷峻阴森判若两人，他阅人无数，识人极准，知道她太多束缚，压抑本性。

他不禁心生恻隐：“花朵一样娇艳的大姑娘，为什么要跟死气沉沉的老头一样呢？笑声是世上最好的敲门砖，整天板着脸的一个女子，她拿甚么打动男人的心？最好的年纪不去谈恋爱，岂不是对不起某些还娶不到媳妇的男人？”

叶枫决意让她做个真正的年轻人，叹了口气，道：“一波又一波的杀手，岂非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白衣女子皱了皱眉，怒道：“你意思是说我是多余的，不应该来？”

叶枫笑道：“不不不，你必须要来，这乱七八糟场子只有你能镇得住。前面两批杀手的确是多余的，他们一事无成，白得了一笔不菲的出场费。”

白衣女子转怒为喜，笑道：“他们来不来跟我没关系，又不是我派他们来的。”

叶枫道：“是写书老先生安排他们来的，只有他们来了，他才能获得某种利益。”

白衣女子想了想，问道：“写书老先生是谁啊？江湖上怎么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他能获得什么利益呢？”

叶枫道：“他只要多写一波人出来，他便能多水字数，字变多了，他获得的利益自然然也就多了。”

白衣女子一脸茫然，道：“水字数？这又是什么江湖绝招？”

叶枫道：“他可以把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事情，偏偏弄得三天三夜也说不清楚，明明一张纸就能写完的故事，硬生生整成篇幅冗长的长篇大论，一旦字数与金钱挂钩，字数水得越多，落入口袋里的金钱也就越多。”

白衣女子嫣然一笑，道：“怪不得书店里书架的书越来越厚，原来水字数成了公开的秘密。”

叶枫道：“可不是嘛，像吃饭，放屁，挖鼻孔，抠脚丫子，上茅房这些无聊事情，也被他们水成茫茫大海，舟船难渡。”

白衣女子吐了吐舌头，道：“你好恶心，我不想听。”脸上却半分厌恶恼怒的神色，更没有直接采取措施让他止口不言。

就在此时，听得赵鱼大呼小叫：“让开，让开，要出人命了，好人不挡道，挡路不是人。谁给我撞坏了，休想我赔一文钱。”

见得赵鱼慌慌张张，似丧家之犬一样在广场上东奔西跑。左手袖子断了半截，后背衣裳裂了几个口子，右脚上的鞋子不见踪影，两边额头各有一个鸡蛋也似的青包，极是狼狈。

叶枫大吃一惊，道：“你怎么这样子呢？”

赵鱼气忿忿道：“你是自带光环，节奏在你脚下的男主角，你与美女打情骂俏，说说笑笑就可以办妥事情，我是苦哈哈的小配角，除了流汗夹背，伤痕累累，别无他路可走。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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