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逼上悬崖

“萧将军担忧的很对啊。”田声淳轻轻抻开袖子，也把手搭在墙垛上，“贼兵已准备四面围城，却不见他们有通信的迹象，之后战端一开，更无机会，怕是又背叛朝廷了。”

如薰颇为诧异：“先生此前一直在劝我相信庾卫，为何这么快就……”

声淳笑道：“时势不同罢了。他虽是我老友的儿子，但我们已经陷入山穷水尽的地步，岂能凭此区区之情一味信任，误了军中大事？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设下一条离间计：如果庾、土二人还心念朝廷，便可以此法逼着他们行动起来；如果他们无动于衷，亦能挑起他们内部的纷争猜忌。这可谓有利无害，将军难道不试一试？”

如薰肃然起敬：“先生之才，不亚于徐文长呀！此处人多眼杂，不便言谈，请您到帐中一坐，我们详加商议！”

……

“来，来，继续喝！”

庾卫刚刚走到卓力克的驻地，就闻到那股熏天的酒气。他厌烦地挥了挥手，试图驱散开那些刺鼻如同呕吐物的味道，方才招呼着身后的人一齐进去，向卓力克行礼。

卓力克一见是他，立刻收起了吆喝着的蒙古语，笑说：“呦，庾长史啊！你也要陪我们喝上一杯？”

“非有此意，”庾卫连忙道，“我只是奉哱参将的命令，特来为诸位那颜送些薄礼。”说罢，身边的兵丁已经抬上几个大木箱子，庾卫一一指着说：“这都是军中堆放的精甲精仗，他听说您这里缺几件好的，就给您全拿来了。”

卓力克大笑：“难为你们一片好心了！但我听巴利大师讲过一句话，叫‘无功不受禄’。我们已经得了宁夏许多好处，现在仗还没打一场，又要取这几大箱兵甲，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呀。”

说完，就把住庾卫的胳膊：“我看挖壕沟的那些将士十分辛苦，其中还有人没甲可穿，不如都赏给他们吧。”

庾卫深表谢意，随即将箱子重新封好，一路运送到南门大营去了。因事发突然，军中皆不知情，庾卫便命人敲锣聚众，召唤大家前来领甲；不移时，兵丁们已蜂拥而至，一个个兴奋地簇拥在庾卫身边。

庾卫示意众人莫要着急，首先问道：“都到齐了吗？”

“冯队长好像还没到！”一名兵丁环视了一圈，应声回答。

庾卫皱起眉：“好歹也是个军官，怎能不在营中？罢了，我去前面找找他，诸位稍安勿躁。”他吩咐手下人管住箱子，自己飞奔出了营外，沿着堑壕四处搜寻，眯着眼睛一瞧，西北角上果然亮着一支火把。

庾卫松了口气，正准备喊他过来，却发现他手中团着什么东西，顿生疑心，悄悄挪到近处再看，那人已经收了进去，回头愣愣地望着他。

‘不知他玩的什么把戏……’庾卫暗想，‘不论如何，此处只有我二人，万一戳破了什么事，反而会很麻烦。’于是东张西望，佯作不知，只说：“你是冯队长吧？”

“是，是。”那人脸上的皮肉松弛下来，双手抱拳。

“我奉哱参将的令，有事要对你们宣布。其他人都到齐了，你也跟我回去吧。”

冯队长唯唯诺诺地从命，跟在庾卫身后，大气不敢出，就这么回了营地。庾卫将他引入人堆之中，眼看将站定了，忽然转过身去，脸色阴沉，喝道：“你私自藏了什么东西，交出来！”

冯队长双眼发直，轻轻擦开滑到脸颊上的汗珠，从怀里掏出一张书信。庾卫不以为意，拈起一看，写的是：

‘兵部郎中田声淳致书：庾贤侄前次来信，吾已收到。土文秀既愿投顺，可使其掎贼之后，待我军突围，则里应外合，当济全功矣。得书即焚，务必慎之再慎！’

庾卫的耳朵嗡了一声，呆滞地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了。而冯队长正抬眼瞅着他，身边的兵丁也纳闷地望着他，等待他处置的结果。

庾卫的视线渐渐开始模糊，可很快又重新凝聚，落在一盏摇曳的灯火上面。他稳住心神，再一看手中的书信，有种打算立即撕毁的冲动，然而面前此人大概已将内容看过了，早晚要禀报哱云的，若当众截下这封信，只会招致更多猜疑。

“这东西，你是如何拿到的？”庾卫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像是在谈论一件平常事。

“回大人，小的在挖壕沟的时候，听得某处有异响，似乎是射箭的声音，凑近一看，有箭头上绑着一张书信。我不敢怠慢，就拆下来塞进怀里，并不知道写的什么。”冯队长的眼睛来回躲闪。

“这么说，我倒是错怪你了，”庾卫面带微笑，“面对敌军的情报，确实需要严格保密。这里面虽没什么重大之事，不过是官军的挑衅诟骂而已，但你还是拿着，等会儿送到哱参将手上吧。”说罢，不舍地将书信递了回去，冯队长疑惑半晌，还是接了。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领甲了！”

庾卫强振精神，草草做完了手头的工作，终于带着浑身的疲态离开营地，等把身边的人全部打发走了，赶紧骑上快马，来找文秀。文秀把他接进大帐，看他大汗淋漓，急问何事，庾卫就将前事复述一遍，文秀大为惊讶：“搞这一出，不是成心让我们死吗！”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我们什么都没干，官军就突然不配合了，要出卖我们，而且还是田世叔所写……”

“没空管这些了，”文秀踱着步，“我们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哱云产生怀疑了，再任由这么煽风点火，我们的人头明日就悬在辕门上了！”

“我想想……”庾卫坐在胡床上，用火钳在地上画着一个个圈，“有了！”他突然将火钳撇开，发出清脆有力的响声，“只要赶在那冯队长禀报之前先见到哱云，给此事安排一个合理的进展，就能在他面前辩解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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